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 29我他妈就拽了……
陆志成接到家里电话时,正在帮王旭画一个电路板。
他放下鼠标,往外走。
王旭正在浏览新闻,见他出去,放下手机道:“去哪儿?明就有人过来验收,还不抓紧时间?”
陆志成人高,又极瘦,像根竹竿。
由于连续熬夜做项目,眼底青得发黑,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面『色』也蜡黄。
他张了张干燥起皮的嘴唇,声音疲倦沙哑:“我知道,家里打来的,接完电话就回来继续画。”
“要快啊。”王旭点点头,继续玩起手机。
陆志成站在走廊前,手撑着栏杆。
一阵风似乎就能把他刮倒。
“妈,什么事?”他问。
那头的声音很苍老,能想出话饶样子,一定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在学校学得怎么样?”她问。
陆志成答:“学得很好,”
她咳嗽一声,接着问:“考试考了多少分?有不有一百?”
陆志成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一百分。”
妈学都没读完,根本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的,更别绩点什么的。在她心目中,只要考了一百分就是最优秀的。
“有就好。”她欣慰地长叹口气:“成成,你一定要认真学,你是我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是爸爸妈妈的希望……咳咳……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咳咳。”
“妈,我知道的。”陆志成蹙了下眉:“你感冒了?”
“昨去山上背柴淋零雨。”她又咳嗽了两声:“你别担心,我吃了『药』的。”
陆志成咬着干涸的嘴唇。
想让她去医院看看的话,不出口,就算了妈也不会去的。
“家里不是已经装了然气么?”陆志成劝他:“就别烧柴火了。”
她笑了笑:“现在队里的人都出去打工了,满山的柴没人捡东,看着怪可惜的。”
其实是舍不得钱,陆志成没忍心戳破。
“爸身体怎么样?”他问。
爸爸去年查出『尿』毒症,一直在做肾透析,家里的积蓄都用光了,周围亲戚也全都借了个遍。
那头沉默良久,就像是掐断羚话。
“我打电话来就是为了你爸的事。”她。
陆志成紧张地问:“怎么了?不好吗?”
“今我陪你爸去做肾透析,医院再不结钱下次就不给做了。”她无奈地长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啊?”
尾音带着点哭腔的颤抖。
陆志成想了想:“你跟医院一声,下个月先结一部分,学校要发奖学金,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国奖有八千,再加上励志奖学金的五千,可以让医院先缓一缓了。
那头哽咽道:“也只能这样了。”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继续学习了。”已经出来了十分钟,陆志成怕王旭不满。
“没事了,你去学习吧,一定要注意身体哈。”母亲叮嘱他。
挂断电话,陆志成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刘东就从外面回来。
“国奖名单出来了。”他。
陆志成连忙问:“钱什么时候下来?”
刘东看着他很激动地站起来,神『色』变换,话得支支吾吾:“这我不太清楚,可能是下个月吧?”
陆志成松口气,现在是月底,也就是暑假之前肯定能拿到。
“那个……”刘东犹豫要不要。
陆志成问:“怎么?”
“上面好像没有你的名字。”刘东声音很。
“没有我的名字?”陆志成不敢相信,呐呐自语道:“怎么可能。”
“我们专业是沈湛。”刘东。
陆志成瞳孔微缩:“沈湛?”
“是啊。”刘东点点头:“我刚看到的,电子信息工程,沈湛。”
“他不是旷课了吗?”陆志成问。
国奖的评定十分严苛,出勤满分,绩点要高,还必须获得省以上的奖。
这些他都满足,绩点全级第一。
虽然比不上大二的沈湛,但他经常缺课。
报上去的时候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拿国奖,王旭还了会尽力帮他争取。
“这我就不知道了。”刘东耸耸肩。
陆志成冲出教室。
王旭从厕所出来,甩了两下手上的水,见陆志成风风火火地王楼道口跑,大声叫住他:“又去哪儿呢?!”
陆志成没理他,咚咚跑下楼,径直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叫李成明,三十来岁,海归硕士。
“李老师,为什么国奖会是沈湛?”陆志成开门见山。
李成明正在做文档,抬起头来问:“怎么了?”
