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六十年前的核战争
那是一场在共和国历史上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记载的惨烈战役,亲历者对这场战役讳莫如深,终其一生也没有吐露过哪怕一个字。相关档案在戒备森严的档案室里静静的封存着,也许永远不会解密了。沈剑飞是在他爷爷去世之后,整理爷爷的遗物的时候,从一个破旧的日记本里看到了这段血凝的历史,打开那个小小的日记本,哪怕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仍然可以嗅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谁也不知道沈老将军为什么要违反保密条例,留下了比较详尽的文字记载,也许,他只是不愿意让这段历史就这样被尘埃湮没,更不愿意看到那些在这场战役中流干了血的战士就这样被所有人遗忘:
196x年七月十七日夜晚,有风。
晚饭吃得很痛苦,碗里一半是饭食一半是沙子,磨得牙齿发酸。西北的气候就是这样艰苦,在这里我们永远摆脱不了饥渴和风沙,这是我们最讨厌的东西。这场风沙来得非常猛烈,各地的雷达站纷纷报告说受到相当强烈的干扰,无法正常工作。得知这一消息后,我命令下属的三个师提高了警戒级别,防空高炮部队也进入警戒状态,也许我们是在瞎忙活,但是我们背后就是国家核工业基地,容不得半分马虎,我们的敌人不能容忍我们拥有核武器,时刻不忘给我们的核工业基地来一场外科手术式打击,如果因为我们的疏忽大意导致基地遭到轰炸,我们将是共和国的罪人!
十一点十五分,有观察哨报告说发现天边有数道蓝光飞过,速度极快,直奔罗布泊,极有可能是外国某种新型武器。上级紧级发来命令,要求我们进入战备状态,整个新疆军分区都动了起来。
十一点二十八分,我亲眼看到数道蓝光从头顶飞过,探照灯的光束从天空扫过,我似乎看到一片长达几十米的机翼————如果那不是我的错觉的话,那么,那一定是某种巨大无比的远程战略轰炸机或者运输机,世界上有能力制造出如此先进的大飞机的国家,只有美国和苏联,而它们是从北方飞来的,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十一点三十分,高炮部队对空开火了,数种口径不同的高射炮争先恐后的发出怒吼,打出一道道火流,团团火球放烟花似的在夜空中争相绽放,把夜空妆点得紫红如血,打从朝鲜战争结束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如此猛烈的高炮火力了。光是隶属我指挥的两个高炮团就在极短时间内扫出了两三千发炮弹,可以想像火力达到了什么样的密度。然而,令人诧异的是,不管我们怎么打,天空中始终没有任何反应,那几道蓝光在天空中盘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目标,如此放肆的表现,实在是令人愤怒。
十一点四十五分,我们的歼击机出动了,十几架歼六超音速战斗机悍不畏死的冲向那几道蓝光,在地空联络频道,我分明听到飞行员在惊呼:“好大的飞行器!简直就是一座座悬浮在天空中的城池!我们的机炮奈何不了它们,高炮部队,用100毫米高射炮朝它们开火!”
“……有两发炮弹命中……弹开了,弹开了!这到底是飞机还是坦克啊,见鬼!”
“它们的舱门打开了,似乎有很多小型飞行器从里面飞了出来……”
“我们遭到强力截击!它们体积太小,速度惊人,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夜空中不断有一道道针尖大小的绿光闪过,每一道绿光闪过必然有一架歼六被割裂,变成一团火球从高空坠落,能及时跳伞的飞行员少之又少。几分钟的功夫,十几架歼六就损失殆尽,我听到有两名飞行员大吼一声:“共和国万岁!”然后,四团火球同时绽开,显然他们跟敌方的飞行器撞在了一起,同归于尽,但是我们看不到敌机的样子!
十一点五十六分,正在疯狂射击的高炮部队遭到了攻击。打击他们的不是空对地导弹,不是重磅炸弹,而是从九天之上斜掠而来的蓝光。那蓝光茶杯粗的一束,穿透云层和沙尘直达地面,然后炸开,刺眼的光线覆盖了十几个足球场的面积,被它照射到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即电台爆炸,我跟高炮团失去了联系。每一道蓝光射落,马上有一个高炮阵地变成火海,蕈状烟云冲起几百米高,巨大的轰鸣滚雷一般从地面轰然而过,震得人站不住脚,在这一刹那,我差点以为敌军已经对我们实施了核打击!
十二点整,不再有蓝光射落,天空已经被火光烤成了病态的嫣红,再也没有一门高射炮对着天空开火了。再过一会儿,我派去联系查看高炮阵地的参谋回来了,一个个面色白得像纸,目光涣散吐个不停,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问了才知道,两个高炮团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高炮阵地被恐怖的冲击波夷为平地,高射炮炮管被扭成了麻花,地上除了车辆碎片就是人体裂肢和烧焦的碎肉,在远离爆炸中心的地方还能找到几具全尸,也是惨不忍睹,全身皮肤和肌肉都熔化了,流出黄色油脂……我光是听着就胸口发闷,也难怪那帮书生会吓成这样。
敌人显示出来的实力似乎远远超出了苏联目前的军事实力,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几分钟之内,光是我的军就有两个高炮团几千名士兵惨死在他们的轰炸之下,我要把他们全部留在沙漠里肥地,以告慰牺牲的英灵!
