第十七章 追思
江月城,七王府。
男子身穿广袖长白袍独自一人站在竹林前。风穿过竹林,敲出江月城的秋韵。远远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一个黑衣男子便跪在地上道:“公子,柳姑娘,去了。”
竹林前的人挥挥手,黑衣男子退下。
秋风敛人心,一层一层的,渐渐凉了下来。
白袍男子站了许久,恍然察觉面颊凉意阵阵,低头,衣襟已湿。
长叹一声,白袍男子转身向庭院外走去。门洞下等着的人,面色沉重,二人联袂而去。
万朝国十五年,秋。江月城,王域。
寝宫内床幔垂挂,白面圆脸的內侍联袂静气站在一边。如同面团一般的手绞在一起,搭在暗紫色的宫服上。
床边一个雍雅华贵的女子侧身坐着,裙摆及地,整整齐齐落在大殿中央。
“见过羽夫人。”
羽夫人回头,眼睑抬起,神色哀痛。虽然带了宫中夫人的头面,却粉黛未施,眉色甚浅,远望去那惨白的脸极其怪异。
然而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张脸,都笑不出来。
羽夫人,万朝帝身边最得宠的妃子。
“陛下久病,本宫陪伴左右,只盼龙体早日康复。然而你们做臣子的,却从未体谅过陛下。若不是被我拦了一些,陛下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苏江岸不敢,然有非见不可的理由。”
羽夫人眼眸狭长,细细密密的看着苏江岸。温文如玉,东楚公子,世代为相,苏家后人。
羽夫人道:“何事?”
苏江岸低头道:“此事为陛下亲自交办,祖父受帝命,非陛下容许,不能道于旁人。”
羽夫人冷哼一声,“陛下刚睡下,你就追到寝宫。本宫好意替你传达,以免惊扰了陛下,没想到你却不识好歹。”
“羽夫人,是我带他进来的。苏家世代忠良,不可能做出忤逆后宫王妃之事。只是事关重大,我与苏公子必须等陛下醒后,当面告知。”
羽夫人眼角微挑,就要让人拖出去。然榻内传出一声叹息,只见万朝帝已坐了起来。
羽夫人起先大惊,旋即跪在地上,道:“臣妾万死,惊扰了陛下。”
两边的內侍慌忙上前,掀开帷幔。男子面容清瘦,穿一件雪白纯色短上衣,交襟丝带系在腰上,愈加显得身材干瘦。
万朝帝看了一眼羽夫人道:“脸为何这样子,是想吓寡人吗?”
羽夫人慌忙捂脸,然而手指染了殷红色,亮油油的如同红宝石般,映衬着整个脸更加诡异。
目光在指间停留片刻,万朝帝道:“下去吧,后面还是让王后安排人来照顾寡人。你最近也累了。”
羽夫人还要说什么,却看到万朝帝眼眸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寒意,心底打颤,退了出去。
“苏江岸,说吧。”
苏江岸道:“当年林氏之女入江月学府,祖父曾见过那位照人小姐一面。与先帝林王后确实有八分相似。”
苏江岸说着,从袖间拿出卷轴,双手呈上。內侍接过来,交给万朝帝。
万朝帝十指精瘦,颤抖不已,费力的将卷轴打开。
寝宫内悄无声息。最右侧的內侍,白发苍苍,满眼复杂的看着万朝帝。万朝帝抬头,迎上那白发宫人的目光,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白发內侍双眉下垂,却极力想要上挑,似乎想要问万朝帝要说什么。
万朝帝一手提着画卷,一手指着,哽咽不成声。白发宫人试探的向前一步,见万朝帝默许,又上前凑到龙榻边,眯着眼看了许久道:“确实像未入宫的林小姐。”
“陛下,您是还想着她吗?”