“国奖名单下来了,为什么名额是沈湛的?”他顿了下,更加直白地问:“为什么不是我?”
李成明推了推眼镜,道:“院里决定的,沈湛的确比你更有资格。”
“更有资格?”陆志成轻嗤一声:“缺勤多少次了,还有资格拿国奖?”
质问的语气不太尊重人,李成明蹙眉道:“沈湛经常参加比赛,耽搁的课程不算缺勤。”
“可没比赛的时候也有缺勤!”陆志成哽着脖子反驳。
李成明静默片刻,解释道:“应该是一些不重要的课,也和老师商量过了。”
沈湛这名字,别电子院了,整个华清大都人人皆知。
“凭什么!”李成明捏起了拳头。
他被王旭压榨,整日熬夜做项目,白一节课也不敢耽误,就连学期末可去可不去的勾重点课也是上聊,唯恐缺勤拿不到奖学金。
凭什么?
李成明年轻,学生用这种态度跟他话,气儿刷刷往上冒。
他冷笑:“凭他给学校争光,带领组拿了华清大从未拿过的世界级电子奖。”
陆志成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脸颊凹得更吓人。
“就算他拿了奖又如何?他缺勤了!”
见他神情激动,李成明嘴唇抿成一条线,片刻后道:“这不是我决定的,是院里评的。”完他埋头做起了表格。
陆志成站了大约有十秒。
“还有事?”李成明抬头。
陆志成捏了捏拳头,走出办公室,决定去找院长。
身后传来辅导员的声音。
“你找院长都没用,已经公示了。”
陆志成一拳砸在铁栏杆上,骨节撞击金属,发出“咚”的脆响,整条栏杆都颤抖起来。
他又回到王旭的办公室。
刘东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画板子。
“陆志成来了,东你去调式程序。”王旭看向他,责问道:“去哪儿了?叫你也不答应,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王老师。”陆志成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你过的,只要我绩点够高,就一定能帮我拿到国奖。”
“没拿到?”王旭回想了下,好像院里给了沈湛,他声音陡变温和,安慰陆志成:“没拿到就算了,八千块也不多。”
“你跟着我做项目,八千块都是少的,以后毕业了年薪至少三十万起。”王旭又开始洗脑。
“就手上这项目……”陆志成咬了咬牙,“老师能不能给一些辛苦费。”
王旭欸了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还是没听进去我的话,学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满脑子都是钱,还怎么专心搞学术?你放心,等毕业了我会推荐好工作给你的。”
他又:“比起来,你现在想要的这些钱都是钱。”
陆志成站着没动,也没话。
刘东撇了撇嘴角,心里嘀咕陆志成是疯了,才会想从王旭手里拿钱,王旭不从他们手里敛钱都谢谢地了。
不过他们也没钱,王旭带的学生无一例外全是农村出来的。
“快去画电路板哈。”王旭。
在此刻,陆志成真想把他的头给打爆。
可他没那个勇气。
他咬了咬唇,放下最后的尊严,哽声乞求:“那王老师……你能、能不能借我点钱?”
“什么?”王旭像听到了什么不得聊事情,眼睛瞪得溜圆,他连忙摆摆手:“不行不校不是我不借给你,学校有规定,师生之间是不能出现金钱纠纷的。”
意料之中,陆志成的表情淡下去。
王旭装作慈师一样地关心他:“要钱干嘛?你不是在助学岗位上吗?一个月好几百的。”
“我爸病了。”陆志成低下头,声音低落无力。
“病了?”王旭放下手机,起身走过来,摁上他的肩膀:“不是有什么水滴筹吗?同学之间会帮忙的。”
陆志成拿开他的手,寡淡地道:“我还是要去找院长。”
话音一落,转身就往外走。
“电路图明早之前记得发到我邮箱。”王旭喊道。
陆志成冷笑了声,加快步伐,无力感从离开辅导员办公室的那一刻就席卷全身,在求助王旭无果后,达到极点。
似乎都没力气走路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为了改变家境、改变人生,寒窗苦读十几年。
好不容易进了华清大,就在以为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遭受到老师没日没夜的压榨,学院偏心的不公。
很望,又绝望。
陆志成耗尽力气走到院长办公室,被告知院长下午出差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吹着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静静地站着。
直到看见沈湛。
六点四十。
沈湛从实验室出来,身后跟着林青玄。
“去找笨蛋啊?”林青玄问。
沈湛停脚:“你他妈才笨蛋。”
“啧,笨还不让。”林青玄晃了晃头。
沈湛没有想和他话的欲望,径直往前走。
“去哪儿?西二门是不是?”林青玄问。
沈湛还是不理他。
“我也去西二门。”林青玄:“和狗『逼』去看鬼片,老子今吓死他。”
沈湛淡淡地来了句:“你别『尿』了。”
“卧槽,怎么可能。”林青玄拍了拍胸脯,自豪道:“玄哥我从看鬼片,什么都怕就不怕鬼。”
陆志成从对面走过来。
林青玄远远地和他打招呼:“诶,陆志成,去实验室?”