十二点零九分,罗布泊沙漠核试验基地发来电报说敌军在那里空降了,这让人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们应该向我们这个基地发动进攻,将我们这个负责组装并检测核弹的基地摧毁才对的!经过多次核爆试验的罗布泊已经变成生命的绝蜮,在那里他们能得到什么?遗憾的是罗布泊那边受到强烈的电子干扰,只能用一台鬼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老式电报机跟我们联系,效率很低。“有很多重达几百公斤的铁人从飞机上跳了下来……”这是最后一句,电报到这里就中断了,再也没有下文,显然,联络站也被摧毁了。
军区司令打来电话,要求我马上带一个师过去将来犯的苏联空降部队全歼,否则军法从事,语气少有的严厉。显然他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要是他能看到高炮部队被摧毁的整个过程,也许他就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了。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我马上带领主力师以及军直属装甲团出发了。在见识了敌军可怕的威力之后,我不敢大意,命令各部队之间的距离尽可能的拉得开一些,以免被人家一锅端,营与营之间的距离不得少于八公里,团与团之间的间隔至少在二十公里以上,反正从这里到罗布泊那边上百公里都是一马平川,正是摩托化部队的理想战场,彼此之间互相支援十分方便,如果敌军想要搞迂回包抄或者逐个击破,肯定会陷入我们的团团包围之中。后来我后怕的发现,这种过于谨慎的安排竟然还是不够谨慎,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会让部队分得更散一些!
一点三十分,我们联系上了8002部队,他们跑得比我们快,距离罗布泊只剩下四十公里了,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碰到敌军的侦察兵,更没有遭到任何攻击,这极不正常。我心里总是觉得很不安,就对8002部队的首长说:“让部队分散一些,别挤成一团,敌军的轰炸可是非常厉害的!”
首长哈哈大笑:“老沈你也太谨慎了吧?敌军就那么几架运输机,能装多少空降兵?撑死了也只能塞一个加强营,我可是带来了两个师,还有一个装甲团一个重炮团,踩都能将他们踩死!”
我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但心头的阴影还是挥之不散,如同梦魇。我正要再劝,突然看到罗布泊方向耀出千百个光点,千百道曳光流线如同节日的烟花直奔我们而来,那是重炮炮弹!那是拖着一道道光尾的重炮炮弹!情报一定出错了,在短短的十几秒钟之内就有上千发重炮炮弹打在了正在滚滚前进的装甲团身上,将整个装甲团炸成了碎片,就算是一个炮兵师,火力也没有强到这个程度!来不及为装甲团的全军覆没悲伤和愤怒,在电台里就传来了8002部队首长惊怒欲狂的吼声,和他的吼声一起传过来的是密不透风的爆炸轰鸣,显然,他们被打得比我这边还要惨!
事后我得知,在二十秒钟之内,三千发155毫米口径重炮炮弹砸在他们密集的队型中间,往往一发炮弹下去就要抹掉一个排甚至半个连,等到这轮疾风骤雨般的炮击过去之后,8002部队伤亡已经超过四成,首长由于自责而吞枪自尽。
一点四十三分,第二轮炮火又砸了过来,敌军炮火是那样的猛烈,给我一种全世界的炮兵都被集中起来朝我这个师猛轰滥炸的错觉!上甘岭战役打到最残酷的时候,炮火密度达到了平均每秒钟八发,这样的火力密度曾让我军羡慕不已,但是跟我们现在承受的火力密度相比,那不过是毛毛雨罢了。呼啸而来的炮弹仅仅用了一秒钟就将长达数公里的路段炸成了烈焰飞腾的火龙,汽车和火炮在隆隆爆炸声中飞向半空,大片大片的士兵消失在阵阵血雨之中,弹指之间,我又失去了两个步兵营,这还是我尽量分散部队的结果!第三轮炮火在五分钟之后从天而降,炮弹在数米高的空中爆炸,数百颗金属弹丸和五六百块弹片喷发而下,把地面打得开水般沸腾起来,弹片和弹丸密到让人找不到一丝幸存下来的希望,将趴在地上躲避炮火的士兵们打得血肉狼藉,很多士兵的身体被先后打进上百块弹片或者弹丸,整个人都打烂了,收敛遗体的时候不得不将他们的碎尸一块块的检进尸袋中,那惨烈的情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两点零一分。电台里不断传来8002部队首长的怒吼声,他已经杀红了眼,带领着部队咆哮着往前冲。炮弹不停地飞过来,将他的士兵一丛丛的炸飞,像是辗碎一群蚂蚁。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8002部队两个师便损失过半,我这个师也是一样!最让我们愤怒的是,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我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迎接我们的,除了铺天盖地的炮弹还是铺天盖地的炮弹!敌军到底来了多少人?一个空降师加一个炮兵师?一个集团军?一个方面军?谁也说不上来。我们抛弃了所有车辆,离开了公路,冒着猛烈的炮火艰难地向前推进,每往前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我没有打过这种仗,这根本就不是打仗,而是一边倒的大屠杀!
