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幻境迷失
一目鬼再次返回矿场时,不仅给李青竹带来了七分之一的残阵符文碎片,还出人意料地带了些衣物,只不过都是些女孩子的衣鞋。
小女孩下意识在胸口蹭了蹭乌黑的手,接过华丽的衣衫,以及那看着就厚实暖和的靴子,眼中满是小星星,瞬间觉得一目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好像还挺不错的样子。
李青竹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目鬼走后,笑着提醒道:“我屋里的浴桶借你了,自己烧水先去洗,毕竟是一身新嘛。”
知道男女有别的小女孩抱着崭新衣物,死盯着李青竹,仿佛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
李青竹后知后觉地补充道:“我在院里练刀。还有,你趁着烧水的空挡,自己去收拾下屋子,你踩过的被褥我叠好放在那了,自己糟蹋的东西自己就别嫌弃。”
小女孩哦了一声,抱着以前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东西,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她的力气着实不小,搬麻袋、铺板子,取来被褥铺下,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张床归置妥当后,这才去烧水。
李青竹一直坐在院中的青石条上,安静地看着。
他十六年的人生中,前半段过得也属实不易,奈何他有个好哥哥,后来更是多了个嫂子,这才算苦尽甘来,日子虽称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穷苦潦倒。
初秋的凉风中。
小女孩称得上是春风得意,忙前忙后乐此不疲,李青竹的思绪飘然远去,压根没注意到院中灵气的诡异变化。
风,骤紧。
李青竹罕见地感觉到一丝寒意,不由拢了拢血色法袍,心中疑惑道:“自从有了灵境,寒暑于我无关,怎么地这他乡的秋风,要格外渗人些不成?”
不知自何时起,院中已没了小女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他回头去看,一切都在逐渐变得模糊,再回过头来,已然置身于风雪中,四周白茫茫一片,来路不清,去路不明。
“哼!雕虫小技!”
李青竹自知是着了道,恐怕还是幻阵,遂学着符箓入门知识里教的方法,准备抬手结印强行挣脱幻境的束缚。
可一抬手,他整个人不由愣在原地。
飘落在他手心的三两片雪花,竟比他的手掌还大,不,不是雪花的问题,是我自己!
李青竹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襁褓中的婴儿,就在这时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自风雪中走出,将他抱了起来。他这才发现四周有高墙,有隐于雪中的遍地尸体,以及冻成红色坚冰的鲜血。
“开!”
李青竹单手掐诀猛喝一声,四周的景色再度变幻。
小女孩提着水桶正往他屋里走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后,可能是觉得他神神叨叨,因而并没有理睬。
李青竹见自己重新回到了院子,不由长舒一口气,浑身的无力感及寒意瞬间一扫而空,心中忍不住庆幸,还好自己学了破解阵法的东西,否则还真要费点功夫。
那么是谁对我出手呢。朱勋?一目鬼?亦或是符箓司的人?
幻境中对方直接让我变成了婴儿,从而限制我的行动能力,不管是谁对我出手,这肯定是个厉害的角色,且来者不善!
他缓缓起身,绕着院子走了一圈,顺带着散出神识去四周的黑暗里,结果一无所获,没有人,没有阵法的残存痕迹,有的只是苦力们挑灯夜战,江平带人打着呵欠四处巡视。
再回到青石条上坐下时,石条上残存的温热,让他没来由地觉得心安。
身后的房间内,传来了故意拍打水面的哗啦啦声响。
李青竹下意识想回头去看,可又瞬间止住,但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着,应是那丫头在浴桶里胡闹吧,千万不要弄得满地泥水才好。
秋夜里,远处夜莺咕咕作响,李青竹的耳畔竟响起了歌谣。
毫无疑问是那小女孩唱的。
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了个白胖子……
李青竹会心一笑,这几句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可就听过了,那时哥哥会的东西总是很多,不仅能击退野狗、狼群,还能变出衣服、馒头,不过最让他感兴趣的却是那把柴刀,因为柴刀在哥哥的手中,总能将竹子木头变成一件件令他欣喜的小玩意,甚至能将割来的细长野草,编织敲打后变成蓑衣草鞋。
“喂!你傻笑什么!”
李青竹闻声望去,只见穿了新衣新鞋的小女孩正走过来。
她看起来干净清爽,整个人也白了很多,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头,发梢还有水珠凝聚,尤为惹人注意的是那一双清澈的眸子,虽是在夜里,但也闪着光。
星辰大海,不过如吧。
李青竹恍惚地想着,竟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当初惊鸿一瞥,便再难忘记的人。
“我说你傻笑什么呢!”