万朝帝看着画卷,久久未答。白发宫人叹息一声道:“苏丞相早已见过此女,为何不……”
然而话说一半,又戛然而止。当年下令灭林家,真是万朝帝。
苏江岸道:“一来君臣有别,祖父不敢越界猜测;二来,林氏灭门,此女已香消玉殒。”
万朝帝长叹一声,将画卷放在身侧,道:“二十年前一别,寡人以为再也见不到婉儿,与她的淮河之约便也深埋心底。先帝杀她,寡人在御书房。宫中大乱,偏殿的火蔓延到青鸾殿,人人都说她抱着那女婴,一同被长剑刺穿。寡人救不了她,最后也没见到她。她身为王后,却没安排行大礼安葬她。寡人对不住她。”
“陛下,万万不可再说下去了。万万不可。”
白发宫人慌乱的看着万朝帝。万朝帝闭眼微微摇头。
苏江岸与七王对视一眼。
“听外界谣言,刘尚书的人还在找那先帝子嗣,为恢复王室正统。”万朝帝道,“荒谬!”
最后陡然间吼了出来,不知为何暴怒。
宫人慌忙上前安抚。七王与苏江岸躬身退出寝宫。刚出宫门就看到王后面色冰寒,带着一众宫女侍卫站在外面。
七王慌忙道:“孩儿见过母后。”
王后冷哼一声,“母后为你选王妃,你却去寻那烟花之地女子,我王室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你喊敢称呼我母后?”
七王还要说什么,王后抬手道:“你下去吧。还有,先帝后宫旧事,你若再查下去,小心引火上身。”
王后说完,身侧的婢女扶着便向万朝帝寝宫而去。
青丘殿,羽夫人一脚将跪在地上的宫女踢开,道:“本宫常年照料陛下,大臣们前来汇报朝政之事,都要经我之手,如今万朝帝说醒就醒了,还安排了王后的人在身边,你如今给本宫说,给万朝帝的药没问题,还想让本宫信你!”
风云突变,王域的秋色愈加浓重。
苏江岸于马上回望,乌云已经层层压在宫殿上。这场王室纷争,谁又会是那个霸主,主宰东楚百万生灵的命运?
寒潭内,林照人猛地睁开眼。
四周明亮无比,玉床上的白雾缭绕,抬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细柔嫩,雪白美丽的十指。
起身下床,就听到外面慕南枝的声音,“醒来就自己游上来。”
林照人闻言,嘴角抽搐,却依旧抬手向面前漆黑的地方探去。
心中一股热血涌出,这寒潭内,竟凉爽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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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身穿广袖长白袍独自一人站在竹林前。风穿过竹林,敲出江月城的秋韵。远远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一个黑衣男子便跪在地上道:“公子,柳姑娘,去了。”
竹林前的人挥挥手,黑衣男子退下。
秋风敛人心,一层一层的,渐渐凉了下来。
白袍男子站了许久,恍然察觉面颊凉意阵阵,低头,衣襟已湿。
长叹一声,白袍男子转身向庭院外走去。门洞下等着的人,面色沉重,二人联袂而去。
万朝国十五年,秋。江月城,王域。
寝宫内床幔垂挂,白面圆脸的內侍联袂静气站在一边。如同面团一般的手绞在一起,搭在暗紫色的宫服上。
床边一个雍雅华贵的女子侧身坐着,裙摆及地,整整齐齐落在大殿中央。
“见过羽夫人。”
羽夫人回头,眼睑抬起,神色哀痛。虽然带了宫中夫人的头面,却粉黛未施,眉色甚浅,远望去那惨白的脸极其怪异。
然而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张脸,都笑不出来。
羽夫人,万朝帝身边最得宠的妃子。
“陛下久病,本宫陪伴左右,只盼龙体早日康复。然而你们做臣子的,却从未体谅过陛下。若不是被我拦了一些,陛下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苏江岸不敢,然有非见不可的理由。”
羽夫人眼眸狭长,细细密密的看着苏江岸。温文如玉,东楚公子,世代为相,苏家后人。
羽夫人道:“何事?”
苏江岸低头道:“此事为陛下亲自交办,祖父受帝命,非陛下容许,不能道于旁人。”
羽夫人冷哼一声,“陛下刚睡下,你就追到寝宫。本宫好意替你传达,以免惊扰了陛下,没想到你却不识好歹。”
“羽夫人,是我带他进来的。苏家世代忠良,不可能做出忤逆后宫王妃之事。只是事关重大,我与苏公子必须等陛下醒后,当面告知。”
羽夫人眼角微挑,就要让人拖出去。然榻内传出一声叹息,只见万朝帝已坐了起来。
羽夫人起先大惊,旋即跪在地上,道:“臣妾万死,惊扰了陛下。”
两边的內侍慌忙上前,掀开帷幔。男子面容清瘦,穿一件雪白纯色短上衣,交襟丝带系在腰上,愈加显得身材干瘦。
万朝帝看了一眼羽夫人道:“脸为何这样子,是想吓寡人吗?”