空军倾巢出动,歼五,歼六,米格-17,米格-19,还有轰五,能来的都来的,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蔚为壮观,士气低落的士兵们发出欢呼,为空军鼓劲。敌军似乎没有空中部队掩护,空军肯定能炸他们个片甲不留。然而我看到一串串炮弹腾空而起,接着我们的飞机就变成了一团团火球,无可奈何的栽了下来,没有一架能靠近战场,投下一枚炸弹!空军的暂时为我们吸引了敌军的火力,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我指挥残余的部队快速推进,我忘记了恐惧,因为在那时候,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了。
……
四点五十分,8002部队撤退了,此时,两个师加起来都凑不够一个团了。
四点五十七分,军区紧急派来的陆航大队二十几架直升机在距离战场还有二十公里远的地方一头撞上了一面由数百万颗钢珠组成的无形的钢板,飞行员血肉横飞,机身支离破碎,连一枚火箭弹都没有打出去就全军覆没。
五点正,独立骑兵团上千人被低空爆炸的上千颗子弹炮弹释放的数十万枚钢珠和弹片从马背上扫了下去,战士和战马的尸体堵塞了公路,后面开来的部队寸步难行。
五点十一分,我紧急调来的第十二步兵师在离我还有三十公里的时候遭到极为猛烈的火轰击,几分钟之内死伤过半。
……
太阳升起来了,经过一夜苦战,我们终于看到了敌人。一些穿戴得跟机器人似的的敌人正在沙漠里忙活着,那几架在举手之间便摧毁了我两个高炮团的巨型飞行器静静的趴在地平线后面,从他们那巨大的肚子里不停的吐出一队队士兵和战车。此时我这个军长还能指挥的部队只剩下一个加强营,其他人都倒在了前进的道路上。我们与那几架飞行器的距离只有十二公里了,但是这十二公里,我们怎么也越不过去,无数迫击炮弹朝我们炸来,不停的刷新着我军的伤亡数字。我们拼掉了一个连才拿下了敌军的迫击炮阵地,当干掉敌人之后,我们都愣了:
我们以为至少有两个迫击炮连在朝我们开火,结果摆在我们面前的迫击炮只有一门。那是一辆自行迫击炮,一辆超重型大卡车大小的车身上面架着一个比车身还大的飞速转动的圆盘,上面有三支炮管,炮弹被一组组的排在圆盘里,通过炮管像高压水龙一样喷向高空,再冰雹般砸到我们的头上,仅仅是一辆这样的自行迫击炮,就轻轻松松的扫掉了我一个连!我拔枪打掉了仅有的一名俘虏的双腿,用这种方式从他口中得到了我想要的情报————这是一辆离心电磁炮,一种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全新概念的武器,火力全开的话,它的射速可以达到每分钟十五万发,前提是供弹跟得上!
敌军像疯狗一样朝我们冲来,和他们一起冲过来的还有大批机器人,我们的56式半自动步枪射出的子弹打在他们身上,跟弹弓射出的弹丸打在坦克身上差不多。他们手里的武器射出威力无比的光束,轻而易举的穿透掩体,将我的士兵炸成灰。我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反正这个师已经名存实亡了,再增加些伤亡又如何?都麻木了。不过在我们完蛋之前,我就算死也要在他们身上啃下一口肉来!我为他们带来了四门130加农炮,由于一发动车辆敌人的炮弹就会砸过来,因此这几门牵引式火炮是我和我的士兵用手推着一步步往前走,送到这里来的,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累得吐了血……被敌人的炮火轰了一夜,现在该轮到他们尝尝我们的炮弹的滋味了!累得面色发白的炮兵无视咆哮而来的敌人,只顾着移动炮位,装弹,瞄准,校正,除非子弹直接打到他们身上,否则没有任何力量能让他们停下来。
十八日,九点十三分,在战争爆发的九个小时之后,我们的地面部队朝着入侵之敌射出了第一发复仇的炮弹。炮弹甫一出膛,就有如雨如雾的钢珠和光束朝它们扫了过来,将它们打爆,四发炮弹只有一发击中了目标,撞穿了连100毫米高射炮炮弹都啃不穿的机身,在里面发生猛烈的爆炸,一秒钟之后,被炮弹击中的巨型运输机机体内部喷发出高温火焰,紧接着,天崩地裂,那架飞机变成了一团蘑菇云,一路翻滚着冲天而起,半径五百米内的人员、机器人和车辆都像树叶一样被爆炸波忽一下吹得不见踪影了。那威力不亚于引爆了一枚小型核弹!