小女孩的言语中再次带着怨气。
李青竹看着小女孩那两撇几乎要凑在一起的细长眉毛,忍住想要伸手将其揉散的冲动,失笑道:“没什么,想起了点往事。”
“诶,不对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我笑我的,几时要你来管了?”
李青竹一脸诧异。
小女孩撇了撇嘴角,将他往旁边推了推,自己也坐在了青石条上,咕哝道:“今天心情好,话自然就多喽。要你管?”
李青竹往旁边挪了挪,笑道:“就因为有新衣鞋?”
“不然呢?”
小女孩挤着发丝间的水珠,感慨道:“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穿新衣服呢。你也就比我命好罢了,否则你现在恐怕混得还不如我。”
李青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确实命好,没有那样的哥哥,他不会活到现在。
常年挨饿,因而个头并不高的小女孩一脸羡慕地盯着李青竹,问道:“看你长这么高,十八?二十?二十几?”
李青竹想了想回答道:“十六。”
“你是星汉圣朝那边的人,为什么要来鬼蜮?居然还能当官。”
“活不下去了呗。”
“听说圣朝那边穷人很少,你怎么还活不下去?我看你肯定是心大了,否则怎么着也能吃饱饭,哪有活不下去的道理。”
李青竹没有反驳,只反问道:“那你呢?”
小女孩抬起一只脚放在青石条上,拍了拍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继而将胳膊搭在膝盖上,望着夜空说道:“我没骗你。我本来就是在乞丐窝里长大的,有吃食大家就分一分,没有就都饿着,互相之间也都是‘喂,那个谁’这样叫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青竹轻轻摇头。
小女孩兴冲冲地说道:“不想记住名字呗,这是规矩。因为早上出门,可能转眼就被那些为了找乐子的大人物们给打死了,或者无缘无故不见了,名字有啥用?”
她也不管李青竹听没听,继续说道:“我只知道自我第一次出门讨饭,已经过了十二或者十三个年头。其实我没有亲人,那日看你好像不太聪明,便顺手帮了一把其他人。起初觉得你跟那些大人物一样,可是你明明发现我做了什么,却没骂我,更没打死我,我就觉得你其实挺好欺负的,跟咱们这群小孩一样。”
李青竹呵呵一笑。
小女孩故作惊恐状,往旁边仰去,失声道:“你不会生气了吧?”
李青竹也学她将一只脚踩在青石条上,用手肘抵在膝盖上,撑着脑袋再次呵呵一笑。
小女孩怕了拍他的肩膀,眯眼笑道:“既然咱都这么熟了,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当上官的呗?放心,我不会抢你饭碗,大不了我自己去别的矿场便是了,这里还留给你称王称霸。”
李青竹瞥了眼搭在肩头的手,含糊不清地警告道:“你可有点放肆了哦。”
“不说就不说嘛,”小女孩讪笑着收手,换了另一只脚踩在青石条上,双手抱着小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嘟囔道:“小气。等我学会了那本事,看我不让你也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打转。”
“唔,想法不错,你还想干嘛?”
“看你也算是个有文化的人,要不你给我起个名字吧?要威武些的。”
“死心眼怎么样?”
“我是认真的。”
小女孩将头枕在膝盖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李青竹。
李青竹笑道:“我可不算什么文化人,只会杀人而已。不过你既然开口了,那我也不好拒绝,你姓什么?”
他正准备扭头去看小女孩,那张干净且带有几分英气的脸,却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暖香袭人。
两人靠得很近了。
李青竹的心间忽然躁动起来,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他微微探过身子,且缓缓抬起了手。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却无惊恐,有的只是好奇与期待。
李青竹即将沉沦之际,他的手猛地停了下来,指尖是湿漉漉的头发,与粉嫩的耳垂。
“怎么了?”
小女孩轻声问道。
李青竹一皱眉,猛地掐住小女孩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吼道:“你是谁!”
小女孩艰难地喘息着,哪还能说的出话。
李青竹发现了不对,将她丢在地上,单手掐印,爆喝一声:“开!”然而四周景物没什么变化,他再度变幻手印,小金龙没有出现,反倒身前多了一嫩芽初开的莲子,当莲子出现的刹那,寒霜以他为圆心,瞬间席卷出去,将整个院子都冰冻。
“破!”
