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乱人心
“不知你可曾听过,关于先帝的事情?”王时修突然道,“先帝后宫佳丽众多,却独宠林王后。而林照人父亲,并不姓林,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因为头脑聪明,会点武艺,被林家赏识,这才赐了林姓,做了林王后的护卫。林王后当年被选入宫,他本应该是净了身的,为何却有了个女儿?”
林照人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些事,此刻从王时修口中听来,彷如晴天霹雳。
“如今,再提先帝旧事,是死罪。”王时修说着,走到林照人面前。
多年未见,王时修愈发冷峻,双眸的淡绿色里再也看不出当年的忧郁。眉目如画,似乎这万朝国最美的江山里揉出来的男子。身材修长,穿了一件淡青色长袍,外面罩着月白色轻纱长褂。玉冠束发,剑眉微蹙,面色冷漠。
林照人道:“我来泥犁城五年,万朝帝十年便在这里。作为主人斗武场的死尸,学了这身本事。没有救下月华阁的仙子,却在这里听了公子这些精彩的故事,半喜半忧。”
王时修看着眼前人。浑身恶臭,蓬头垢面,穿一身粗布衣,裤管早已破裂,露出半截糊满黑泥的腿。跪在地上,细长的手指随时准备抓起旁边的长剑。手背红肿,高高凸起,十指满是老茧,显然对各类兵器都很熟悉。就是这么一个低贱的人,竟然让他以为是林照人。
王时修面带厌恶,长剑平展,挑起林照人下巴,“五年前那一剑,是我欠你的。”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跃起。尖利的剑鸣声,伴着树枝爆裂的声音,两人错身而过。
林照人道:“公子武艺超群,在下佩服。但公子出手,未免狠毒了些。”
王时修看了看肩上。这是上等的杭州纱,轻柔光滑,捧在手中如同鞠水,然而却被眼前这个受伤的人,平平削了一截。
轻轻拍了拍肩膀,王时修道:“斗武场出来,你出手却过于善良了。”
林照人腰间与肩上均已受伤,鲜血满身,将长剑,放在地上,跪坐在柳如眉身边道:“阁下身后那么多护卫,方才若是我偏了,恐怕此刻,我已经是一具尸体。”
羽青柠从树上跃下,挡在王时修面前,瞪着林照人道:“还算你识相。时修,为什么不立刻杀了她?”
王时修长剑入鞘,道:“她连中两招,已经活不成了。”
“不行,今天非杀她不可。这个人看着就让我想起林照人那个下贱货,不在她心窝捅一刀,我便咽不下这口气。”
林照人看着羽青柠,眼角微微上挑,双眸依旧如明珠一般,眉毛涂了黛绿色,眼角抹了一道殷红色的胭脂,愈加像狐仙。
五年前若是居高临下,如今便是蛮狠毒辣。林照人实在想不通,为何王时修偏偏喜爱这样一个女子。
林照人抱着柳如眉,轻声道:“前方便是万丈悬崖,我未能安葬她,只好带着她一起跳下去,以免污了姑娘的手。”
羽青柠向前一步,拿剑指着林照人道:“我十四岁就在军中,杀人无数,我会害怕多你一个弄脏我吗?”
林照人却笑了,猛地抬手,在羽青柠雪白的肌肤上微微一划。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羽青柠已经发出尖利的叫声。
“我杀了你!”
林照人一脚提起地上的长剑,躲在暗处的弓箭手,看到林中华光大盛,竟无法分辨人物。
又一声剑鸣,王时修已抱着羽青柠站在树上,而那下等奴役,早已跑出几丈开外。
“追!”
所有人跟着血迹追去。
不多时又都停在原地。王时修单手抬起,似乎不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然而那下等仆役却比王时修更狠绝。
怀里抱着尸体,凌空跃起。
“王时修,若有来世,我必杀你!”