可是,我们只来得及打出这四发炮弹,那四门付出巨大代价才推到这里来的加农炮就被雨点般砸下来的炮弹给炸成了碎片。我感觉后背像是被磨盘狠狠的撞了一下,飞出几米远,昏迷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野战医院里了。我的部队呢?我的兄弟们呢?在我一再追问之下,医生和护士都哭了,他们告诉我,我的第十一师只有七十四名士兵和一个营长活着撤了下来,本来还有一个副团长也能活下来的,但是在接到撤退命令之后,他呆呆的看着战场上成堆成堆的尸体,突然拔出手枪朝自己头部开了一枪……第十二师活下来的人不超过百分之三十,我一个军就这样在几个小时之内彻底打残了,绝大多数将士直到战死也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他们死不瞑目!
十八日下午五点,最后一支部队撤出了战场。我军在这场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战役中到底伤亡了多少人,没有人有勇气去统计,更没有人有勇气去公布。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只击毙了不到一百名敌人,缴获了敌方两辆火炮,这样的惨败,就算是放在全世界,一个世纪之内都不曾有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敌军的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下午五点三十分,张爱萍将军下达了对罗布泊进行核轰炸的命令,对外宣称则是进行一次规模空前的核爆试验。
五点四十五分,第一枚东风-2弹道导弹拔地而起,拖着长长的光尾扑向罗布泊。没等接近战场它就被打爆了,但是更多东风-2紧跟着杀到!
五点五十二分,一枚装着一颗重达一千三百公斤,威力相当于两万吨tnt当量的核弹头的东风-2击中了罗布泊,一团蘑菇云冲起七千米高空,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五点五十三分,第二团蘑菇云在罗布泊冲天而起。它准确地击中了敌军的防线,混合着烈焰和核辐射尘埃的冲击波扫过,一切均化为齑粉。
两分钟后,又有两团蘑菇云一左一右的冲向天空,交相辉映,把天边的云朵变得五彩斑斓。
六点整,最后一团蘑菇云绽开,一切都结束了。
二十一日,上午八点,天气晴朗。
我率领一支穿着三防服的部队冲进了核爆区,搜寻敌军遗留下来的装备,哪怕是残片也不能放过。核爆区已经变成了生命绝地,到处都是大片大片沙子在核爆高温中熔化后冷却形成的玻璃晶体,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偶尔有一些金属碎片散落在地上,被我们小心的检了起来。这些碎片在清洗掉上面的核辐射污染物之后将被送到中央,交给中科院研究。在远离核爆中心的地方,有一只手从沙子里探了出来,我看到了,朝它走了过去,它马上抓住了我的脚踝。我命令士兵们往下挖,从厚厚的沙子里面挖出了一名气若游丝的敌人,他的口鼻灌满了沙子,奄奄一息。这是在这场战役中我们抓到的唯一一名俘虏,是一名白人,可惜我没有机会跟他作任何交流,他就被中央直接派人接走了,因为在他的身上有太多的谜,比如说,他被核爆产生的冲击波吹起的风沙盖住,埋了三天三夜,吸不到一口氧气,居然还没有死,而且保持着清醒,光凭这一点就让很多医学专家有种自杀的冲动!
……
沈老将军的日记中关于这一事件的记载到此为止,关于那名俘虏和那些战利品的去向以及研究结果,他只字不提,就算提到,沈剑飞也不会说的,他的故事已经到此为止了。
所有人都听呆了,特别是中国特种兵,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在共和国的历史上竟然有过如此惨烈如此悲壮的战役,几个小时之内拼掉了至少几万人,一个师在一夜之间拼得只剩下一个加强营,只为了将四门加农炮送到攻击位置,而且只换来打出四发炮弹的机会,这是何等的悲壮,又是何等的无奈?贝尔上校很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身体,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出生在那个年代的中国,真让他指挥部队去打这么一场令人绝望的战争,他会疯掉的!泰勒中校也瞪大眼睛,问:“沈,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在中国真的爆发过这样一场短暂、惨烈而又不为人所知的战争,逼得你们最终只能用核武器吗?”
沈剑飞吸了一口气,正想说话,有个电子合成音帮他回答:“他说的都是真的。就是他爷爷打出的那一发该死的炮弹摧毁了我所有的运输机和大批重要设备和我的身体,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最终令我功败垂成。”
这声音平静无波,而且还很好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身经百战的特种兵都像见了鬼似的面色大变,甚至不由自主的微微战栗。大家遁声望去,电梯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在克冈的陪伴下,一名身材高瘦,面无血色的中年男子朝他们大步走来。他的脸可真白,白得像一张一尘不染的纸,那双眼睛却隐隐射出淡淡的红光,一红一白的搭配,让人不寒而栗。在他的脸上,眼睛里,你根本就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他带给所有人的,除了森冷的气息之外,就是让人的血液几乎为之凝固的恐惧。
“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两腿发软的韩战龙和大小李兵现在总算知道杨玮为什么叫这个家伙做修罗王了,这个家伙确实像极了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嗜血修罗,甫一出现就带给人无尽的恐惧!
“他”走到沈剑飞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他,过了十几秒钟才点一下头,说:“像,真像,跟那个一个师拼得只剩下几百号人还在咬着牙往前推进的家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剑飞问:“你是谁?”
