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来自外朋友的帮助 (上)
杨玮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也没有兴趣去知道这些,他日夜陪在莫莉莫莉的病房外,哪也不去,谁也不想见。爱到了极致,所钟爱的人就主宰了你的喜怒哀乐,她的快乐成了你的快乐,她的痛苦也成了你的痛苦,而且从来不是对等的。她只是微微一笑,这份快乐就在你身上放大了两倍以上,而当她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的时候,她的痛苦就在你的心里放大了十倍。现在,莫莉所承受的痛苦无疑正在煎熬着他的心灵,这是炼狱一般的煎熬,令他悔恨交集,痛彻心扉,心力交瘁。他的身体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里布满了血丝,嘴唇上胡须越长越长,哪里还像一名正处于人生巅峰状态的军官?分明就像个流浪汗。但是他不在乎,他现在大概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了。
今天莫莉要接受一次手术,这是最后一次手术了,不管成功与否,都是最后一次,莫莉的健康情况使她无法再接受外科手术,而大脑的复杂程度也使得最高明的脑科医生一筹莫展,不敢再进行难度更大的手术,对她,对主治医师来说,这都是最后一次了。
手术做了七八个小时,他也一动不动的在手术室门外守了七八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疲惫不堪的医生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水,显然,这次手术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和意志,都要小护士扶着才不至于摔倒了。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那位小护士那样善解人意,比如说······杨中校。他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拉住医生的衣领,急吼吼的问:“怎么样了?她的情况······”
医生喘了几口气,说:“经过多次手术,她脑部的瘀血已经被全部清理掉了,情况有所好转,至少不必担心瘀血压迫脑组织,导致她双目失明甚至偏瘫了。”
杨玮松了一口大气,神情有所和缓:“那就好,那就好!她什么时候能恢复健康?”
医生说:“只要精心看护调理,用不了一个月她就能离开维生舱了。但是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也许要三年,也许要五年,也许直到心脏停止跳动她都不会再醒过来。”
那一丝喜色倏地消散,杨玮身体摇晃着倒退两步,面失血色,十分骇人。小护士上去想扶住他,被他拨开。他露出一丝惨笑:“那还不如让她的心脏现在就停止跳动呢·····这样活着,对她这么骄傲的人来说才是最可怕最残酷的!”
医生吓了一大跳,叫:“你可别乱来,她还有醒过来的希望的,虽然希望非常渺茫,但总是存在的!”
杨玮瞪着医生,说:“那请你告诉我,她还有多大的几率能醒过来?她要在这种无悲无喜无知无觉的状态中挣扎多久才能醒过来?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每一个数字报出来,医生都是本能的摇头,而他每一次摇头,都像一双利爪在撕扯着杨玮的心脏,痛得他想放声大叫。他喃喃自语:“也许,当她醒过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白发苍苍,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还没等她重新记起我,死神就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吧?哈哈,哈哈!”他大概是觉得这很滑稽,摇摇头,笑出声来,那笑声却让小护士鼻子酸得厉害,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串串的往下掉。
医生想安慰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从医几十年,看过无数次生离死别,他什么都看透了,唯独这个“情”字,他就是看不穿,看不透。他拍了拍杨玮的肩膀,发出一声低叹:“小伙子,顶住,别趴下了!”
杨玮呆呆的站在那里,没有反应,就像一截没有知觉的电线杆。
一个星期之后,健康状况有所好转的莫莉离开了无菌维生舱,转入特级看护病房。杨玮终于可以进去陪陪她了。
她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就像是童话中中了魔咒,要沉睡数百年的公主。杨玮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好冷,冷得像冰雕。吻了一下她的指尖,杨玮戛声说:“十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我带你出去,都只会让你遭遇不幸?难道这就是宿命?难道我真的是你命中注定的灾星?”他又想起了十年前莫莉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情景,这一幕幕早已成了他的噩梦,不知道多少次将他从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濡湿,心胆俱裂。现在,悲剧重演了,不同的是,上一次中科院有足够的能力把莫莉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现在,连中科院都无能为力了。除了宿命,杨玮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看样,他真的是她命中注定的灾星,这样的发现让他心如刀割。
外面响起轻微之极的脚步声,杨玮头也不抬,当没听见。而脚步声很识趣的停在了门外。张丹璇、杨咏雯和李晓莉三个隔着窗子看着他和她,担忧都写在脸上。
张丹璇低声说:“真叫人心酸······本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为什么老天要对他们这么残忍,让他们明明是面对面,现在却再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看不到对方的笑脸,如同阴阳相隔······”
杨咏雯抽了抽鼻翼,声音有些异样:“找揍是吧?明知道我看着他们就心酸得想哭,你还一个劲的给我放催泪弹!”她愤怒的挥了一下拳头,张丹璇要是敢继续放催泪瓦斯,她真的要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是布尔什维克愤怒的铁拳,什么是南斗北斗都啃了!