王时修的手终究没有挥下,淡绿色的双眸隐隐泛起忧郁。没有抬起的手,如那年在林府门口听到女子的琴音一般,紧紧握住。
“呼”一声,秋风起。
万朝国十年秋,她是被自己退婚的女子。
万朝国十五年秋,她是被自己杀了的女子。
王时修转身便走。羽青柠却去看一眼山崖,果然是万丈深渊,黝黑不见底,飞鸟绝迹。想来两人再无活着的可能。
羽青柠舒了一口气,道:“没想到当年竟然漏了林照人。”
“嘶!”倒吸一口凉气,林照人捂着肩膀坐起来。果然又来了这里。不得不再见这个让她恐惧无比的人。
三年前与柳如眉一起栽种蝴蝶兰时,为了拿到蝴蝶兰开花所需的泉水,两人找遍了谷内每个角落,终于在雾气散尽的时候看到悬崖下的寒潭。
黝黑无比,从上望下以为是万丈深渊,然而却是一处数丈的峭壁,人若跃下,立即施展轻功,贴在石壁上,可悄无声息的落到潭边石洞中。
上面的脚步渐渐远去,林照人向洞中男子微微躬身道:“多年未见,又打扰了。”
那人一席白衣,依着寒玉坐在地上。
看一眼柳如眉道:“她死了,你也活不长了。你们一起来,是想让我埋了你们吗?”
“慕南枝,我还不能死。”林照人说着,嘴角不断渗血。
被称为慕南枝的男子笑道:“你伤成这样,怎么活下去?”林照人还未来得及回答,只觉一股劲风,托着自己向那寒潭而去。
林照人大惊,当年取寒潭水,若不是有那块寒玉,估计她和柳如眉都会被当场冻死。
“进去!”慕南枝低喝一声。
林照人眼前出现舀水的木桶,从桶底冒起雪白的冰晶,瞬间蔓延至柳如眉手指。
即便是这几年的调养,柳如眉的食指依旧毫无知觉。
来不及惊叫,林照人已落入寒潭。
慕南枝低声道:“若不真正的死一次,你怎么能活着回去江月城。”
慕南枝话音未落,山顶传来恐惧的叫声,羽青柠冷清的声音道:“我想看看,这里跳下去是不是真的能死。”
叫声戛然而止。男人瞬间凝为冰块,又旋即化成冰晶悄无声息的散落开来。
羽青柠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慕南枝在石洞中,面色不变,仿佛刚才出手的真的是那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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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人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些事,此刻从王时修口中听来,彷如晴天霹雳。
“如今,再提先帝旧事,是死罪。”王时修说着,走到林照人面前。
多年未见,王时修愈发冷峻,双眸的淡绿色里再也看不出当年的忧郁。眉目如画,似乎这万朝国最美的江山里揉出来的男子。身材修长,穿了一件淡青色长袍,外面罩着月白色轻纱长褂。玉冠束发,剑眉微蹙,面色冷漠。
林照人道:“我来泥犁城五年,万朝帝十年便在这里。作为主人斗武场的死尸,学了这身本事。没有救下月华阁的仙子,却在这里听了公子这些精彩的故事,半喜半忧。”
王时修看着眼前人。浑身恶臭,蓬头垢面,穿一身粗布衣,裤管早已破裂,露出半截糊满黑泥的腿。跪在地上,细长的手指随时准备抓起旁边的长剑。手背红肿,高高凸起,十指满是老茧,显然对各类兵器都很熟悉。就是这么一个低贱的人,竟然让他以为是林照人。
王时修面带厌恶,长剑平展,挑起林照人下巴,“五年前那一剑,是我欠你的。”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跃起。尖利的剑鸣声,伴着树枝爆裂的声音,两人错身而过。
林照人道:“公子武艺超群,在下佩服。但公子出手,未免狠毒了些。”
王时修看了看肩上。这是上等的杭州纱,轻柔光滑,捧在手中如同鞠水,然而却被眼前这个受伤的人,平平削了一截。
轻轻拍了拍肩膀,王时修道:“斗武场出来,你出手却过于善良了。”
林照人腰间与肩上均已受伤,鲜血满身,将长剑,放在地上,跪坐在柳如眉身边道:“阁下身后那么多护卫,方才若是我偏了,恐怕此刻,我已经是一具尸体。”
羽青柠从树上跃下,挡在王时修面前,瞪着林照人道:“还算你识相。时修,为什么不立刻杀了她?”