“他”说:“你可以叫我理查三世,或者像你那个比耗子还能钻的部下那样,叫我修罗王,事实上,我还是更喜欢他给我起的这个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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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沈老将军为什么要违反保密条例,留下了比较详尽的文字记载,也许,他只是不愿意让这段历史就这样被尘埃湮没,更不愿意看到那些在这场战役中流干了血的战士就这样被所有人遗忘:
196x年七月十七日夜晚,有风。
晚饭吃得很痛苦,碗里一半是饭食一半是沙子,磨得牙齿发酸。西北的气候就是这样艰苦,在这里我们永远摆脱不了饥渴和风沙,这是我们最讨厌的东西。这场风沙来得非常猛烈,各地的雷达站纷纷报告说受到相当强烈的干扰,无法正常工作。得知这一消息后,我命令下属的三个师提高了警戒级别,防空高炮部队也进入警戒状态,也许我们是在瞎忙活,但是我们背后就是国家核工业基地,容不得半分马虎,我们的敌人不能容忍我们拥有核武器,时刻不忘给我们的核工业基地来一场外科手术式打击,如果因为我们的疏忽大意导致基地遭到轰炸,我们将是共和国的罪人!
十一点十五分,有观察哨报告说发现天边有数道蓝光飞过,速度极快,直奔罗布泊,极有可能是外国某种新型武器。上级紧级发来命令,要求我们进入战备状态,整个新疆军分区都动了起来。
十一点二十八分,我亲眼看到数道蓝光从头顶飞过,探照灯的光束从天空扫过,我似乎看到一片长达几十米的机翼————如果那不是我的错觉的话,那么,那一定是某种巨大无比的远程战略轰炸机或者运输机,世界上有能力制造出如此先进的大飞机的国家,只有美国和苏联,而它们是从北方飞来的,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十一点三十分,高炮部队对空开火了,数种口径不同的高射炮争先恐后的发出怒吼,打出一道道火流,团团火球放烟花似的在夜空中争相绽放,把夜空妆点得紫红如血,打从朝鲜战争结束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如此猛烈的高炮火力了。光是隶属我指挥的两个高炮团就在极短时间内扫出了两三千发炮弹,可以想像火力达到了什么样的密度。然而,令人诧异的是,不管我们怎么打,天空中始终没有任何反应,那几道蓝光在天空中盘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目标,如此放肆的表现,实在是令人愤怒。
十一点四十五分,我们的歼击机出动了,十几架歼六超音速战斗机悍不畏死的冲向那几道蓝光,在地空联络频道,我分明听到飞行员在惊呼:“好大的飞行器!简直就是一座座悬浮在天空中的城池!我们的机炮奈何不了它们,高炮部队,用100毫米高射炮朝它们开火!”
“……有两发炮弹命中……弹开了,弹开了!这到底是飞机还是坦克啊,见鬼!”
“它们的舱门打开了,似乎有很多小型飞行器从里面飞了出来……”
“我们遭到强力截击!它们体积太小,速度惊人,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夜空中不断有一道道针尖大小的绿光闪过,每一道绿光闪过必然有一架歼六被割裂,变成一团火球从高空坠落,能及时跳伞的飞行员少之又少。几分钟的功夫,十几架歼六就损失殆尽,我听到有两名飞行员大吼一声:“共和国万岁!”然后,四团火球同时绽开,显然他们跟敌方的飞行器撞在了一起,同归于尽,但是我们看不到敌机的样子!
十一点五十六分,正在疯狂射击的高炮部队遭到了攻击。打击他们的不是空对地导弹,不是重磅炸弹,而是从九天之上斜掠而来的蓝光。那蓝光茶杯粗的一束,穿透云层和沙尘直达地面,然后炸开,刺眼的光线覆盖了十几个足球场的面积,被它照射到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即电台爆炸,我跟高炮团失去了联系。每一道蓝光射落,马上有一个高炮阵地变成火海,蕈状烟云冲起几百米高,巨大的轰鸣滚雷一般从地面轰然而过,震得人站不住脚,在这一刹那,我差点以为敌军已经对我们实施了核打击!
十二点整,不再有蓝光射落,天空已经被火光烤成了病态的嫣红,再也没有一门高射炮对着天空开火了。再过一会儿,我派去联系查看高炮阵地的参谋回来了,一个个面色白得像纸,目光涣散吐个不停,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问了才知道,两个高炮团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高炮阵地被恐怖的冲击波夷为平地,高射炮炮管被扭成了麻花,地上除了车辆碎片就是人体裂肢和烧焦的碎肉,在远离爆炸中心的地方还能找到几具全尸,也是惨不忍睹,全身皮肤和肌肉都熔化了,流出黄色油脂……我光是听着就胸口发闷,也难怪那帮书生会吓成这样。
敌人显示出来的实力似乎远远超出了苏联目前的军事实力,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几分钟之内,光是我的军就有两个高炮团几千名士兵惨死在他们的轰炸之下,我要把他们全部留在沙漠里肥地,以告慰牺牲的英灵!