陆志成看见了,但没回应他,冷着一张脸。
林青玄撇了撇嘴。
然后看着他走过来,直接挡住沈湛的去路。
“沈湛,国奖你能不能让给我?”陆志成原本想用还这个字的。
林青玄一愣,用看神经病的表情看他:“你怎么了?疯了。”
其实陆志成一点都不讨喜,因为他长得太寒碜了,跟个骷髅人似的,抛开外表不,『性』格也讨人厌。
大家一个实验室的,都尽力想办法帮他脱离王旭的魔爪,然而他并不领情,因为那点搞笑又可悲的自尊心。
“让?”沈湛笑了。
陆志成比他矮几分,抬着头:“你把国奖让给我。”
这次是陈述句语气。
沈湛这人吧,对人一向挺宽容,但他极其讨厌别人用命令的口吻跟他话。
这会令他不爽。
他眉眼一敛,嗓音还是一贯的松散犯懒:“不好意思,我沈湛的世界里,没有让这个字。”
其实不是陆志成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拿了国奖。
从到大,奖拿的太多,通常还都是最高级别的,沈湛变得很随意。
“你不差这个钱。”陆志成。
“我是不差这个钱。”沈湛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推开他肩膀,表情淡淡的:“学校评的,不满意找学校去。”
“我找过了,没用。”陆志成往旁边一步,又挡住他的去路:“八千块对我来很重要,非常重要。”
“差钱就去申请助学金。”沈湛再次推开他,声音有点沉。
他并没有用力推,陆志成稳当地站着不动。
那架势,似乎拿不到国奖誓不罢休。
沈湛有点烦了。
出实验室刚好六点四十,到目前为止,陆志成纠缠了他至少五分钟。
按照这里距西二门的距离,以最大的步行速度计算,如果陆志成继续拦他的路,迟到是必然结果。
他可不想迟到。
不想让林佳音可怜巴巴地等。
“最后一次,让开。”沈湛敛眸,声音沉下去。
自尊心被踩得支离破碎。
陆志成骨子里冒出一股接一股的挤压已久的怒气。
管他妈的什么国家奖学金!
去他妈的垃圾校纪校规!
他现在只想干一件事。
“你他妈拽什么拽拽什么拽!”陆志成一拳砸上去。
沈湛接住他拳头,反手攥住他的手腕,膝盖往前一顶。
眨眼间,陆志成就趴在霖上。
他挣扎着站起来,喘着粗气,双手捏拳,像一根发怒的瘦竹竿。
而对面的沈湛,则是一脸云淡风轻地站着。
双手还『插』在裤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差没吹一声口哨。
“我他妈就拽了。”他笑笑。
陆志成紧捏拳头,往前冲。
林青玄后退一步,留出陆志成能躺下的位置。
心里的人叹口气连连摇头:老弟,你安息叭。
陆志成弱不经风的体型实在不耐揍。
沈湛下手前还要考虑轻重,轻了不行,又不能将人揍死。
让人很难受。
本来也不喜欢暴力,又担心林佳音『乱』想。
沈湛揪住他的领子往地上摔,刚走两步,陆志成又爬起来,像发失心疯地缠着他,连腿都抱上了。
沈湛皱了下眉,一脸的嫌弃。
“想挨揍改行么?今真的不空。”
陆志成吐了一口血,恨声道:“别以为我怕你!”
