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你在哪,我在哪”
第50章“你在哪,我在哪。”
“我醒了。”陆云毅说,“你不在。”
林阅辰淡淡“嗯”了声。没有接话。
“我的手,医生还没跟我来说情况。”陆云毅又说,“不知道严不严重。”
林阅辰仍是淡淡地应了声,说:“医院有一样设备,叫做呼叫铃。”
“我如果按了呼叫铃,你会出现吗?”陆云毅苦涩地说,“还是哪怕我进了icu,你都不再关心了?”
沉默隔着电话蔓延,直到病房门被敲响。
医生推开半敞开的病房门走进来:“醒了?你右手食指、中指的指骨骨折,十指连心,会非常痛,目前已经用夹板固定了,你这些天尽量不要动手指,以免骨节恢复不好甚至错位,落了缺陷就可惜了。”
医生说到一半时,林阅辰已经把电话挂了。
陆云毅木然地听医生说自己的伤势,垂着眼睛一下一下地按亮手机屏幕,又看着它熄灭,深邃眉头紧皱着,从周一哲的角度看过去,很有点弱小无助可怜的模样。
医生看向周一哲:“你是他家属吗?”
“不是。”周一哲潇洒摇头。
王涛此时捧着咖啡进了病房,递给周一哲,又去看陆云毅。
医生看向王涛:“你是他家属?”
“我不是不是不是。”王涛忙忙否认,急问陆云毅,“陆总,要通知哪位亲属吗?”
通知亲属?陆云毅惨淡一笑。
陆氏族人不要太多。那永远热闹的陆氏祖宅里,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也不少。但不管是父母外公这样的至亲,还是舅舅表哥这样的亲人,留给他的并没有多少温暖亲近的记忆和凭借。
没有什么感情是深刻而不可被利益压制、取代的。即使是一直想要得到的虞星,于他而言也是征服了原本不可能的成就感中的一环。
所以他从没有意识到林阅辰对于自己到底有多么不可或缺。
直到林阅辰放弃了他。
即使他抓住了唯一的机会,不惜被林阅辰视作卑劣也要把他锁在身边,可是这样的每一天每一秒,他都比前一刻更觉得自己悲哀,更明白自己又把林阅辰推远了一分。
林阅辰说得对,这样的他一点也不像自己。那个冷厉果决、为了目的毫不迟疑什么都可以牺牲的陆云毅变得优柔寡断、患得患失,甚至卑微起来。
但他没有办法。
原来,他打算、也以为自己可以放弃的人,才是他最亲近,最依赖,最信任,最愿意敞开一切的人,更是最彻底接纳他的人。
他们的五年,是他人生中最好的五年。也是他永远想要的每一天、每一刻。
如果失去林阅辰,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会永远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心的监/禁中,永远渴求、企望着林阅辰能够温柔的看自己一眼,却永不可得。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王涛看着沉默中脸色越来越阴冷的陆云毅,只能恪尽职责地继续问:“陆总,需要通知谁?你今天晚上必须住院,医生说你的伤势大概率会引起高烧。”
“好。”陆云毅非常心神不属地答着,解锁手机,贴近耳边。
过了一会,他闷声道:“我要喝粥。”
那边隐约是林阅辰的声音,简短地说了几个字。
陆云毅忽然猝不及防地吼出声来:“我要喝你做的粥!”
王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看着陆云毅。
“多久?”
“好,我等你,两个半小时,那就是下午四点,你把粥送来。”
挂了电话,陆云毅对王涛说:“你去我办公室,把桌上的文件都拿过来。另外欧洲项目目前的项目进度和所有简报出电子版发给我。”
王涛立刻答应着,又看周一哲。
周一哲对他点点头:“你去吧,你回来之前,我会在这里。”
王涛关上门,陆云毅沉思了一会,开了口:“宋家老二,我们是势必和他继续合作吗?”
