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问天下
秋月初升,桂枝满山,荒草伏地,人间凄然。
男子绸缎轻裘,负手而立,目不转睛望着夜空。寒潭内传来水声,女子走上岸边,拾起地上衣裙穿在身上。
“慕南枝,我的伤好了。”
慕南枝回头,见林照人一袭淡绿色长裙,裙摆及地,挽了轻纱飘带,披绛红色霞披,袅袅娜娜站在月下。
林照人抬起手臂,五指轻轻拢起水袖,道:“没想到你竟然有江月城最长等的纱。这内衬白纱,我在林家都很少穿,大多送进宫内了。”
慕南枝道:“并非我所有。”
“我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这寒潭竟然有疗伤奇效。”林照人在手臂处微微一捏,便泛起红潮。这些年风吹日晒,肌肤早已焦黑无比,不料如今却变得如此娇嫩,竟如婴童。
慕南枝道:“这寒潭本无疗伤功效。你內络奇特,异于常人,才能在这几日间恢复。你肌肤大变,只因寒潭之水将你体内污浊驱除之由。”
林照人道:“多谢慕公子。”说完,向山上望去,只见一处新坟,孤零零的立在月下。山谷风多,遥遥可见坟头的木碑在晃动。
“慕公子把她安葬在此地,也是圆了如眉的心愿。照人再谢”
林照人低头,泪水不止。黄土埋人,入土为安。然,如眉娇弱,这荒山野岭,不知会不会冷,会不会怕?想到此处,便觉秋意甚浓,丝丝凉气窜入心田。
“那个只是个土堆。她在里面。”慕南枝见林照人神色凄然,抬手指向石洞内侧。
洞内放了明珠,虽不能照亮整个石洞,却也如佛晓,蒙蒙可辨物。
走进洞内,见寒玉内睡着一人。不是柳如眉又是谁?
林照人又惊又喜,趴在寒玉上。不多时放声大哭。
慕南枝依旧站在洞口,遥遥望着远方,双眸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后,林照人走出石洞,道:“当年误打误撞到了这里,本无意打搅,如今我二人更是受公子如此大恩,今生若不得报,来生继续报。”
慕南枝微微摇头,道:“这都是命数。当年寒气入体,若不是你们相救,慕南枝也早已西归。如今恩情已还,是时候离开了。”
林照人大惊,问:“公子要去哪里?”
慕南枝道:“自然是回家。林姑娘也离去罢。”
“照人还需回到泥犁城,问清楚李公子,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所以,要暂留一段时日。”
慕南枝道:“泥犁城已经没有了。这几日大批军队驻扎在山谷外,此时谷内早已易主。你为何不去江月城,亲自问问七王?”
林照人猛然一惊,吓得后退几步道:“我还没有准备好回去。”
“听闻万朝帝病危,性情大变,江月城人心惶惶。各个家族自身难保,如何再来为难你?再者,你如今的身手容貌,回去了不一定会受人欺负。”
林照人却说不出话,当年灭门的场景浮现在脑海里,面色惨白,汗如雨下。
“江月城故人多,他们大都已是一方霸主。但是你迟早要回去。现如今天下风云大变,乱世出英雄,你不想回去分一杯羹吗?”
林照人摇头,“我林家世代经商,并非高门世家。”
慕南枝冷哼一声道:“二十五年前,林家可是世家中的世家。你不知当今帝后为林姓,先帝正宫坐镇者也为林姓。这天下正统王族,一半是楚家血脉,一半是林家血脉。”
王时修的话猛地窜上心头,“林家主,本不该有女。”
柳如眉不惧危险,前来送玉,“照人,答应我,一定要去先帝旧宫。”
林照人拿出手中紫玉,望向慕南枝道:“我在江月城从未听说过此事,为何公子却知道?”
慕南枝道:“你从小生在林府长大,你父亲顾忌当年旧事,自然不会与你谈起。你身边虽有几个望族小姐,王域之事,她们怎么知道?”