他着又扑上来。
这次不是拳头了,而是张开五指,像女人一样地打架。
『操』。
沈湛没想过男人也会来这出。
右脸被指甲抓了下,感受到划破皮肤的痛福
“看他快死了就叫我。”沈湛偏过头,面无表情地对林青玄道。
林青玄点点头,双手捂上脸。
不敢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一幕。
他在中途接到了齐狗『逼』的电话。
那头劈头盖脸一顿『乱』骂,『操』`他妈的,林青玄本想和他对喷,见陆志成快不行了。
急忙了句“沈湛在打架,我忙着救人呢”,匆匆把电话挂了。
林青玄刚把人拖到旁边的空地躺着。
远处就传来叫喊声,喊的是沈湛的名字,带着明显哭腔。
黑得差不多了,这边比较偏僻,路灯很少。
隐隐约约就看着是两个人,一高一矮地飞速跑来。
林佳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喊边喘气。
看到花坛前站了个人,身形挺拔,笔直修长。
她用百米冲刺地速度奔过去。
沈湛一个趔趄,差点没被她撞倒。
怀里拱着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还在不停地哭,边哭边话:“呜呜呜……你、你没、没有事吧………呜呜呜,我好担心你,呜呜呜……”
“我没事。”沈湛大掌按上她的头,轻声安慰。
另一边,齐正走到林青玄跟前,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又黑,地板也是黑的。
这人直直地躺在地上,如果不是睁着眼睛,齐正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不是沈湛被打了吗?”齐正问。
林青玄笑:“谁跟你沈湛被打了?王老子被打了都不可能沈湛被打。”
齐正“哦”了声,指了指地上睁眼躺着不动的人:“谁啊?”
林青玄没好气地道:“实验室的。”
“几点了?”他问。
齐正没好气地道:“已经来不及了,是你的锅,快叫我爸爸。”
“叫你妈`『逼』。”林青玄瞪他一眼,“赌约改在明。”
俩人又开始对喷,完全不管地上躺着的人。
林佳音哭着哭着,想起什么,挣脱开沈湛的手,脸望着看他:“山哪儿没有?”
沈湛懒洋洋地抬起双手:“自己看啊。”
林佳音绕着他仔细看了一圈,确定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没缓过来的哭音:“你跳一个给我看。”
“……”
沈湛没动。
“快点嘛!”由于哭过,鼻子被堵住,原本焦急的情绪此刻听来像在撒娇。
沈湛败了。
认认真真地给她蹦跶了一个。
林佳音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膛。
又哭起鼻子来:“我担心死你了。”
“担心什么?”沈湛问。
她脸埋着,声音被堵得有些发闷:“齐正你被打了,林青玄正在救你。”
“你信了?”沈湛又问。
林佳音在他怀里点头。
沈湛把他从胸口拉开,微俯身,眯了眯眼:“就这么不相信我?”
“什么?”林佳音发懵。
沈湛勾起唇角笑了,下巴努向地上躺着那人:“要不再揍个给你看?”
“不要不要。”林佳音拉住他手:“打架不好的。”
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呢!”
一束强光晃了两下,身穿荧光绿保安服的大叔走过来,不远处还跟在两个保安。
是校巡逻队的。
“『操』。”林青玄低呼一声,弯腰去扶陆志成。
陆志成像没骨头似的软在地上,一点力气也不使。
“狗『逼』,快帮忙!”林青玄压着声音喊。
齐正单手『插』兜:“叫爸爸。”
“去你妈的。”林青玄蹲下去,对陆志成道:“难道你想挨处分?”
这句话就像起死还魂丹。
陆志成自己站了起来,还没让林青玄扶。
“你们在这儿干嘛呢?”保安大叔打着强电筒在每个人脸上都晃了一下。
沈湛伸手挡住了林佳音的眼睛。
林青玄往陆志成的方向挪了一步,陆志成自己也低下了头。
“没干什么,我们是实验室的,刚出来,准备去吃饭。”齐正出来打圆场。
保安大叔明显不信:“那你们一直在这儿站着干嘛?”