“宋家老二设计把你和虞星关在会客室里是不对,但是合同都签了,你打算踢宋家出局?”周一哲皱眉,“当时虞星退出,短时间内找到能进入项目的合作方已经是万幸了,你和我要再吃下百分之十的份额,我不赞成。”
“我没有打算踢宋家出局,但是宋家老二,我不打算给他面子。”陆云毅抬眼看周一哲,“你不是和宋家老大的关系很好吗?去刷个脸,让宋家太子换个合作代表来。”
“为你?”周一哲一脸嫌弃,“我对你的感情没这么深。”
“为你嫂子。”陆云毅理直气壮,“他不值得你刷这个脸?”
“你……”周一哲气结,“你怎么只打宋家老二的脸,不去打虞星的?现在还心疼他?你要还对他有什么滤镜,我可真看不起你。”
“虞家会给他教训。”陆云毅嗤笑一声,“你以为失去了欧洲项目的合作可能,他回去虞家会看到好脸色?他高中时钓着我,回国后接近我,还不都是为了他在虞氏的话语权么。”
周一哲正色:“你知道?你知道还让虞星为所欲为?”
“我什么时候让他为所欲为了?高中时他钓着我,我知道,但是我那个时候无所谓,因为我享受最终他一定会向我低头的成就感。至于他回国后是张扬了些,但不管怎么说,让辰辰难过的根源都是我,是我迟钝,后来你提醒我我不是都改了吗?”陆云毅委屈,“诶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周一哲白陆云毅一眼:“合着是我的错?前前后后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了?感情方面你确实迟钝。我要仔细评估考虑是不是继续和你合作了,免得你影响我的年收益增长。我可是打算四十岁就彻底退休的。”
“你去哪里找比我更能保证你稳健增长的同盟?”陆云毅毫不谦虚地摇摇头,又说,“欧洲那边下月中要过去一趟,几个新供应商的资质、基础能力和工艺水平都需要评估判定。”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最烦长途飞行。”周一哲施施然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回复自己的公事。
“你得去。”陆云毅说,“我看过项目后会休一周的假,这期间我任何公事都不会理,你得替我推进项目,同时帮我看着点陆氏的运营。”
“休假?你?”
自从陆云毅执掌陆氏以来,几乎全年无休,就是不在陆氏办公的时间也都随时处理公事,欧洲项目正在启动,每一环节都很关键,陆云毅却在这个时候不跟进供应商到最后,周一哲在快速回复消息的空隙挑眉看了看陆云毅:“工作狂也转性了?”
“我会带他一起去欧洲,之后你回国,我和他有一个邮轮行程。”
“邮轮?”周一哲嗤笑,“陆云毅你也会搞浪漫了?人家不一定稀罕跟你一起浪漫。”
“邮轮行程里有两天可以近距离看到海豚。”陆云毅说,“我要订个二百七十度的全景房,他会喜欢的。”
一小时后,王涛把陆云毅要求的资料发到了他的手机上,陆云毅一项一项和周一哲确认,时不时地看看手机显示的时间。
四点将近,陆云毅明显心浮气躁起来,他刷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不可忍耐地低吼:“他怎么还在家里?”
周一哲不满地飞了他一计眼刀:“陆云毅,你能有点出息吗?保镖跟着,他能跑到哪里去?我警告你,马上和我把风险模型确认清楚,别耽误我时间精力。”
陆云毅看了眼差五分钟到四点的时间显示,按捺住心里隐约的不安,把心思收回到工作中。
四点过了十五分钟,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焦躁几乎已经无法压制的陆云毅惊喜地循声看去,又极度失望地开了口:“怎么是你?”
正推开虚掩的病房门走进来的王涛错愕地“啊?”了一声,紧张道:“办公室的文件,我给送过来。”
他把文件放在病床的床边柜上,再把左手提着的保温壶放在文件边:“陆总,这是你的粥。”
“粥?”陆云毅狐疑地看一眼保温壶,又急道,“你遇到辰哥了?他怎么不进来?”