羽夫人慌忙捂脸,然而手指染了殷红色,亮油油的如同红宝石般,映衬着整个脸更加诡异。
目光在指间停留片刻,万朝帝道:“下去吧,后面还是让王后安排人来照顾寡人。你最近也累了。”
羽夫人还要说什么,却看到万朝帝眼眸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寒意,心底打颤,退了出去。
“苏江岸,说吧。”
苏江岸道:“当年林氏之女入江月学府,祖父曾见过那位照人小姐一面。与先帝林王后确实有八分相似。”
苏江岸说着,从袖间拿出卷轴,双手呈上。內侍接过来,交给万朝帝。
万朝帝十指精瘦,颤抖不已,费力的将卷轴打开。
寝宫内悄无声息。最右侧的內侍,白发苍苍,满眼复杂的看着万朝帝。万朝帝抬头,迎上那白发宫人的目光,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白发內侍双眉下垂,却极力想要上挑,似乎想要问万朝帝要说什么。
万朝帝一手提着画卷,一手指着,哽咽不成声。白发宫人试探的向前一步,见万朝帝默许,又上前凑到龙榻边,眯着眼看了许久道:“确实像未入宫的林小姐。”
“陛下,您是还想着她吗?”
万朝帝看着画卷,久久未答。白发宫人叹息一声道:“苏丞相早已见过此女,为何不……”
然而话说一半,又戛然而止。当年下令灭林家,真是万朝帝。
苏江岸道:“一来君臣有别,祖父不敢越界猜测;二来,林氏灭门,此女已香消玉殒。”
万朝帝长叹一声,将画卷放在身侧,道:“二十年前一别,寡人以为再也见不到婉儿,与她的淮河之约便也深埋心底。先帝杀她,寡人在御书房。宫中大乱,偏殿的火蔓延到青鸾殿,人人都说她抱着那女婴,一同被长剑刺穿。寡人救不了她,最后也没见到她。她身为王后,却没安排行大礼安葬她。寡人对不住她。”
“陛下,万万不可再说下去了。万万不可。”
白发宫人慌乱的看着万朝帝。万朝帝闭眼微微摇头。
苏江岸与七王对视一眼。
“听外界谣言,刘尚书的人还在找那先帝子嗣,为恢复王室正统。”万朝帝道,“荒谬!”
最后陡然间吼了出来,不知为何暴怒。
宫人慌忙上前安抚。七王与苏江岸躬身退出寝宫。刚出宫门就看到王后面色冰寒,带着一众宫女侍卫站在外面。
七王慌忙道:“孩儿见过母后。”
王后冷哼一声,“母后为你选王妃,你却去寻那烟花之地女子,我王室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你喊敢称呼我母后?”
七王还要说什么,王后抬手道:“你下去吧。还有,先帝后宫旧事,你若再查下去,小心引火上身。”
王后说完,身侧的婢女扶着便向万朝帝寝宫而去。
青丘殿,羽夫人一脚将跪在地上的宫女踢开,道:“本宫常年照料陛下,大臣们前来汇报朝政之事,都要经我之手,如今万朝帝说醒就醒了,还安排了王后的人在身边,你如今给本宫说,给万朝帝的药没问题,还想让本宫信你!”
风云突变,王域的秋色愈加浓重。
苏江岸于马上回望,乌云已经层层压在宫殿上。这场王室纷争,谁又会是那个霸主,主宰东楚百万生灵的命运?
寒潭内,林照人猛地睁开眼。
四周明亮无比,玉床上的白雾缭绕,抬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细柔嫩,雪白美丽的十指。
起身下床,就听到外面慕南枝的声音,“醒来就自己游上来。”
林照人闻言,嘴角抽搐,却依旧抬手向面前漆黑的地方探去。
心中一股热血涌出,这寒潭内,竟凉爽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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