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二 海葬
经过漫长的航行,飞船穿过一个个星系,来到了盖亚星。
此时的盖亚星正值夏季,气温在零度到五度之间徘徊,太阳高高的悬在天空,将热量倾洒向大地。大地上,万物正在疯狂地生长享受着这段短暂的温暖时光,开出了一大片一大片红色、紫色或白色的小花,妆点着碧绿的苔原,十分美丽。寒风在苔原上肆虐,远处的山峰白雪皑皑,冰挂珠帘似的从万丈冰崖上垂落,给人一种惊艳的美。这个星球真的太冷了,很难看得到像样的树,偶尔有一片树林,规模也不是很大,树木根本就长不高。
平原的尽头是大海。也许今年的气温比较高,覆盖着海面的海冰破天荒的融化了,露出湛蓝的海面,大量浮冰被海浪裹挟着,随波逐流,海风吹过,浪卷冰嘶。这是一个尚未开发的星球,在这个星球上,很难找得到工业文明的痕迹,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盖亚人仍然停留在狩猎、采集和刀耕火种的时代,在苔原上时常可以看到他们用石头、泥土和干燥的苔藓盖起来的房子。他们也创造了属于自己的文明,形成了自己独有的艺术,但是由于外星文明在这个星球大量捕捉奴隶,导致他们的人口大量流失和消亡,他们的文明已经到了毁灭的边缘。蓝星开发计划给这个坚韧而剽悍的种族带来了希望的曙光,却也彻底毁灭了他们好不容易才创造出来的文明————草帽星联邦以惊人的速度将这个星球上的盖亚人转运到蓝星去,导致本来就稀少得很的人口越发的稀少,都近乎绝迹了。
商蓉看着一望无际的苔原,有些激动:“这就是盖亚星?这就是我的故乡?”
杨玮说:“这就是盖亚星。”
商蓉说:“好原始,好纯粹,没有一丝杂质……真好!”
杨玮问:“我们应该把飞船停到哪里去?”
商蓉说:“就停在海边吧,我要为我爸爸妈妈还有宝儿举行海葬,让他们回到海神的怀抱!”
杨玮嗯了一声,驾驶着飞船飞过巍峨的高山,轻盈的降落在大海之滨。
此时商蓉已经很虚弱了,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自己走下舷梯,杨玮将她抱上轮椅,推着她一步步走下舷梯。而她的怀里始终抱着那三个骨灰盒。
海风很大,刮在身上,寒彻骨髓,被风一吹,商蓉的牙齿就开始打架了。这是一个很不妙的征兆,要知道以前的她根本就不怕冷,零下几十度也浑若无事的。不过她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那是一种在远方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久别的故乡的愉悦,看得杨玮鼻子直发酸。
沙滩硬梆梆的,盖亚人肯定没有办法在这种沙滩上享受日光浴。对了,硬梆梆的沙滩上还有很多巨大的海冰,被海浪打磨成千奇百怪的形状,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商蓉好奇的看着这些天然的冰雕,笑着摇了摇头:“好丑!”伸手指向一座依稀有人的五官的冰雕,笑:“挺像你。”
杨玮勉强一笑:“我哪有那么难看。”
商蓉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自己长得很好看?”
杨玮耸耸肩:“也不算差吧?不过我肯定比不过苏撒。”
这可是大实话,苏撒那个大变态,比最美丽的女子还要俏美几分,跟他比容貌,那纯粹是自己找不自在的。
商蓉抿嘴笑着说:“你确实没有苏撒好看,不过,你比他看起来更顺眼……好了,推我到那边去。”
杨玮推着她走向碎浪飞溅的浅海区,轮椅在沙滩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
浅海区,一叠叠海浪扑腾着冲上海滩,又迅速退了回去,然后卷土重来,沉默的海滩,活泼的海浪,重复着这种无聊的较量,千年万年,日日如此。一种长着卷壳鹦鹉螺的壳,却露出八条毛茸茸的节肢的可爱的小生物在海滩上爬来爬去,大概是从来没有碰到过人,看到杨玮和商蓉走过来,都给吓坏了,连滚带爬的往海里逃,有些跑得不够快,索性就用滚的。商蓉格格直笑,叫:“不用跑这么快,我又不会拿你们当晚餐!”这些小家伙可没有学过外语,逃得更快了。
杨玮随手抓起一个,拨弄了两下,说:“跟我们地球上的寄居蟹有几分相似。”
商蓉歪过头来:“寄居蟹?”