张丹璇声音更低了:“我替他们感到难过······我好想哭······”
杨咏雯说:“自己找部韩剧慢慢哭去,别来传染我······”说到最后,她眼里也泛起了泪光,说不下去了。李晓莉干脆哭得一塌糊涂,三位女剑客中,数她最爱哭,真拿她没办法。
杨咏雯想进去跟杨玮说几句话的,但是看到杨玮泥胎木塑一般,她打消了这个主意,拉着眼圈红红的张丹璇和满面泪水的李晓莉,走了。
迟些时候,蒋欣虹也坐飞机赶到了,看到这情景,愣了半晌,然后抡起手狠狠一耳光扇了过去。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杨玮脸颊多了五道鲜红的指印,嘴角一缕血迹慢慢的渗了出来,这一巴掌打得可真够狠的。同样也是这一巴掌把杨玮的魂给打了回来,他慢慢的抬起头,费了不小的劲才认出是谁打了他,他呐呐叫:“妈······”声音软弱得就像个闯了大祸的孩子。
蒋欣虹咬牙说:“别叫我,我不是你妈!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儿子?天天耳提面命,不知道提醒过你多少遍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你都当耳边风了啊?当时情况那么复杂,你居然还要带她出去,是不是成心要把她推进火坑里?你这个混账,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吗?就算你死十次都弥补不了啊!”
杨玮声音更低了:“我知道我错了······只要她能醒过来,我死一百次都是心甘情愿的。可是她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永远······”
蒋欣虹将瘦了一圈的儿子紧紧搂入怀中,眼角泛起泪花:“你这个长不大的孩子啊,总是不让人省心。她都这样了,你还在自虐般惩罚着自己!你和她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她就是我最聪明最可爱的女儿;而你,则是我永远都傻乎乎做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傻瓜,你们都是上天恩赐给我的宝贝!如果你们都倒下了,我的心会碎的······”
杨玮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安安静静的,只是一片水迹在女博士肩头的衣服上扩散开来。这个哪怕是面对修罗王这样的魔鬼也不曾畏惧,总是勇敢地站在所有人前面与修罗王冷冷对视的铁汉子,最终还是哭了。
蒋欣虹很忙,即使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只请到三天假期,而在莫莉倒下之后,她和她的伙伴们只会更忙。她在医院里陪伴了莫莉和杨玮三天,就带着无尽的牵挂上直升机回去了。她停留的时间虽然短暂,却成功的让杨玮稍稍振作起来,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是的,她说得没错,科技发展已经进入了快车道,一日千里,现在解决不了的医学难题不代表以后解决不了,也许在五年,十年之后,医学界就能攻克难关,让植物人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只要莫莉没有停止呼吸,希望就还在,他没有理由放弃。就算她一辈子都不会苏醒过来了,他也要陪着她,照顾她,患难与共,走完这一生。
虽然,这一生真的很漫长。
雾霾阴沉沉的压在北京上空,雾霾之下,一切都晦暗无光,一如他的心情。何日才能拨开愁云,见到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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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莫莉要接受一次手术,这是最后一次手术了,不管成功与否,都是最后一次,莫莉的健康情况使她无法再接受外科手术,而大脑的复杂程度也使得最高明的脑科医生一筹莫展,不敢再进行难度更大的手术,对她,对主治医师来说,这都是最后一次了。
手术做了七八个小时,他也一动不动的在手术室门外守了七八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疲惫不堪的医生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额头上全是汗水,显然,这次手术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和意志,都要小护士扶着才不至于摔倒了。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那位小护士那样善解人意,比如说······杨中校。他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拉住医生的衣领,急吼吼的问:“怎么样了?她的情况······”
医生喘了几口气,说:“经过多次手术,她脑部的瘀血已经被全部清理掉了,情况有所好转,至少不必担心瘀血压迫脑组织,导致她双目失明甚至偏瘫了。”
杨玮松了一口大气,神情有所和缓:“那就好,那就好!她什么时候能恢复健康?”
医生说:“只要精心看护调理,用不了一个月她就能离开维生舱了。但是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也许要三年,也许要五年,也许直到心脏停止跳动她都不会再醒过来。”
那一丝喜色倏地消散,杨玮身体摇晃着倒退两步,面失血色,十分骇人。小护士上去想扶住他,被他拨开。他露出一丝惨笑:“那还不如让她的心脏现在就停止跳动呢·····这样活着,对她这么骄傲的人来说才是最可怕最残酷的!”
医生吓了一大跳,叫:“你可别乱来,她还有醒过来的希望的,虽然希望非常渺茫,但总是存在的!”
杨玮瞪着医生,说:“那请你告诉我,她还有多大的几率能醒过来?她要在这种无悲无喜无知无觉的状态中挣扎多久才能醒过来?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每一个数字报出来,医生都是本能的摇头,而他每一次摇头,都像一双利爪在撕扯着杨玮的心脏,痛得他想放声大叫。他喃喃自语:“也许,当她醒过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白发苍苍,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还没等她重新记起我,死神就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吧?哈哈,哈哈!”他大概是觉得这很滑稽,摇摇头,笑出声来,那笑声却让小护士鼻子酸得厉害,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串串的往下掉。
医生想安慰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从医几十年,看过无数次生离死别,他什么都看透了,唯独这个“情”字,他就是看不穿,看不透。他拍了拍杨玮的肩膀,发出一声低叹:“小伙子,顶住,别趴下了!”