李青竹话一出口,那覆满院子的冰霜,似一块被震碎的玻璃,寸寸碎裂。
冰霜碎裂后,跟着莲子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然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不过被他丢在地上,原本还怨毒地望着他的小女孩,此时却依旧是原来的小乞丐模样,人已经昏了过去,
李青竹倒吸一口凉气,喝道:“是谁!滚出来!”
夜空中只有他的回音,且这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致使他体内的气血开始翻滚。
李青竹这才意识到,自己依旧没有走出幻境,可体内沸腾的气血冲撞着神府窍穴,这种苦不堪言的感觉却又是那样的真实。
愈演愈烈,好似生生不息的回音中,李青竹逐渐被痛感侵蚀了神智,意识随即陷入了泥沼。
等他再有意识时,耳畔全是惨叫声,与妇孺的哭喊声。
“李忠!带着大少爷与二少爷快走!”
有看不清容貌的年轻妇人,将一个婴儿交给了身旁的护卫,且急切地喊道。
中年护卫接过婴儿,再一手拉过妇人身旁的另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沉声道:“老爷已经死了,我必须要保下他的血脉,您……多保重!”
“快走!”
年轻妇人再次催促道。
中年护卫怀抱婴儿,一把揽起那六七岁的孩子夹在腋下,猛地一跺脚,有光圈将他们罩住,亮光一闪而逝。
那六七岁孩子哭喊着呼唤娘亲的声音还在空中,人却不见了踪迹。
就在这时,七名黑衣人冲了进来。
年轻妇人冷笑道:“怕是早就想除掉我们李家了吧!”
领头的黑衣人沉声道:“李家不能留,你那两个孩子呢!藏哪了,说!”
“呵,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本就是道祖立下的规矩!更何况,我李家并无此心,你们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年轻妇人厉声质问。
李青竹好像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动,可也奇怪。
他分明就站在一旁,而这些人好像压根没看见他一样,就连那依旧在原地,只不过还隐藏在光圈里的中年护卫及孩子,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可对方仅是看了一眼他的方向,却没了下文。
此时黑衣人笑道:“这话你问白玉京去!”
年轻妇人脸色大变,顷刻间脸上透露出绝望的神色,苦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猛地抬头,望着黑衣人,开始狞笑不止,“我李家既然让你赵家都感受到了威胁,那么真以为我们的底蕴还很弱吗!等着吧,你们会自食其果的!”
黑衣人不为所动,只沉声说道:“念在你也是大名鼎鼎的剑修,自我了断吧。”
“不要啊!娘!”
李青竹眼角湿润,大喊着扑过去想阻止。
他知道自己在幻境中,但这看不清容貌的年轻妇人,分明就是他的娘亲啊,即使在幻境中,那种骨肉连连的血亲关系也不可能被磨灭。赵家人逼死了他爹,他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娘亲,再被逼自尽?他想要阻止,想要做点什么,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呢,他依旧想让自己娘亲多留一会儿。
可当他扑过去时,却扑了个空,仿佛置身于光影里。
年轻妇人指着身前的黑衣人,目光微微瞥向身后,那里是李青竹所在,更是隐藏的光圈所在。
她说道:“记住这些人,记清楚了!他们都该死!”说着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彻底没了生机,而隐藏着的光圈也在逐渐变得模糊,那七八岁的孩子,早已涕泗横流,但强忍着没出声。
“不好!她的道种飞剑不在体内!”黑衣人失声道。
李青竹悲痛欲绝,红着眼眶,大吼着朝那黑衣人一拳打去,虽然只是徒劳地打在空气里,但他仍旧疯狂地出着拳,发泄着心中的无穷怒火与滔天恨意。
“赵家皇室,我李青竹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李青竹嘶吼着,想扶起娘亲的尸体,起码记住她的容貌也好,可一伸手却抓了个空。
顷刻间,他泪如雨下,哭得委屈至极,为什么老天爷连娘亲的样貌都不让我记得,为什么?!