杨玮说:“一种小型海蟹,没有坚硬的外壳和强有力的钳子,为了自保,它会找一个海螺的壳钻进去,将那个壳当成自己的家,它去到哪里,那个海螺壳就跟着到哪里。”
商蓉说:“这种生物一定很可爱。”她的神色有些黯淡:“可惜,我看不到了!”扶着轮椅吃力的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进海水中,闭着眼睛,低声说:“爸爸,妈妈,宝儿,你们看啊,我们回到故乡了!这就是故乡的海,你们闻到它的气息了吗?你们听到海神的呼唤了吗?我听到了,它在呼唤我们呢!”
杨玮拿来三防水材料做成的小船,递给商蓉。这三只小船都是商蓉亲手做的,说是海葬必不可少的道具。商蓉放下第一只小船,将父亲的骨灰倒在上面,轻声说:“仁慈的海神,我的父亲这就回归你的怀抱了。他是个英勇无畏、性格耿直的勇士,就是鲁莽了一点,请你多多包容他的鲁莽,不过责备他!”轻轻一推,这艘满载着骨灰的小船随着波浪漂向深水区。
商蓉放下第二艘小船,将母亲的骨灰倒进去,闭上眼睛祈祷:“妈妈,你说你从来没有见过大海,现在你如愿以偿了……去吧,跟着爸爸去吧,他会保护你,用他宽阔的胸膛为你遮挡住一切风浪的,你不要害怕。冥界的大小修罗,我妈妈是个好人,你们别伤害她!”
两艘小船在浪尖上颠簸,忽聚忽散,轻轻碰撞着,盘旋着,越漂越远。
商蓉放下第三艘小船,看着手里的骨灰盒,神情悲伤,默然良久才将骨灰倒下去,将小船推向大海,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去吧,我的好妹妹,忘掉你所经历过的苦难,忘掉一切烦恼,到海神的怀抱寻找安息的乐园去吧,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姐姐,保护你,照顾你,不会让别人碰你一根头发……海中的诸位神灵,她年纪还小,请你们带她一程,不要欺负她……”
三艘小船都没有被海浪掀翻,一路颠簸着越漂越远,威严而仁慈的海神沉默的张开双臂,将这三个在外面漂泊了一生的游子的灵魂拥入怀中。海风中,浪涛里,隐约能听到海神那悠长的叹息。盖亚人承受的苦难实在太多了,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外星入侵者,就连威严的海神也只能默默的看着,无能为力。
商蓉就这样站在海水中,看着那三艘小艘越漂越过,最后消失在浩淼的烟波之中。她就这样站着,什么也不说,浑如一尊冰雕。看着她,杨玮心里一阵恐惧,紧紧的拉住她的手,仿佛下一刻她就会被海浪卷走。
风变得更大了。
杨玮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沉默:“商蓉,我们走吧,这里风太大了,在这里呆太久,你会着凉的!”
商蓉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我的身体真的不行了。以前零下几十度我都不当一回事,现在一点点海风我都受不了了……”慢慢的转过身,看着杨玮,认真的说:“杨玮,我死了之后,你将我的尸体火化,然后做一只小小的船,将骨灰倒在船里,让海浪把我带走,就像我现在做的一样!”
杨玮失声叫:“不,不!你不会死的!我这就带你到克尔斯腾星去,泰戎人的医术那么高超,他们一定能够治好你的!”
商蓉苦笑着摇头:“别天真了,没有人在中了神皇一剑之后还能活下来,泰戎人的医术是很高超,但是他们也无能为力。何况,他们就算有这样的能力,也不一定会施以援手,别忘了我以前可是光明先锋军的将领……”说到这里,她的胸膛急剧起伏着,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得非常厉害,气都喘不过来,原本苍白的脸胀得通红。杨玮大急,往她后背轻轻拍了几下,商蓉嘴一张,喉咙间喷出一团污血,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加倍的苍白起来,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脚步虚浮,现在就算一块纸片也能将她撞倒。她握紧杨玮的手,声音嘶哑:“答……答应我!”