杨玮呆呆的站在那里,没有反应,就像一截没有知觉的电线杆。
一个星期之后,健康状况有所好转的莫莉离开了无菌维生舱,转入特级看护病房。杨玮终于可以进去陪陪她了。
她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就像是童话中中了魔咒,要沉睡数百年的公主。杨玮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好冷,冷得像冰雕。吻了一下她的指尖,杨玮戛声说:“十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我带你出去,都只会让你遭遇不幸?难道这就是宿命?难道我真的是你命中注定的灾星?”他又想起了十年前莫莉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情景,这一幕幕早已成了他的噩梦,不知道多少次将他从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濡湿,心胆俱裂。现在,悲剧重演了,不同的是,上一次中科院有足够的能力把莫莉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现在,连中科院都无能为力了。除了宿命,杨玮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看样,他真的是她命中注定的灾星,这样的发现让他心如刀割。
外面响起轻微之极的脚步声,杨玮头也不抬,当没听见。而脚步声很识趣的停在了门外。张丹璇、杨咏雯和李晓莉三个隔着窗子看着他和她,担忧都写在脸上。
张丹璇低声说:“真叫人心酸······本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为什么老天要对他们这么残忍,让他们明明是面对面,现在却再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看不到对方的笑脸,如同阴阳相隔······”
杨咏雯抽了抽鼻翼,声音有些异样:“找揍是吧?明知道我看着他们就心酸得想哭,你还一个劲的给我放催泪弹!”她愤怒的挥了一下拳头,张丹璇要是敢继续放催泪瓦斯,她真的要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是布尔什维克愤怒的铁拳,什么是南斗北斗都啃了!
张丹璇声音更低了:“我替他们感到难过······我好想哭······”
杨咏雯说:“自己找部韩剧慢慢哭去,别来传染我······”说到最后,她眼里也泛起了泪光,说不下去了。李晓莉干脆哭得一塌糊涂,三位女剑客中,数她最爱哭,真拿她没办法。
杨咏雯想进去跟杨玮说几句话的,但是看到杨玮泥胎木塑一般,她打消了这个主意,拉着眼圈红红的张丹璇和满面泪水的李晓莉,走了。
迟些时候,蒋欣虹也坐飞机赶到了,看到这情景,愣了半晌,然后抡起手狠狠一耳光扇了过去。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杨玮脸颊多了五道鲜红的指印,嘴角一缕血迹慢慢的渗了出来,这一巴掌打得可真够狠的。同样也是这一巴掌把杨玮的魂给打了回来,他慢慢的抬起头,费了不小的劲才认出是谁打了他,他呐呐叫:“妈······”声音软弱得就像个闯了大祸的孩子。
蒋欣虹咬牙说:“别叫我,我不是你妈!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儿子?天天耳提面命,不知道提醒过你多少遍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你都当耳边风了啊?当时情况那么复杂,你居然还要带她出去,是不是成心要把她推进火坑里?你这个混账,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吗?就算你死十次都弥补不了啊!”
杨玮声音更低了:“我知道我错了······只要她能醒过来,我死一百次都是心甘情愿的。可是她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永远······”
蒋欣虹将瘦了一圈的儿子紧紧搂入怀中,眼角泛起泪花:“你这个长不大的孩子啊,总是不让人省心。她都这样了,你还在自虐般惩罚着自己!你和她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她就是我最聪明最可爱的女儿;而你,则是我永远都傻乎乎做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傻瓜,你们都是上天恩赐给我的宝贝!如果你们都倒下了,我的心会碎的······”
杨玮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安安静静的,只是一片水迹在女博士肩头的衣服上扩散开来。这个哪怕是面对修罗王这样的魔鬼也不曾畏惧,总是勇敢地站在所有人前面与修罗王冷冷对视的铁汉子,最终还是哭了。
蒋欣虹很忙,即使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只请到三天假期,而在莫莉倒下之后,她和她的伙伴们只会更忙。她在医院里陪伴了莫莉和杨玮三天,就带着无尽的牵挂上直升机回去了。她停留的时间虽然短暂,却成功的让杨玮稍稍振作起来,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是的,她说得没错,科技发展已经进入了快车道,一日千里,现在解决不了的医学难题不代表以后解决不了,也许在五年,十年之后,医学界就能攻克难关,让植物人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只要莫莉没有停止呼吸,希望就还在,他没有理由放弃。就算她一辈子都不会苏醒过来了,他也要陪着她,照顾她,患难与共,走完这一生。
虽然,这一生真的很漫长。
雾霾阴沉沉的压在北京上空,雾霾之下,一切都晦暗无光,一如他的心情。何日才能拨开愁云,见到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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