光圈彻底消失,四周的景象骤然一变。
李青竹再一次成了旁观者。
某处山洞内。
七八岁的孩子蓬头垢面,已不是富人家孩子的打扮,他的眼中噙满泪水,怀中还抱着个婴儿,身前的中年护卫却老了许多。
护卫咳出一口鲜血来,顾不得去擦嘴角的血渍,只望着身前的孩子叮嘱道:“白玉京那边有高层出面了,事情大抵上会平息下来。记住,带着你,你弟弟,好好活下去。他们若提条件,你答应了便是,你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护卫就这样死了。
七八岁的孩子用碎石和枯枝封好山洞,抱着自己的弟弟,看着四周熟悉且又陌生的环境,一脸茫然。
李青竹擦干眼泪,跑上前轻声唤了一句:“哥。”
那七八岁的孩子置若罔闻,看了眼怀中白白胖胖的弟弟,再看向远方时,眼神坚毅了许多。
七八岁的李秋山抱着还在襁褓中的李青竹,缓缓走出大山。
十六岁的李青竹,一路跟着。
翻山越岭,渡河淋雨时,他多想伸手扶哥哥一把,多想替哥哥撑起那觉得碍事,却不能丢掉的荷叶,可惜终是只能看着。他一直跟着,一直默默看着,想着就这样一路走下去,即使伸手便是空,即使只能眼睁睁看着,但他觉得,有自己陪在身边,哥哥应该就没那么辛苦与孤独了吧。
某一刻。
灵境中的小精灵忽然出现在李青竹眼前,喝道:“小子!还不速速醒来!”
李青竹没有理会,只是木讷地跟着两个用野草裹了脚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随着流民漫无目的的走着。
小精灵一尾巴抽在李青竹的脸上,李青竹吃痛回神。
他眨着呆滞的双眼,喃喃问道:“你打我了?”
“你找死不成?”
小精灵喝道。
李青竹一脸疑惑,思索了片刻,在看向想四周时,哪还有冰天雪地,人头攒动的景象,只是一片虚无罢了。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来,失声道:“我刚才……刚才……”
小精灵怒其不争道:“对方用了三重幻阵,分明是起了杀意。第一重只是诱饵,你解开后自然会放松警惕,却不知道自己以为解开了幻阵,实则已经悄无声息地坠入了第二重幻阵内。这第三重才是真正的杀招,你若在第二重没有被勾起相应的欲望,从而沉沦其中,或者是你发现了端倪,那么第三重幻阵便会强行将你拉入其中。幻阵都是有心而起,因人而生,你内心潜藏的情绪越是浓郁,那么越会害了你!”
“也就说,刚才我经历的那些都是真的?”
李青竹赶忙问道。
小精灵没好气地说道:“有一部分是你潜意识里的记忆碎片,有一部分则是你幻想而成的记忆。赶紧退出来,下次长点记性。”
李青竹无语道:“不是我无能,是对方太厉害了。我手段尽出,结果还没办法挣脱。”
小精灵忍不住教训道:“你花钱买来的那缕道祖神识难道是摆设?你暂时不要用你那神识,它现在与道种融合的不错,但实际还没什么作用。你才人仙境,要刻意避开它,刻意去寻找小金龙,明白吗?”
“这样啊,你不早说。”
李青竹嘀咕道。
小精灵气个半死,不耐烦地说道:“你赶紧把东西弄到手,然后提升境界,我已经给你准备好功法了,这种小事里面都有讲。自己应付吧,我先回去睡觉了。”
李青竹一脸无辜地看着它离去,接着刻意避开了召唤自己的神识,成功将小金龙招了出来。
混沌的虚无世界里,小金龙现身后,配合着李青竹的手印,龙吟声直接震碎了虚空。
李青竹眨眼间回到了现实中。
头顶秋月正明,地上的小女孩依旧在昏睡。
他上前去一查看,果然如他所料,小女孩也陷入了幻阵,只不过不知道是在第几层。
小金龙替她脱困后,人并没有醒。
李青竹将小女孩抱回她自己的屋子,索性床铺她自己已经铺好,倒是省去了李青竹不少麻烦,否则他也只能将人暂时安置在自己屋内了。
“呵呵,厉害啊反骨贼。”
院中有人拍手叫好。
李青竹充耳不闻,替小女孩盖好了被子,又关上了房门,这才朝院中人正眼瞅去。
只见来者不止一人,三个老头,三个少年。
“自我介绍下,老夫……”
一人笑着开口。
李青竹抬手打断道:“不必了。我对你们叫什么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刚才的阵法是谁布下的?”
他顿了顿,打量着眼前的六人,沉声又问:“或者说,你们都有份?”
“是了,你待怎地!”
“哼!侥幸挣脱罢了,一个反骨贼竟妄想我鬼族的机密,你配吗?”
“你还算有点实力,不如咱们再过两招?就用符箓。胜者留下来补全阵法,败者嘛,嘿嘿……听天由命好了。你敢不敢?”
李青竹看了看四周,一抬手指着远处,笑道:“请!”