林照人越听越觉心底发悚。
“王域已血雨腥风,瞬息万变,你若再不回去,万朝帝驾崩,恐再无机会。”
“我一介女子,如何入那王域?自然已经生在商贾人家,照人只想报仇,别无他想。”
慕南枝冷哼一声,“你可知你的母亲是被何人所杀?大乱将起,你想安生,断无可能。你不找他们,他们自会找你。”
“不会的。当今有太子,太子即位,势力稳固后,东楚将是太平盛世。”
慕南枝眼中神色凄凉,道:“你不妨回去。回去看看太子。”
“是太子,还是七王,还是四公子?还是另有他人?”
林照人道:“我必先报仇,再入王域。”
“你若能从王域出来,查明你的身世,你林氏的仇才有望报。你为何怕回去?是因为与你有过婚约的王侯爷?”
林照人听到王侯爷三个字,愣神站在原地。
“王时修与苏江岸齐名,一文一武,同为世家子弟,在江月城甚是耀眼。”
林照人道:“没想到慕公子竟然知道这么多。几日前,我与王侯爷五年后重逢,然而他招招狠厉不留情。劫后重生,我却再也不想见他。”
两人说话间,峡谷中传来马蹄声。万马崩腾如山洪扑来。
两人沉默齐齐望向山崖上方。火光冲天伴着进攻的号角。
“为何?泥犁城本是东楚国的土地,为何如同征伐北戎?”
“泥犁城今夜就会消失。”慕南枝道,“回去吧,不要害怕。建立属于你的势力,进入王域,找你要的答案。”
林照人不住的摇头,眼泪又止不住的留。该怎么去杀王时修,去杀林词?
洞内早已悄无声息,慕南枝不知何时已离开。林照人爬到寒玉床前,看着柳如眉,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林照人如慕南枝那般,倚在寒玉边,静坐沉思。
万朝国十一年,林照人与柳如眉初次来到石洞中。洞中白衣公子单手扶玉,气息微弱。林照人用真气逼退寒气,将白衣公子醒来。
然其不能言语,生吃鸟兽甚是血腥恐怖。日日盘旋在林、柳二人身侧,伺机取来果腹。
柳如眉见其相貌奇美,举止高雅,执意要照顾,教其生火烤肉。
一日,柳如眉取寒潭水受伤,白衣公子扑上来就要吃柳如眉手指。若不是林照人武艺高强,白衣公子又元气未回复,恐怕两人都已是其肚中食物。
两人见无法感化,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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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绸缎轻裘,负手而立,目不转睛望着夜空。寒潭内传来水声,女子走上岸边,拾起地上衣裙穿在身上。
“慕南枝,我的伤好了。”
慕南枝回头,见林照人一袭淡绿色长裙,裙摆及地,挽了轻纱飘带,披绛红色霞披,袅袅娜娜站在月下。
林照人抬起手臂,五指轻轻拢起水袖,道:“没想到你竟然有江月城最长等的纱。这内衬白纱,我在林家都很少穿,大多送进宫内了。”
慕南枝道:“并非我所有。”
“我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这寒潭竟然有疗伤奇效。”林照人在手臂处微微一捏,便泛起红潮。这些年风吹日晒,肌肤早已焦黑无比,不料如今却变得如此娇嫩,竟如婴童。
慕南枝道:“这寒潭本无疗伤功效。你內络奇特,异于常人,才能在这几日间恢复。你肌肤大变,只因寒潭之水将你体内污浊驱除之由。”
林照人道:“多谢慕公子。”说完,向山上望去,只见一处新坟,孤零零的立在月下。山谷风多,遥遥可见坟头的木碑在晃动。
“慕公子把她安葬在此地,也是圆了如眉的心愿。照人再谢”
林照人低头,泪水不止。黄土埋人,入土为安。然,如眉娇弱,这荒山野岭,不知会不会冷,会不会怕?想到此处,便觉秋意甚浓,丝丝凉气窜入心田。
“那个只是个土堆。她在里面。”慕南枝见林照人神色凄然,抬手指向石洞内侧。
洞内放了明珠,虽不能照亮整个石洞,却也如佛晓,蒙蒙可辨物。
走进洞内,见寒玉内睡着一人。不是柳如眉又是谁?
林照人又惊又喜,趴在寒玉上。不多时放声大哭。
慕南枝依旧站在洞口,遥遥望着远方,双眸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后,林照人走出石洞,道:“当年误打误撞到了这里,本无意打搅,如今我二人更是受公子如此大恩,今生若不得报,来生继续报。”
慕南枝微微摇头,道:“这都是命数。当年寒气入体,若不是你们相救,慕南枝也早已西归。如今恩情已还,是时候离开了。”
林照人大惊,问:“公子要去哪里?”