十二点零九分,罗布泊沙漠核试验基地发来电报说敌军在那里空降了,这让人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们应该向我们这个基地发动进攻,将我们这个负责组装并检测核弹的基地摧毁才对的!经过多次核爆试验的罗布泊已经变成生命的绝蜮,在那里他们能得到什么?遗憾的是罗布泊那边受到强烈的电子干扰,只能用一台鬼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老式电报机跟我们联系,效率很低。“有很多重达几百公斤的铁人从飞机上跳了下来……”这是最后一句,电报到这里就中断了,再也没有下文,显然,联络站也被摧毁了。
军区司令打来电话,要求我马上带一个师过去将来犯的苏联空降部队全歼,否则军法从事,语气少有的严厉。显然他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要是他能看到高炮部队被摧毁的整个过程,也许他就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了。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我马上带领主力师以及军直属装甲团出发了。在见识了敌军可怕的威力之后,我不敢大意,命令各部队之间的距离尽可能的拉得开一些,以免被人家一锅端,营与营之间的距离不得少于八公里,团与团之间的间隔至少在二十公里以上,反正从这里到罗布泊那边上百公里都是一马平川,正是摩托化部队的理想战场,彼此之间互相支援十分方便,如果敌军想要搞迂回包抄或者逐个击破,肯定会陷入我们的团团包围之中。后来我后怕的发现,这种过于谨慎的安排竟然还是不够谨慎,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会让部队分得更散一些!
一点三十分,我们联系上了8002部队,他们跑得比我们快,距离罗布泊只剩下四十公里了,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碰到敌军的侦察兵,更没有遭到任何攻击,这极不正常。我心里总是觉得很不安,就对8002部队的首长说:“让部队分散一些,别挤成一团,敌军的轰炸可是非常厉害的!”
首长哈哈大笑:“老沈你也太谨慎了吧?敌军就那么几架运输机,能装多少空降兵?撑死了也只能塞一个加强营,我可是带来了两个师,还有一个装甲团一个重炮团,踩都能将他们踩死!”
我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但心头的阴影还是挥之不散,如同梦魇。我正要再劝,突然看到罗布泊方向耀出千百个光点,千百道曳光流线如同节日的烟花直奔我们而来,那是重炮炮弹!那是拖着一道道光尾的重炮炮弹!情报一定出错了,在短短的十几秒钟之内就有上千发重炮炮弹打在了正在滚滚前进的装甲团身上,将整个装甲团炸成了碎片,就算是一个炮兵师,火力也没有强到这个程度!来不及为装甲团的全军覆没悲伤和愤怒,在电台里就传来了8002部队首长惊怒欲狂的吼声,和他的吼声一起传过来的是密不透风的爆炸轰鸣,显然,他们被打得比我这边还要惨!
事后我得知,在二十秒钟之内,三千发155毫米口径重炮炮弹砸在他们密集的队型中间,往往一发炮弹下去就要抹掉一个排甚至半个连,等到这轮疾风骤雨般的炮击过去之后,8002部队伤亡已经超过四成,首长由于自责而吞枪自尽。
一点四十三分,第二轮炮火又砸了过来,敌军炮火是那样的猛烈,给我一种全世界的炮兵都被集中起来朝我这个师猛轰滥炸的错觉!上甘岭战役打到最残酷的时候,炮火密度达到了平均每秒钟八发,这样的火力密度曾让我军羡慕不已,但是跟我们现在承受的火力密度相比,那不过是毛毛雨罢了。呼啸而来的炮弹仅仅用了一秒钟就将长达数公里的路段炸成了烈焰飞腾的火龙,汽车和火炮在隆隆爆炸声中飞向半空,大片大片的士兵消失在阵阵血雨之中,弹指之间,我又失去了两个步兵营,这还是我尽量分散部队的结果!第三轮炮火在五分钟之后从天而降,炮弹在数米高的空中爆炸,数百颗金属弹丸和五六百块弹片喷发而下,把地面打得开水般沸腾起来,弹片和弹丸密到让人找不到一丝幸存下来的希望,将趴在地上躲避炮火的士兵们打得血肉狼藉,很多士兵的身体被先后打进上百块弹片或者弹丸,整个人都打烂了,收敛遗体的时候不得不将他们的碎尸一块块的检进尸袋中,那惨烈的情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两点零一分。电台里不断传来8002部队首长的怒吼声,他已经杀红了眼,带领着部队咆哮着往前冲。炮弹不停地飞过来,将他的士兵一丛丛的炸飞,像是辗碎一群蚂蚁。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内,8002部队两个师便损失过半,我这个师也是一样!最让我们愤怒的是,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我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迎接我们的,除了铺天盖地的炮弹还是铺天盖地的炮弹!敌军到底来了多少人?一个空降师加一个炮兵师?一个集团军?一个方面军?谁也说不上来。我们抛弃了所有车辆,离开了公路,冒着猛烈的炮火艰难地向前推进,每往前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我没有打过这种仗,这根本就不是打仗,而是一边倒的大屠杀!