六人皆是大笑,怕手称快。
李青竹心里也欢喜,这正合了他的意思。既然觉得我挡路,且对我动了杀心,那么只要我能力所及,我李青竹可从没有隔夜仇,不信去问问赵显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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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下意识在胸口蹭了蹭乌黑的手,接过华丽的衣衫,以及那看着就厚实暖和的靴子,眼中满是小星星,瞬间觉得一目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好像还挺不错的样子。
李青竹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目鬼走后,笑着提醒道:“我屋里的浴桶借你了,自己烧水先去洗,毕竟是一身新嘛。”
知道男女有别的小女孩抱着崭新衣物,死盯着李青竹,仿佛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
李青竹后知后觉地补充道:“我在院里练刀。还有,你趁着烧水的空挡,自己去收拾下屋子,你踩过的被褥我叠好放在那了,自己糟蹋的东西自己就别嫌弃。”
小女孩哦了一声,抱着以前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东西,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她的力气着实不小,搬麻袋、铺板子,取来被褥铺下,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张床归置妥当后,这才去烧水。
李青竹一直坐在院中的青石条上,安静地看着。
他十六年的人生中,前半段过得也属实不易,奈何他有个好哥哥,后来更是多了个嫂子,这才算苦尽甘来,日子虽称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穷苦潦倒。
初秋的凉风中。
小女孩称得上是春风得意,忙前忙后乐此不疲,李青竹的思绪飘然远去,压根没注意到院中灵气的诡异变化。
风,骤紧。
李青竹罕见地感觉到一丝寒意,不由拢了拢血色法袍,心中疑惑道:“自从有了灵境,寒暑于我无关,怎么地这他乡的秋风,要格外渗人些不成?”
不知自何时起,院中已没了小女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他回头去看,一切都在逐渐变得模糊,再回过头来,已然置身于风雪中,四周白茫茫一片,来路不清,去路不明。
“哼!雕虫小技!”
李青竹自知是着了道,恐怕还是幻阵,遂学着符箓入门知识里教的方法,准备抬手结印强行挣脱幻境的束缚。
可一抬手,他整个人不由愣在原地。
飘落在他手心的三两片雪花,竟比他的手掌还大,不,不是雪花的问题,是我自己!
李青竹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襁褓中的婴儿,就在这时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自风雪中走出,将他抱了起来。他这才发现四周有高墙,有隐于雪中的遍地尸体,以及冻成红色坚冰的鲜血。
“开!”
李青竹单手掐诀猛喝一声,四周的景色再度变幻。
小女孩提着水桶正往他屋里走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后,可能是觉得他神神叨叨,因而并没有理睬。
李青竹见自己重新回到了院子,不由长舒一口气,浑身的无力感及寒意瞬间一扫而空,心中忍不住庆幸,还好自己学了破解阵法的东西,否则还真要费点功夫。
那么是谁对我出手呢。朱勋?一目鬼?亦或是符箓司的人?
幻境中对方直接让我变成了婴儿,从而限制我的行动能力,不管是谁对我出手,这肯定是个厉害的角色,且来者不善!
他缓缓起身,绕着院子走了一圈,顺带着散出神识去四周的黑暗里,结果一无所获,没有人,没有阵法的残存痕迹,有的只是苦力们挑灯夜战,江平带人打着呵欠四处巡视。
再回到青石条上坐下时,石条上残存的温热,让他没来由地觉得心安。
身后的房间内,传来了故意拍打水面的哗啦啦声响。
李青竹下意识想回头去看,可又瞬间止住,但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着,应是那丫头在浴桶里胡闹吧,千万不要弄得满地泥水才好。
秋夜里,远处夜莺咕咕作响,李青竹的耳畔竟响起了歌谣。
毫无疑问是那小女孩唱的。
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了个白胖子……
李青竹会心一笑,这几句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可就听过了,那时哥哥会的东西总是很多,不仅能击退野狗、狼群,还能变出衣服、馒头,不过最让他感兴趣的却是那把柴刀,因为柴刀在哥哥的手中,总能将竹子木头变成一件件令他欣喜的小玩意,甚至能将割来的细长野草,编织敲打后变成蓑衣草鞋。
“喂!你傻笑什么!”
李青竹闻声望去,只见穿了新衣新鞋的小女孩正走过来。
她看起来干净清爽,整个人也白了很多,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头,发梢还有水珠凝聚,尤为惹人注意的是那一双清澈的眸子,虽是在夜里,但也闪着光。
星辰大海,不过如吧。
李青竹恍惚地想着,竟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当初惊鸿一瞥,便再难忘记的人。
“我说你傻笑什么呢!”