杨玮心如刀绞,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商蓉松了一口气,身体一软,昏迷过去。杨玮抱起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沙滩,飞也似的冲上飞船,将她送进医疗舱。这段时间以来,商蓉没少吐血昏迷,每一次都是命悬一线,次数多了,他也学会了该如何对她进行有效的救治了。只是,她昏迷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救治的效果越来越差,她和他都知道,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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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盖亚星正值夏季,气温在零度到五度之间徘徊,太阳高高的悬在天空,将热量倾洒向大地。大地上,万物正在疯狂地生长享受着这段短暂的温暖时光,开出了一大片一大片红色、紫色或白色的小花,妆点着碧绿的苔原,十分美丽。寒风在苔原上肆虐,远处的山峰白雪皑皑,冰挂珠帘似的从万丈冰崖上垂落,给人一种惊艳的美。这个星球真的太冷了,很难看得到像样的树,偶尔有一片树林,规模也不是很大,树木根本就长不高。
平原的尽头是大海。也许今年的气温比较高,覆盖着海面的海冰破天荒的融化了,露出湛蓝的海面,大量浮冰被海浪裹挟着,随波逐流,海风吹过,浪卷冰嘶。这是一个尚未开发的星球,在这个星球上,很难找得到工业文明的痕迹,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盖亚人仍然停留在狩猎、采集和刀耕火种的时代,在苔原上时常可以看到他们用石头、泥土和干燥的苔藓盖起来的房子。他们也创造了属于自己的文明,形成了自己独有的艺术,但是由于外星文明在这个星球大量捕捉奴隶,导致他们的人口大量流失和消亡,他们的文明已经到了毁灭的边缘。蓝星开发计划给这个坚韧而剽悍的种族带来了希望的曙光,却也彻底毁灭了他们好不容易才创造出来的文明————草帽星联邦以惊人的速度将这个星球上的盖亚人转运到蓝星去,导致本来就稀少得很的人口越发的稀少,都近乎绝迹了。
商蓉看着一望无际的苔原,有些激动:“这就是盖亚星?这就是我的故乡?”
杨玮说:“这就是盖亚星。”
商蓉说:“好原始,好纯粹,没有一丝杂质……真好!”
杨玮问:“我们应该把飞船停到哪里去?”
商蓉说:“就停在海边吧,我要为我爸爸妈妈还有宝儿举行海葬,让他们回到海神的怀抱!”
杨玮嗯了一声,驾驶着飞船飞过巍峨的高山,轻盈的降落在大海之滨。
此时商蓉已经很虚弱了,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自己走下舷梯,杨玮将她抱上轮椅,推着她一步步走下舷梯。而她的怀里始终抱着那三个骨灰盒。
海风很大,刮在身上,寒彻骨髓,被风一吹,商蓉的牙齿就开始打架了。这是一个很不妙的征兆,要知道以前的她根本就不怕冷,零下几十度也浑若无事的。不过她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那是一种在远方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久别的故乡的愉悦,看得杨玮鼻子直发酸。
沙滩硬梆梆的,盖亚人肯定没有办法在这种沙滩上享受日光浴。对了,硬梆梆的沙滩上还有很多巨大的海冰,被海浪打磨成千奇百怪的形状,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商蓉好奇的看着这些天然的冰雕,笑着摇了摇头:“好丑!”伸手指向一座依稀有人的五官的冰雕,笑:“挺像你。”
杨玮勉强一笑:“我哪有那么难看。”
商蓉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自己长得很好看?”
杨玮耸耸肩:“也不算差吧?不过我肯定比不过苏撒。”
这可是大实话,苏撒那个大变态,比最美丽的女子还要俏美几分,跟他比容貌,那纯粹是自己找不自在的。
商蓉抿嘴笑着说:“你确实没有苏撒好看,不过,你比他看起来更顺眼……好了,推我到那边去。”
杨玮推着她走向碎浪飞溅的浅海区,轮椅在沙滩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
浅海区,一叠叠海浪扑腾着冲上海滩,又迅速退了回去,然后卷土重来,沉默的海滩,活泼的海浪,重复着这种无聊的较量,千年万年,日日如此。一种长着卷壳鹦鹉螺的壳,却露出八条毛茸茸的节肢的可爱的小生物在海滩上爬来爬去,大概是从来没有碰到过人,看到杨玮和商蓉走过来,都给吓坏了,连滚带爬的往海里逃,有些跑得不够快,索性就用滚的。商蓉格格直笑,叫:“不用跑这么快,我又不会拿你们当晚餐!”这些小家伙可没有学过外语,逃得更快了。
杨玮随手抓起一个,拨弄了两下,说:“跟我们地球上的寄居蟹有几分相似。”
商蓉歪过头来:“寄居蟹?”