“辰哥?他没来啊。”王涛说,“粥是外卖小哥送来的。外卖不是进不来病房嘛,就放在前台,前台通知我去取,说是陆云毅先生的粥。”
陆云毅默然了良久,伸出左手:“拿过来。”
王涛打开保温壶,把壶里的内盖上放着的白瓷勺拿起来,又端着保温壶看着陆云毅发愁:“陆总,你现在没法自己喝粥……”
他可怜兮兮地看向周一哲。
“我喂他?”周一哲立刻拒绝,“想都别想。”
陆云毅看着保温壶里泛着热气的香菇鸡丝粥,又拿起了手机。
电话接通,他言简意赅,语气强硬:“林阅辰,二十分钟内,你必须出现在病房。”
见到林阅辰推开病房门,陆云毅冷得如同格陵兰岛的永冻层一般的眼神才终于松动了些。他用眼神示意放在床边柜上的保温壶,直接开口:“喂我。”
周一哲安稳地坐在沙发上,稳定地在手机上处理着他的文件,犹如不在这个空间里。
林阅辰站在距离病床五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默然地看着陆云毅。
艰难地抬起包得看不出形状的右手,陆云毅又被疼痛逼出了一额头的冷汗。他压着痛颤着声:“我要你喂我。”
看着陆云毅疼痛难当的模样,林阅辰终究还是走了过去,扶着他的右手慢慢放下,抽出床边柜上的纸巾,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打开保温壶,拿起了白瓷勺。
陆云毅把头靠上他的腰侧:“我受伤了你都不理我。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声音不复强硬,而带着小心翼翼的不安。
林阅辰动作平稳地从保温壶里倒出一碗粥,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舀了一勺粥,递到陆云毅唇边。
陆云毅伸出舌尖舔了舔,又缩了回去:“烫。”
粥熬好,送过来,几乎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烫?
林阅辰下意识看一眼周一哲。周一哲对他笑笑,一脸“当我不存在”的自在。
苦笑一下,林阅辰默然地把瓷勺移动到自己唇边,吹了吹瓷勺上的粥,再递到陆云毅唇边。
这一次陆云毅乖乖地喝下去了那口粥。
待林阅辰第二次把瓷勺递到他唇边时,他又皱眉:“烫。”
“烫就别喝了。”林阅辰干脆放下了碗,“陆总还有其他吩咐吗?”
“有。”陆云毅眼睛一瞬间都不离开林阅辰,“我要出院。”
“出院?”刚刚去给陆云毅办好住院手续,还请了两个私人护工的王涛走进病房就听到这句,立刻苦了脸。
他可怜兮兮看着林阅辰:“辰哥,你劝劝陆总,他不能出院,医生刚刚还叮嘱了要特别注意今晚的情况,极大可能会发烧,万一烧糊涂了把已经固定好的手指又弄出问题了可不好收拾!”
“谁烧糊涂?”陆云毅瞪一眼王涛,转而温柔地看林阅辰,“我要回家。”
“不行,陆总,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王涛严肃起来,又拉了拉林阅辰,“辰哥,医生说了,陆总必须住院,退烧了,再检查过手指的夹板情况之后才能出院。”
林阅辰无奈,犹豫地看陆云毅:“你……”
“不。你在哪,我在哪。”陆云毅侧过身,用左手一把拍开王涛拉着林阅辰的手,同时圈住林阅辰腰,忍着动作震动引起的右手疼痛,靠在林阅辰身上,“实在不行,他们医院不是有私人医生服务吗?今晚找个私人医生在家帮你看着我。”
林阅辰的视线沉甸甸落在周一哲身上,周一哲也没法再装透明,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陆云毅,你正常点。”
“我怎么不正常了?”陆云毅语带委屈,“你对象不要你了,你能正常?”