空军倾巢出动,歼五,歼六,米格-17,米格-19,还有轰五,能来的都来的,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蔚为壮观,士气低落的士兵们发出欢呼,为空军鼓劲。敌军似乎没有空中部队掩护,空军肯定能炸他们个片甲不留。然而我看到一串串炮弹腾空而起,接着我们的飞机就变成了一团团火球,无可奈何的栽了下来,没有一架能靠近战场,投下一枚炸弹!空军的暂时为我们吸引了敌军的火力,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我指挥残余的部队快速推进,我忘记了恐惧,因为在那时候,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了。
……
四点五十分,8002部队撤退了,此时,两个师加起来都凑不够一个团了。
四点五十七分,军区紧急派来的陆航大队二十几架直升机在距离战场还有二十公里远的地方一头撞上了一面由数百万颗钢珠组成的无形的钢板,飞行员血肉横飞,机身支离破碎,连一枚火箭弹都没有打出去就全军覆没。
五点正,独立骑兵团上千人被低空爆炸的上千颗子弹炮弹释放的数十万枚钢珠和弹片从马背上扫了下去,战士和战马的尸体堵塞了公路,后面开来的部队寸步难行。
五点十一分,我紧急调来的第十二步兵师在离我还有三十公里的时候遭到极为猛烈的火轰击,几分钟之内死伤过半。
……
太阳升起来了,经过一夜苦战,我们终于看到了敌人。一些穿戴得跟机器人似的的敌人正在沙漠里忙活着,那几架在举手之间便摧毁了我两个高炮团的巨型飞行器静静的趴在地平线后面,从他们那巨大的肚子里不停的吐出一队队士兵和战车。此时我这个军长还能指挥的部队只剩下一个加强营,其他人都倒在了前进的道路上。我们与那几架飞行器的距离只有十二公里了,但是这十二公里,我们怎么也越不过去,无数迫击炮弹朝我们炸来,不停的刷新着我军的伤亡数字。我们拼掉了一个连才拿下了敌军的迫击炮阵地,当干掉敌人之后,我们都愣了:
我们以为至少有两个迫击炮连在朝我们开火,结果摆在我们面前的迫击炮只有一门。那是一辆自行迫击炮,一辆超重型大卡车大小的车身上面架着一个比车身还大的飞速转动的圆盘,上面有三支炮管,炮弹被一组组的排在圆盘里,通过炮管像高压水龙一样喷向高空,再冰雹般砸到我们的头上,仅仅是一辆这样的自行迫击炮,就轻轻松松的扫掉了我一个连!我拔枪打掉了仅有的一名俘虏的双腿,用这种方式从他口中得到了我想要的情报————这是一辆离心电磁炮,一种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全新概念的武器,火力全开的话,它的射速可以达到每分钟十五万发,前提是供弹跟得上!
敌军像疯狗一样朝我们冲来,和他们一起冲过来的还有大批机器人,我们的56式半自动步枪射出的子弹打在他们身上,跟弹弓射出的弹丸打在坦克身上差不多。他们手里的武器射出威力无比的光束,轻而易举的穿透掩体,将我的士兵炸成灰。我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反正这个师已经名存实亡了,再增加些伤亡又如何?都麻木了。不过在我们完蛋之前,我就算死也要在他们身上啃下一口肉来!我为他们带来了四门130加农炮,由于一发动车辆敌人的炮弹就会砸过来,因此这几门牵引式火炮是我和我的士兵用手推着一步步往前走,送到这里来的,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累得吐了血……被敌人的炮火轰了一夜,现在该轮到他们尝尝我们的炮弹的滋味了!累得面色发白的炮兵无视咆哮而来的敌人,只顾着移动炮位,装弹,瞄准,校正,除非子弹直接打到他们身上,否则没有任何力量能让他们停下来。
十八日,九点十三分,在战争爆发的九个小时之后,我们的地面部队朝着入侵之敌射出了第一发复仇的炮弹。炮弹甫一出膛,就有如雨如雾的钢珠和光束朝它们扫了过来,将它们打爆,四发炮弹只有一发击中了目标,撞穿了连100毫米高射炮炮弹都啃不穿的机身,在里面发生猛烈的爆炸,一秒钟之后,被炮弹击中的巨型运输机机体内部喷发出高温火焰,紧接着,天崩地裂,那架飞机变成了一团蘑菇云,一路翻滚着冲天而起,半径五百米内的人员、机器人和车辆都像树叶一样被爆炸波忽一下吹得不见踪影了。那威力不亚于引爆了一枚小型核弹!
可是,我们只来得及打出这四发炮弹,那四门付出巨大代价才推到这里来的加农炮就被雨点般砸下来的炮弹给炸成了碎片。我感觉后背像是被磨盘狠狠的撞了一下,飞出几米远,昏迷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野战医院里了。我的部队呢?我的兄弟们呢?在我一再追问之下,医生和护士都哭了,他们告诉我,我的第十一师只有七十四名士兵和一个营长活着撤了下来,本来还有一个副团长也能活下来的,但是在接到撤退命令之后,他呆呆的看着战场上成堆成堆的尸体,突然拔出手枪朝自己头部开了一枪……第十二师活下来的人不超过百分之三十,我一个军就这样在几个小时之内彻底打残了,绝大多数将士直到战死也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他们死不瞑目!