王时修长剑入鞘,道:“她连中两招,已经活不成了。”
“不行,今天非杀她不可。这个人看着就让我想起林照人那个下贱货,不在她心窝捅一刀,我便咽不下这口气。”
林照人看着羽青柠,眼角微微上挑,双眸依旧如明珠一般,眉毛涂了黛绿色,眼角抹了一道殷红色的胭脂,愈加像狐仙。
五年前若是居高临下,如今便是蛮狠毒辣。林照人实在想不通,为何王时修偏偏喜爱这样一个女子。
林照人抱着柳如眉,轻声道:“前方便是万丈悬崖,我未能安葬她,只好带着她一起跳下去,以免污了姑娘的手。”
羽青柠向前一步,拿剑指着林照人道:“我十四岁就在军中,杀人无数,我会害怕多你一个弄脏我吗?”
林照人却笑了,猛地抬手,在羽青柠雪白的肌肤上微微一划。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羽青柠已经发出尖利的叫声。
“我杀了你!”
林照人一脚提起地上的长剑,躲在暗处的弓箭手,看到林中华光大盛,竟无法分辨人物。
又一声剑鸣,王时修已抱着羽青柠站在树上,而那下等奴役,早已跑出几丈开外。
“追!”
所有人跟着血迹追去。
不多时又都停在原地。王时修单手抬起,似乎不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然而那下等仆役却比王时修更狠绝。
怀里抱着尸体,凌空跃起。
“王时修,若有来世,我必杀你!”
王时修的手终究没有挥下,淡绿色的双眸隐隐泛起忧郁。没有抬起的手,如那年在林府门口听到女子的琴音一般,紧紧握住。
“呼”一声,秋风起。
万朝国十年秋,她是被自己退婚的女子。
万朝国十五年秋,她是被自己杀了的女子。
王时修转身便走。羽青柠却去看一眼山崖,果然是万丈深渊,黝黑不见底,飞鸟绝迹。想来两人再无活着的可能。
羽青柠舒了一口气,道:“没想到当年竟然漏了林照人。”
“嘶!”倒吸一口凉气,林照人捂着肩膀坐起来。果然又来了这里。不得不再见这个让她恐惧无比的人。
三年前与柳如眉一起栽种蝴蝶兰时,为了拿到蝴蝶兰开花所需的泉水,两人找遍了谷内每个角落,终于在雾气散尽的时候看到悬崖下的寒潭。
黝黑无比,从上望下以为是万丈深渊,然而却是一处数丈的峭壁,人若跃下,立即施展轻功,贴在石壁上,可悄无声息的落到潭边石洞中。
上面的脚步渐渐远去,林照人向洞中男子微微躬身道:“多年未见,又打扰了。”
那人一席白衣,依着寒玉坐在地上。
看一眼柳如眉道:“她死了,你也活不长了。你们一起来,是想让我埋了你们吗?”
“慕南枝,我还不能死。”林照人说着,嘴角不断渗血。
被称为慕南枝的男子笑道:“你伤成这样,怎么活下去?”林照人还未来得及回答,只觉一股劲风,托着自己向那寒潭而去。
林照人大惊,当年取寒潭水,若不是有那块寒玉,估计她和柳如眉都会被当场冻死。
“进去!”慕南枝低喝一声。
林照人眼前出现舀水的木桶,从桶底冒起雪白的冰晶,瞬间蔓延至柳如眉手指。
即便是这几年的调养,柳如眉的食指依旧毫无知觉。
来不及惊叫,林照人已落入寒潭。
慕南枝低声道:“若不真正的死一次,你怎么能活着回去江月城。”
慕南枝话音未落,山顶传来恐惧的叫声,羽青柠冷清的声音道:“我想看看,这里跳下去是不是真的能死。”
叫声戛然而止。男人瞬间凝为冰块,又旋即化成冰晶悄无声息的散落开来。
羽青柠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慕南枝在石洞中,面色不变,仿佛刚才出手的真的是那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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