杨玮说:“一种小型海蟹,没有坚硬的外壳和强有力的钳子,为了自保,它会找一个海螺的壳钻进去,将那个壳当成自己的家,它去到哪里,那个海螺壳就跟着到哪里。”
商蓉说:“这种生物一定很可爱。”她的神色有些黯淡:“可惜,我看不到了!”扶着轮椅吃力的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进海水中,闭着眼睛,低声说:“爸爸,妈妈,宝儿,你们看啊,我们回到故乡了!这就是故乡的海,你们闻到它的气息了吗?你们听到海神的呼唤了吗?我听到了,它在呼唤我们呢!”
杨玮拿来三防水材料做成的小船,递给商蓉。这三只小船都是商蓉亲手做的,说是海葬必不可少的道具。商蓉放下第一只小船,将父亲的骨灰倒在上面,轻声说:“仁慈的海神,我的父亲这就回归你的怀抱了。他是个英勇无畏、性格耿直的勇士,就是鲁莽了一点,请你多多包容他的鲁莽,不过责备他!”轻轻一推,这艘满载着骨灰的小船随着波浪漂向深水区。
商蓉放下第二艘小船,将母亲的骨灰倒进去,闭上眼睛祈祷:“妈妈,你说你从来没有见过大海,现在你如愿以偿了……去吧,跟着爸爸去吧,他会保护你,用他宽阔的胸膛为你遮挡住一切风浪的,你不要害怕。冥界的大小修罗,我妈妈是个好人,你们别伤害她!”
两艘小船在浪尖上颠簸,忽聚忽散,轻轻碰撞着,盘旋着,越漂越远。
商蓉放下第三艘小船,看着手里的骨灰盒,神情悲伤,默然良久才将骨灰倒下去,将小船推向大海,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去吧,我的好妹妹,忘掉你所经历过的苦难,忘掉一切烦恼,到海神的怀抱寻找安息的乐园去吧,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姐姐,保护你,照顾你,不会让别人碰你一根头发……海中的诸位神灵,她年纪还小,请你们带她一程,不要欺负她……”
三艘小船都没有被海浪掀翻,一路颠簸着越漂越远,威严而仁慈的海神沉默的张开双臂,将这三个在外面漂泊了一生的游子的灵魂拥入怀中。海风中,浪涛里,隐约能听到海神那悠长的叹息。盖亚人承受的苦难实在太多了,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外星入侵者,就连威严的海神也只能默默的看着,无能为力。
商蓉就这样站在海水中,看着那三艘小艘越漂越过,最后消失在浩淼的烟波之中。她就这样站着,什么也不说,浑如一尊冰雕。看着她,杨玮心里一阵恐惧,紧紧的拉住她的手,仿佛下一刻她就会被海浪卷走。
风变得更大了。
杨玮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沉默:“商蓉,我们走吧,这里风太大了,在这里呆太久,你会着凉的!”
商蓉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我的身体真的不行了。以前零下几十度我都不当一回事,现在一点点海风我都受不了了……”慢慢的转过身,看着杨玮,认真的说:“杨玮,我死了之后,你将我的尸体火化,然后做一只小小的船,将骨灰倒在船里,让海浪把我带走,就像我现在做的一样!”
杨玮失声叫:“不,不!你不会死的!我这就带你到克尔斯腾星去,泰戎人的医术那么高超,他们一定能够治好你的!”
商蓉苦笑着摇头:“别天真了,没有人在中了神皇一剑之后还能活下来,泰戎人的医术是很高超,但是他们也无能为力。何况,他们就算有这样的能力,也不一定会施以援手,别忘了我以前可是光明先锋军的将领……”说到这里,她的胸膛急剧起伏着,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得非常厉害,气都喘不过来,原本苍白的脸胀得通红。杨玮大急,往她后背轻轻拍了几下,商蓉嘴一张,喉咙间喷出一团污血,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加倍的苍白起来,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脚步虚浮,现在就算一块纸片也能将她撞倒。她握紧杨玮的手,声音嘶哑:“答……答应我!”
杨玮心如刀绞,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商蓉松了一口气,身体一软,昏迷过去。杨玮抱起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沙滩,飞也似的冲上飞船,将她送进医疗舱。这段时间以来,商蓉没少吐血昏迷,每一次都是命悬一线,次数多了,他也学会了该如何对她进行有效的救治了。只是,她昏迷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救治的效果越来越差,她和他都知道,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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