一个不察,他包裹着的伤手撞到了床边柜上,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而他下意识想要靠向林阅辰的动作,更被林阅辰下意识退后一步避开的动作冻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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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了。”陆云毅说,“你不在。”
林阅辰淡淡“嗯”了声。没有接话。
“我的手,医生还没跟我来说情况。”陆云毅又说,“不知道严不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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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按了呼叫铃,你会出现吗?”陆云毅苦涩地说,“还是哪怕我进了icu,你都不再关心了?”
沉默隔着电话蔓延,直到病房门被敲响。
医生推开半敞开的病房门走进来:“醒了?你右手食指、中指的指骨骨折,十指连心,会非常痛,目前已经用夹板固定了,你这些天尽量不要动手指,以免骨节恢复不好甚至错位,落了缺陷就可惜了。”
医生说到一半时,林阅辰已经把电话挂了。
陆云毅木然地听医生说自己的伤势,垂着眼睛一下一下地按亮手机屏幕,又看着它熄灭,深邃眉头紧皱着,从周一哲的角度看过去,很有点弱小无助可怜的模样。
医生看向周一哲:“你是他家属吗?”
“不是。”周一哲潇洒摇头。
王涛此时捧着咖啡进了病房,递给周一哲,又去看陆云毅。
医生看向王涛:“你是他家属?”
“我不是不是不是。”王涛忙忙否认,急问陆云毅,“陆总,要通知哪位亲属吗?”
通知亲属?陆云毅惨淡一笑。
陆氏族人不要太多。那永远热闹的陆氏祖宅里,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也不少。但不管是父母外公这样的至亲,还是舅舅表哥这样的亲人,留给他的并没有多少温暖亲近的记忆和凭借。
没有什么感情是深刻而不可被利益压制、取代的。即使是一直想要得到的虞星,于他而言也是征服了原本不可能的成就感中的一环。
所以他从没有意识到林阅辰对于自己到底有多么不可或缺。
直到林阅辰放弃了他。
即使他抓住了唯一的机会,不惜被林阅辰视作卑劣也要把他锁在身边,可是这样的每一天每一秒,他都比前一刻更觉得自己悲哀,更明白自己又把林阅辰推远了一分。
林阅辰说得对,这样的他一点也不像自己。那个冷厉果决、为了目的毫不迟疑什么都可以牺牲的陆云毅变得优柔寡断、患得患失,甚至卑微起来。
但他没有办法。
原来,他打算、也以为自己可以放弃的人,才是他最亲近,最依赖,最信任,最愿意敞开一切的人,更是最彻底接纳他的人。
他们的五年,是他人生中最好的五年。也是他永远想要的每一天、每一刻。
如果失去林阅辰,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会永远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心的监/禁中,永远渴求、企望着林阅辰能够温柔的看自己一眼,却永不可得。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王涛看着沉默中脸色越来越阴冷的陆云毅,只能恪尽职责地继续问:“陆总,需要通知谁?你今天晚上必须住院,医生说你的伤势大概率会引起高烧。”
“好。”陆云毅非常心神不属地答着,解锁手机,贴近耳边。
过了一会,他闷声道:“我要喝粥。”
那边隐约是林阅辰的声音,简短地说了几个字。
陆云毅忽然猝不及防地吼出声来:“我要喝你做的粥!”
王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看着陆云毅。
“多久?”
“好,我等你,两个半小时,那就是下午四点,你把粥送来。”
挂了电话,陆云毅对王涛说:“你去我办公室,把桌上的文件都拿过来。另外欧洲项目目前的项目进度和所有简报出电子版发给我。”
王涛立刻答应着,又看周一哲。
周一哲对他点点头:“你去吧,你回来之前,我会在这里。”
王涛关上门,陆云毅沉思了一会,开了口:“宋家老二,我们是势必和他继续合作吗?”