小女孩的言语中再次带着怨气。
李青竹看着小女孩那两撇几乎要凑在一起的细长眉毛,忍住想要伸手将其揉散的冲动,失笑道:“没什么,想起了点往事。”
“诶,不对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我笑我的,几时要你来管了?”
李青竹一脸诧异。
小女孩撇了撇嘴角,将他往旁边推了推,自己也坐在了青石条上,咕哝道:“今天心情好,话自然就多喽。要你管?”
李青竹往旁边挪了挪,笑道:“就因为有新衣鞋?”
“不然呢?”
小女孩挤着发丝间的水珠,感慨道:“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穿新衣服呢。你也就比我命好罢了,否则你现在恐怕混得还不如我。”
李青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确实命好,没有那样的哥哥,他不会活到现在。
常年挨饿,因而个头并不高的小女孩一脸羡慕地盯着李青竹,问道:“看你长这么高,十八?二十?二十几?”
李青竹想了想回答道:“十六。”
“你是星汉圣朝那边的人,为什么要来鬼蜮?居然还能当官。”
“活不下去了呗。”
“听说圣朝那边穷人很少,你怎么还活不下去?我看你肯定是心大了,否则怎么着也能吃饱饭,哪有活不下去的道理。”
李青竹没有反驳,只反问道:“那你呢?”
小女孩抬起一只脚放在青石条上,拍了拍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继而将胳膊搭在膝盖上,望着夜空说道:“我没骗你。我本来就是在乞丐窝里长大的,有吃食大家就分一分,没有就都饿着,互相之间也都是‘喂,那个谁’这样叫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青竹轻轻摇头。
小女孩兴冲冲地说道:“不想记住名字呗,这是规矩。因为早上出门,可能转眼就被那些为了找乐子的大人物们给打死了,或者无缘无故不见了,名字有啥用?”
她也不管李青竹听没听,继续说道:“我只知道自我第一次出门讨饭,已经过了十二或者十三个年头。其实我没有亲人,那日看你好像不太聪明,便顺手帮了一把其他人。起初觉得你跟那些大人物一样,可是你明明发现我做了什么,却没骂我,更没打死我,我就觉得你其实挺好欺负的,跟咱们这群小孩一样。”
李青竹呵呵一笑。
小女孩故作惊恐状,往旁边仰去,失声道:“你不会生气了吧?”
李青竹也学她将一只脚踩在青石条上,用手肘抵在膝盖上,撑着脑袋再次呵呵一笑。
小女孩怕了拍他的肩膀,眯眼笑道:“既然咱都这么熟了,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当上官的呗?放心,我不会抢你饭碗,大不了我自己去别的矿场便是了,这里还留给你称王称霸。”
李青竹瞥了眼搭在肩头的手,含糊不清地警告道:“你可有点放肆了哦。”
“不说就不说嘛,”小女孩讪笑着收手,换了另一只脚踩在青石条上,双手抱着小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嘟囔道:“小气。等我学会了那本事,看我不让你也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打转。”
“唔,想法不错,你还想干嘛?”
“看你也算是个有文化的人,要不你给我起个名字吧?要威武些的。”
“死心眼怎么样?”
“我是认真的。”
小女孩将头枕在膝盖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李青竹。
李青竹笑道:“我可不算什么文化人,只会杀人而已。不过你既然开口了,那我也不好拒绝,你姓什么?”
他正准备扭头去看小女孩,那张干净且带有几分英气的脸,却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暖香袭人。
两人靠得很近了。
李青竹的心间忽然躁动起来,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他微微探过身子,且缓缓抬起了手。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却无惊恐,有的只是好奇与期待。
李青竹即将沉沦之际,他的手猛地停了下来,指尖是湿漉漉的头发,与粉嫩的耳垂。
“怎么了?”
小女孩轻声问道。
李青竹一皱眉,猛地掐住小女孩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吼道:“你是谁!”
小女孩艰难地喘息着,哪还能说的出话。
李青竹发现了不对,将她丢在地上,单手掐印,爆喝一声:“开!”然而四周景物没什么变化,他再度变幻手印,小金龙没有出现,反倒身前多了一嫩芽初开的莲子,当莲子出现的刹那,寒霜以他为圆心,瞬间席卷出去,将整个院子都冰冻。
“破!”
李青竹话一出口,那覆满院子的冰霜,似一块被震碎的玻璃,寸寸碎裂。
冰霜碎裂后,跟着莲子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然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不过被他丢在地上,原本还怨毒地望着他的小女孩,此时却依旧是原来的小乞丐模样,人已经昏了过去,
李青竹倒吸一口凉气,喝道:“是谁!滚出来!”