十八日下午五点,最后一支部队撤出了战场。我军在这场满打满算也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战役中到底伤亡了多少人,没有人有勇气去统计,更没有人有勇气去公布。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只击毙了不到一百名敌人,缴获了敌方两辆火炮,这样的惨败,就算是放在全世界,一个世纪之内都不曾有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敌军的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下午五点三十分,张爱萍将军下达了对罗布泊进行核轰炸的命令,对外宣称则是进行一次规模空前的核爆试验。
五点四十五分,第一枚东风-2弹道导弹拔地而起,拖着长长的光尾扑向罗布泊。没等接近战场它就被打爆了,但是更多东风-2紧跟着杀到!
五点五十二分,一枚装着一颗重达一千三百公斤,威力相当于两万吨tnt当量的核弹头的东风-2击中了罗布泊,一团蘑菇云冲起七千米高空,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五点五十三分,第二团蘑菇云在罗布泊冲天而起。它准确地击中了敌军的防线,混合着烈焰和核辐射尘埃的冲击波扫过,一切均化为齑粉。
两分钟后,又有两团蘑菇云一左一右的冲向天空,交相辉映,把天边的云朵变得五彩斑斓。
六点整,最后一团蘑菇云绽开,一切都结束了。
二十一日,上午八点,天气晴朗。
我率领一支穿着三防服的部队冲进了核爆区,搜寻敌军遗留下来的装备,哪怕是残片也不能放过。核爆区已经变成了生命绝地,到处都是大片大片沙子在核爆高温中熔化后冷却形成的玻璃晶体,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偶尔有一些金属碎片散落在地上,被我们小心的检了起来。这些碎片在清洗掉上面的核辐射污染物之后将被送到中央,交给中科院研究。在远离核爆中心的地方,有一只手从沙子里探了出来,我看到了,朝它走了过去,它马上抓住了我的脚踝。我命令士兵们往下挖,从厚厚的沙子里面挖出了一名气若游丝的敌人,他的口鼻灌满了沙子,奄奄一息。这是在这场战役中我们抓到的唯一一名俘虏,是一名白人,可惜我没有机会跟他作任何交流,他就被中央直接派人接走了,因为在他的身上有太多的谜,比如说,他被核爆产生的冲击波吹起的风沙盖住,埋了三天三夜,吸不到一口氧气,居然还没有死,而且保持着清醒,光凭这一点就让很多医学专家有种自杀的冲动!
……
沈老将军的日记中关于这一事件的记载到此为止,关于那名俘虏和那些战利品的去向以及研究结果,他只字不提,就算提到,沈剑飞也不会说的,他的故事已经到此为止了。
所有人都听呆了,特别是中国特种兵,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在共和国的历史上竟然有过如此惨烈如此悲壮的战役,几个小时之内拼掉了至少几万人,一个师在一夜之间拼得只剩下一个加强营,只为了将四门加农炮送到攻击位置,而且只换来打出四发炮弹的机会,这是何等的悲壮,又是何等的无奈?贝尔上校很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身体,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出生在那个年代的中国,真让他指挥部队去打这么一场令人绝望的战争,他会疯掉的!泰勒中校也瞪大眼睛,问:“沈,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在中国真的爆发过这样一场短暂、惨烈而又不为人所知的战争,逼得你们最终只能用核武器吗?”
沈剑飞吸了一口气,正想说话,有个电子合成音帮他回答:“他说的都是真的。就是他爷爷打出的那一发该死的炮弹摧毁了我所有的运输机和大批重要设备和我的身体,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最终令我功败垂成。”
这声音平静无波,而且还很好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身经百战的特种兵都像见了鬼似的面色大变,甚至不由自主的微微战栗。大家遁声望去,电梯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在克冈的陪伴下,一名身材高瘦,面无血色的中年男子朝他们大步走来。他的脸可真白,白得像一张一尘不染的纸,那双眼睛却隐隐射出淡淡的红光,一红一白的搭配,让人不寒而栗。在他的脸上,眼睛里,你根本就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他带给所有人的,除了森冷的气息之外,就是让人的血液几乎为之凝固的恐惧。
“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两腿发软的韩战龙和大小李兵现在总算知道杨玮为什么叫这个家伙做修罗王了,这个家伙确实像极了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嗜血修罗,甫一出现就带给人无尽的恐惧!
“他”走到沈剑飞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他,过了十几秒钟才点一下头,说:“像,真像,跟那个一个师拼得只剩下几百号人还在咬着牙往前推进的家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剑飞问:“你是谁?”
“他”说:“你可以叫我理查三世,或者像你那个比耗子还能钻的部下那样,叫我修罗王,事实上,我还是更喜欢他给我起的这个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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