“宋家老二设计把你和虞星关在会客室里是不对,但是合同都签了,你打算踢宋家出局?”周一哲皱眉,“当时虞星退出,短时间内找到能进入项目的合作方已经是万幸了,你和我要再吃下百分之十的份额,我不赞成。”
“我没有打算踢宋家出局,但是宋家老二,我不打算给他面子。”陆云毅抬眼看周一哲,“你不是和宋家老大的关系很好吗?去刷个脸,让宋家太子换个合作代表来。”
“为你?”周一哲一脸嫌弃,“我对你的感情没这么深。”
“为你嫂子。”陆云毅理直气壮,“他不值得你刷这个脸?”
“你……”周一哲气结,“你怎么只打宋家老二的脸,不去打虞星的?现在还心疼他?你要还对他有什么滤镜,我可真看不起你。”
“虞家会给他教训。”陆云毅嗤笑一声,“你以为失去了欧洲项目的合作可能,他回去虞家会看到好脸色?他高中时钓着我,回国后接近我,还不都是为了他在虞氏的话语权么。”
周一哲正色:“你知道?你知道还让虞星为所欲为?”
“我什么时候让他为所欲为了?高中时他钓着我,我知道,但是我那个时候无所谓,因为我享受最终他一定会向我低头的成就感。至于他回国后是张扬了些,但不管怎么说,让辰辰难过的根源都是我,是我迟钝,后来你提醒我我不是都改了吗?”陆云毅委屈,“诶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周一哲白陆云毅一眼:“合着是我的错?前前后后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了?感情方面你确实迟钝。我要仔细评估考虑是不是继续和你合作了,免得你影响我的年收益增长。我可是打算四十岁就彻底退休的。”
“你去哪里找比我更能保证你稳健增长的同盟?”陆云毅毫不谦虚地摇摇头,又说,“欧洲那边下月中要过去一趟,几个新供应商的资质、基础能力和工艺水平都需要评估判定。”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最烦长途飞行。”周一哲施施然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回复自己的公事。
“你得去。”陆云毅说,“我看过项目后会休一周的假,这期间我任何公事都不会理,你得替我推进项目,同时帮我看着点陆氏的运营。”
“休假?你?”
自从陆云毅执掌陆氏以来,几乎全年无休,就是不在陆氏办公的时间也都随时处理公事,欧洲项目正在启动,每一环节都很关键,陆云毅却在这个时候不跟进供应商到最后,周一哲在快速回复消息的空隙挑眉看了看陆云毅:“工作狂也转性了?”
“我会带他一起去欧洲,之后你回国,我和他有一个邮轮行程。”
“邮轮?”周一哲嗤笑,“陆云毅你也会搞浪漫了?人家不一定稀罕跟你一起浪漫。”
“邮轮行程里有两天可以近距离看到海豚。”陆云毅说,“我要订个二百七十度的全景房,他会喜欢的。”
一小时后,王涛把陆云毅要求的资料发到了他的手机上,陆云毅一项一项和周一哲确认,时不时地看看手机显示的时间。
四点将近,陆云毅明显心浮气躁起来,他刷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不可忍耐地低吼:“他怎么还在家里?”
周一哲不满地飞了他一计眼刀:“陆云毅,你能有点出息吗?保镖跟着,他能跑到哪里去?我警告你,马上和我把风险模型确认清楚,别耽误我时间精力。”
陆云毅看了眼差五分钟到四点的时间显示,按捺住心里隐约的不安,把心思收回到工作中。
四点过了十五分钟,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焦躁几乎已经无法压制的陆云毅惊喜地循声看去,又极度失望地开了口:“怎么是你?”
正推开虚掩的病房门走进来的王涛错愕地“啊?”了一声,紧张道:“办公室的文件,我给送过来。”
他把文件放在病床的床边柜上,再把左手提着的保温壶放在文件边:“陆总,这是你的粥。”
“粥?”陆云毅狐疑地看一眼保温壶,又急道,“你遇到辰哥了?他怎么不进来?”