夜空中只有他的回音,且这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致使他体内的气血开始翻滚。
李青竹这才意识到,自己依旧没有走出幻境,可体内沸腾的气血冲撞着神府窍穴,这种苦不堪言的感觉却又是那样的真实。
愈演愈烈,好似生生不息的回音中,李青竹逐渐被痛感侵蚀了神智,意识随即陷入了泥沼。
等他再有意识时,耳畔全是惨叫声,与妇孺的哭喊声。
“李忠!带着大少爷与二少爷快走!”
有看不清容貌的年轻妇人,将一个婴儿交给了身旁的护卫,且急切地喊道。
中年护卫接过婴儿,再一手拉过妇人身旁的另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沉声道:“老爷已经死了,我必须要保下他的血脉,您……多保重!”
“快走!”
年轻妇人再次催促道。
中年护卫怀抱婴儿,一把揽起那六七岁的孩子夹在腋下,猛地一跺脚,有光圈将他们罩住,亮光一闪而逝。
那六七岁孩子哭喊着呼唤娘亲的声音还在空中,人却不见了踪迹。
就在这时,七名黑衣人冲了进来。
年轻妇人冷笑道:“怕是早就想除掉我们李家了吧!”
领头的黑衣人沉声道:“李家不能留,你那两个孩子呢!藏哪了,说!”
“呵,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本就是道祖立下的规矩!更何况,我李家并无此心,你们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年轻妇人厉声质问。
李青竹好像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动,可也奇怪。
他分明就站在一旁,而这些人好像压根没看见他一样,就连那依旧在原地,只不过还隐藏在光圈里的中年护卫及孩子,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可对方仅是看了一眼他的方向,却没了下文。
此时黑衣人笑道:“这话你问白玉京去!”
年轻妇人脸色大变,顷刻间脸上透露出绝望的神色,苦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猛地抬头,望着黑衣人,开始狞笑不止,“我李家既然让你赵家都感受到了威胁,那么真以为我们的底蕴还很弱吗!等着吧,你们会自食其果的!”
黑衣人不为所动,只沉声说道:“念在你也是大名鼎鼎的剑修,自我了断吧。”
“不要啊!娘!”
李青竹眼角湿润,大喊着扑过去想阻止。
他知道自己在幻境中,但这看不清容貌的年轻妇人,分明就是他的娘亲啊,即使在幻境中,那种骨肉连连的血亲关系也不可能被磨灭。赵家人逼死了他爹,他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娘亲,再被逼自尽?他想要阻止,想要做点什么,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呢,他依旧想让自己娘亲多留一会儿。
可当他扑过去时,却扑了个空,仿佛置身于光影里。
年轻妇人指着身前的黑衣人,目光微微瞥向身后,那里是李青竹所在,更是隐藏的光圈所在。
她说道:“记住这些人,记清楚了!他们都该死!”说着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彻底没了生机,而隐藏着的光圈也在逐渐变得模糊,那七八岁的孩子,早已涕泗横流,但强忍着没出声。
“不好!她的道种飞剑不在体内!”黑衣人失声道。
李青竹悲痛欲绝,红着眼眶,大吼着朝那黑衣人一拳打去,虽然只是徒劳地打在空气里,但他仍旧疯狂地出着拳,发泄着心中的无穷怒火与滔天恨意。
“赵家皇室,我李青竹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李青竹嘶吼着,想扶起娘亲的尸体,起码记住她的容貌也好,可一伸手却抓了个空。
顷刻间,他泪如雨下,哭得委屈至极,为什么老天爷连娘亲的样貌都不让我记得,为什么?!