慕南枝道:“自然是回家。林姑娘也离去罢。”
“照人还需回到泥犁城,问清楚李公子,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所以,要暂留一段时日。”
慕南枝道:“泥犁城已经没有了。这几日大批军队驻扎在山谷外,此时谷内早已易主。你为何不去江月城,亲自问问七王?”
林照人猛然一惊,吓得后退几步道:“我还没有准备好回去。”
“听闻万朝帝病危,性情大变,江月城人心惶惶。各个家族自身难保,如何再来为难你?再者,你如今的身手容貌,回去了不一定会受人欺负。”
林照人却说不出话,当年灭门的场景浮现在脑海里,面色惨白,汗如雨下。
“江月城故人多,他们大都已是一方霸主。但是你迟早要回去。现如今天下风云大变,乱世出英雄,你不想回去分一杯羹吗?”
林照人摇头,“我林家世代经商,并非高门世家。”
慕南枝冷哼一声道:“二十五年前,林家可是世家中的世家。你不知当今帝后为林姓,先帝正宫坐镇者也为林姓。这天下正统王族,一半是楚家血脉,一半是林家血脉。”
王时修的话猛地窜上心头,“林家主,本不该有女。”
柳如眉不惧危险,前来送玉,“照人,答应我,一定要去先帝旧宫。”
林照人拿出手中紫玉,望向慕南枝道:“我在江月城从未听说过此事,为何公子却知道?”
慕南枝道:“你从小生在林府长大,你父亲顾忌当年旧事,自然不会与你谈起。你身边虽有几个望族小姐,王域之事,她们怎么知道?”
林照人越听越觉心底发悚。
“王域已血雨腥风,瞬息万变,你若再不回去,万朝帝驾崩,恐再无机会。”
“我一介女子,如何入那王域?自然已经生在商贾人家,照人只想报仇,别无他想。”
慕南枝冷哼一声,“你可知你的母亲是被何人所杀?大乱将起,你想安生,断无可能。你不找他们,他们自会找你。”
“不会的。当今有太子,太子即位,势力稳固后,东楚将是太平盛世。”
慕南枝眼中神色凄凉,道:“你不妨回去。回去看看太子。”
“是太子,还是七王,还是四公子?还是另有他人?”
林照人道:“我必先报仇,再入王域。”
“你若能从王域出来,查明你的身世,你林氏的仇才有望报。你为何怕回去?是因为与你有过婚约的王侯爷?”
林照人听到王侯爷三个字,愣神站在原地。
“王时修与苏江岸齐名,一文一武,同为世家子弟,在江月城甚是耀眼。”
林照人道:“没想到慕公子竟然知道这么多。几日前,我与王侯爷五年后重逢,然而他招招狠厉不留情。劫后重生,我却再也不想见他。”
两人说话间,峡谷中传来马蹄声。万马崩腾如山洪扑来。
两人沉默齐齐望向山崖上方。火光冲天伴着进攻的号角。
“为何?泥犁城本是东楚国的土地,为何如同征伐北戎?”
“泥犁城今夜就会消失。”慕南枝道,“回去吧,不要害怕。建立属于你的势力,进入王域,找你要的答案。”
林照人不住的摇头,眼泪又止不住的留。该怎么去杀王时修,去杀林词?
洞内早已悄无声息,慕南枝不知何时已离开。林照人爬到寒玉床前,看着柳如眉,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林照人如慕南枝那般,倚在寒玉边,静坐沉思。
万朝国十一年,林照人与柳如眉初次来到石洞中。洞中白衣公子单手扶玉,气息微弱。林照人用真气逼退寒气,将白衣公子醒来。
然其不能言语,生吃鸟兽甚是血腥恐怖。日日盘旋在林、柳二人身侧,伺机取来果腹。
柳如眉见其相貌奇美,举止高雅,执意要照顾,教其生火烤肉。
一日,柳如眉取寒潭水受伤,白衣公子扑上来就要吃柳如眉手指。若不是林照人武艺高强,白衣公子又元气未回复,恐怕两人都已是其肚中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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