“辰哥?他没来啊。”王涛说,“粥是外卖小哥送来的。外卖不是进不来病房嘛,就放在前台,前台通知我去取,说是陆云毅先生的粥。”
陆云毅默然了良久,伸出左手:“拿过来。”
王涛打开保温壶,把壶里的内盖上放着的白瓷勺拿起来,又端着保温壶看着陆云毅发愁:“陆总,你现在没法自己喝粥……”
他可怜兮兮地看向周一哲。
“我喂他?”周一哲立刻拒绝,“想都别想。”
陆云毅看着保温壶里泛着热气的香菇鸡丝粥,又拿起了手机。
电话接通,他言简意赅,语气强硬:“林阅辰,二十分钟内,你必须出现在病房。”
见到林阅辰推开病房门,陆云毅冷得如同格陵兰岛的永冻层一般的眼神才终于松动了些。他用眼神示意放在床边柜上的保温壶,直接开口:“喂我。”
周一哲安稳地坐在沙发上,稳定地在手机上处理着他的文件,犹如不在这个空间里。
林阅辰站在距离病床五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默然地看着陆云毅。
艰难地抬起包得看不出形状的右手,陆云毅又被疼痛逼出了一额头的冷汗。他压着痛颤着声:“我要你喂我。”
看着陆云毅疼痛难当的模样,林阅辰终究还是走了过去,扶着他的右手慢慢放下,抽出床边柜上的纸巾,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打开保温壶,拿起了白瓷勺。
陆云毅把头靠上他的腰侧:“我受伤了你都不理我。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声音不复强硬,而带着小心翼翼的不安。
林阅辰动作平稳地从保温壶里倒出一碗粥,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舀了一勺粥,递到陆云毅唇边。
陆云毅伸出舌尖舔了舔,又缩了回去:“烫。”
粥熬好,送过来,几乎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烫?
林阅辰下意识看一眼周一哲。周一哲对他笑笑,一脸“当我不存在”的自在。
苦笑一下,林阅辰默然地把瓷勺移动到自己唇边,吹了吹瓷勺上的粥,再递到陆云毅唇边。
这一次陆云毅乖乖地喝下去了那口粥。
待林阅辰第二次把瓷勺递到他唇边时,他又皱眉:“烫。”
“烫就别喝了。”林阅辰干脆放下了碗,“陆总还有其他吩咐吗?”
“有。”陆云毅眼睛一瞬间都不离开林阅辰,“我要出院。”
“出院?”刚刚去给陆云毅办好住院手续,还请了两个私人护工的王涛走进病房就听到这句,立刻苦了脸。
他可怜兮兮看着林阅辰:“辰哥,你劝劝陆总,他不能出院,医生刚刚还叮嘱了要特别注意今晚的情况,极大可能会发烧,万一烧糊涂了把已经固定好的手指又弄出问题了可不好收拾!”
“谁烧糊涂?”陆云毅瞪一眼王涛,转而温柔地看林阅辰,“我要回家。”
“不行,陆总,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王涛严肃起来,又拉了拉林阅辰,“辰哥,医生说了,陆总必须住院,退烧了,再检查过手指的夹板情况之后才能出院。”
林阅辰无奈,犹豫地看陆云毅:“你……”
“不。你在哪,我在哪。”陆云毅侧过身,用左手一把拍开王涛拉着林阅辰的手,同时圈住林阅辰腰,忍着动作震动引起的右手疼痛,靠在林阅辰身上,“实在不行,他们医院不是有私人医生服务吗?今晚找个私人医生在家帮你看着我。”
林阅辰的视线沉甸甸落在周一哲身上,周一哲也没法再装透明,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陆云毅,你正常点。”
“我怎么不正常了?”陆云毅语带委屈,“你对象不要你了,你能正常?”
一个不察,他包裹着的伤手撞到了床边柜上,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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