光圈彻底消失,四周的景象骤然一变。
李青竹再一次成了旁观者。
某处山洞内。
七八岁的孩子蓬头垢面,已不是富人家孩子的打扮,他的眼中噙满泪水,怀中还抱着个婴儿,身前的中年护卫却老了许多。
护卫咳出一口鲜血来,顾不得去擦嘴角的血渍,只望着身前的孩子叮嘱道:“白玉京那边有高层出面了,事情大抵上会平息下来。记住,带着你,你弟弟,好好活下去。他们若提条件,你答应了便是,你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护卫就这样死了。
七八岁的孩子用碎石和枯枝封好山洞,抱着自己的弟弟,看着四周熟悉且又陌生的环境,一脸茫然。
李青竹擦干眼泪,跑上前轻声唤了一句:“哥。”
那七八岁的孩子置若罔闻,看了眼怀中白白胖胖的弟弟,再看向远方时,眼神坚毅了许多。
七八岁的李秋山抱着还在襁褓中的李青竹,缓缓走出大山。
十六岁的李青竹,一路跟着。
翻山越岭,渡河淋雨时,他多想伸手扶哥哥一把,多想替哥哥撑起那觉得碍事,却不能丢掉的荷叶,可惜终是只能看着。他一直跟着,一直默默看着,想着就这样一路走下去,即使伸手便是空,即使只能眼睁睁看着,但他觉得,有自己陪在身边,哥哥应该就没那么辛苦与孤独了吧。
某一刻。
灵境中的小精灵忽然出现在李青竹眼前,喝道:“小子!还不速速醒来!”
李青竹没有理会,只是木讷地跟着两个用野草裹了脚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随着流民漫无目的的走着。
小精灵一尾巴抽在李青竹的脸上,李青竹吃痛回神。
他眨着呆滞的双眼,喃喃问道:“你打我了?”
“你找死不成?”
小精灵喝道。
李青竹一脸疑惑,思索了片刻,在看向想四周时,哪还有冰天雪地,人头攒动的景象,只是一片虚无罢了。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来,失声道:“我刚才……刚才……”
小精灵怒其不争道:“对方用了三重幻阵,分明是起了杀意。第一重只是诱饵,你解开后自然会放松警惕,却不知道自己以为解开了幻阵,实则已经悄无声息地坠入了第二重幻阵内。这第三重才是真正的杀招,你若在第二重没有被勾起相应的欲望,从而沉沦其中,或者是你发现了端倪,那么第三重幻阵便会强行将你拉入其中。幻阵都是有心而起,因人而生,你内心潜藏的情绪越是浓郁,那么越会害了你!”
“也就说,刚才我经历的那些都是真的?”
李青竹赶忙问道。
小精灵没好气地说道:“有一部分是你潜意识里的记忆碎片,有一部分则是你幻想而成的记忆。赶紧退出来,下次长点记性。”
李青竹无语道:“不是我无能,是对方太厉害了。我手段尽出,结果还没办法挣脱。”
小精灵忍不住教训道:“你花钱买来的那缕道祖神识难道是摆设?你暂时不要用你那神识,它现在与道种融合的不错,但实际还没什么作用。你才人仙境,要刻意避开它,刻意去寻找小金龙,明白吗?”
“这样啊,你不早说。”
李青竹嘀咕道。
小精灵气个半死,不耐烦地说道:“你赶紧把东西弄到手,然后提升境界,我已经给你准备好功法了,这种小事里面都有讲。自己应付吧,我先回去睡觉了。”
李青竹一脸无辜地看着它离去,接着刻意避开了召唤自己的神识,成功将小金龙招了出来。
混沌的虚无世界里,小金龙现身后,配合着李青竹的手印,龙吟声直接震碎了虚空。
李青竹眨眼间回到了现实中。
头顶秋月正明,地上的小女孩依旧在昏睡。
他上前去一查看,果然如他所料,小女孩也陷入了幻阵,只不过不知道是在第几层。
小金龙替她脱困后,人并没有醒。
李青竹将小女孩抱回她自己的屋子,索性床铺她自己已经铺好,倒是省去了李青竹不少麻烦,否则他也只能将人暂时安置在自己屋内了。
“呵呵,厉害啊反骨贼。”
院中有人拍手叫好。
李青竹充耳不闻,替小女孩盖好了被子,又关上了房门,这才朝院中人正眼瞅去。
只见来者不止一人,三个老头,三个少年。
“自我介绍下,老夫……”
一人笑着开口。
李青竹抬手打断道:“不必了。我对你们叫什么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刚才的阵法是谁布下的?”
他顿了顿,打量着眼前的六人,沉声又问:“或者说,你们都有份?”
“是了,你待怎地!”
“哼!侥幸挣脱罢了,一个反骨贼竟妄想我鬼族的机密,你配吗?”
“你还算有点实力,不如咱们再过两招?就用符箓。胜者留下来补全阵法,败者嘛,嘿嘿……听天由命好了。你敢不敢?”
李青竹看了看四周,一抬手指着远处,笑道:“请!”
六人皆是大笑,怕手称快。
李青竹心里也欢喜,这正合了他的意思。既然觉得我挡路,且对我动了杀心,那么只要我能力所及,我李青竹可从没有隔夜仇,不信去问问赵显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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