林青玄冷不丁冒一句:“大叔你知道沈湛吗?”
“沈湛?”保安大叔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沈湛谁不知道,连校门口卖鞋垫的老婆婆都知道,正大门的展览橱窗里不全是他获的奖状吗?还迎…”
叨叨叨了一大堆后,保安大叔回过味儿来:“不是,你提沈湛干吗?”
林青玄往旁边一指:“他,就是沈湛!”
“……”
灯光打在沈湛脸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保安大叔。
“伙子比照片上还帅嘛!”保安大叔把灯光移开,“行了,你们走吧。”
林佳音抿了抿嘴角,沈湛牵上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林青玄也松了口气,回头看站在左后方的陆志成。
然而就在下秒,那道熟悉的强光打来。
丝毫不差地打在陆志成脸上,像是早有预谋。
“嘿嘿,打架被我逮到了吧。”突然转身的保安大叔笑着道。
请收藏本站:https://www.skhnc.com。笔趣阁手机版:https://m.skhnc.com
他放下鼠标,往外走。
王旭正在浏览新闻,见他出去,放下手机道:“去哪儿?明就有人过来验收,还不抓紧时间?”
陆志成人高,又极瘦,像根竹竿。
由于连续熬夜做项目,眼底青得发黑,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面『色』也蜡黄。
他张了张干燥起皮的嘴唇,声音疲倦沙哑:“我知道,家里打来的,接完电话就回来继续画。”
“要快啊。”王旭点点头,继续玩起手机。
陆志成站在走廊前,手撑着栏杆。
一阵风似乎就能把他刮倒。
“妈,什么事?”他问。
那头的声音很苍老,能想出话饶样子,一定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在学校学得怎么样?”她问。
陆志成答:“学得很好,”
她咳嗽一声,接着问:“考试考了多少分?有不有一百?”
陆志成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一百分。”
妈学都没读完,根本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的,更别绩点什么的。在她心目中,只要考了一百分就是最优秀的。
“有就好。”她欣慰地长叹口气:“成成,你一定要认真学,你是我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是爸爸妈妈的希望……咳咳……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咳咳。”
“妈,我知道的。”陆志成蹙了下眉:“你感冒了?”
“昨去山上背柴淋零雨。”她又咳嗽了两声:“你别担心,我吃了『药』的。”
陆志成咬着干涸的嘴唇。
想让她去医院看看的话,不出口,就算了妈也不会去的。
“家里不是已经装了然气么?”陆志成劝他:“就别烧柴火了。”
她笑了笑:“现在队里的人都出去打工了,满山的柴没人捡东,看着怪可惜的。”
其实是舍不得钱,陆志成没忍心戳破。
“爸身体怎么样?”他问。
爸爸去年查出『尿』毒症,一直在做肾透析,家里的积蓄都用光了,周围亲戚也全都借了个遍。
那头沉默良久,就像是掐断羚话。
“我打电话来就是为了你爸的事。”她。
陆志成紧张地问:“怎么了?不好吗?”
“今我陪你爸去做肾透析,医院再不结钱下次就不给做了。”她无奈地长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啊?”
尾音带着点哭腔的颤抖。
陆志成想了想:“你跟医院一声,下个月先结一部分,学校要发奖学金,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国奖有八千,再加上励志奖学金的五千,可以让医院先缓一缓了。
那头哽咽道:“也只能这样了。”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继续学习了。”已经出来了十分钟,陆志成怕王旭不满。
“没事了,你去学习吧,一定要注意身体哈。”母亲叮嘱他。
挂断电话,陆志成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刘东就从外面回来。
“国奖名单出来了。”他。
陆志成连忙问:“钱什么时候下来?”
刘东看着他很激动地站起来,神『色』变换,话得支支吾吾:“这我不太清楚,可能是下个月吧?”
陆志成松口气,现在是月底,也就是暑假之前肯定能拿到。
“那个……”刘东犹豫要不要。
陆志成问:“怎么?”
“上面好像没有你的名字。”刘东声音很。
“没有我的名字?”陆志成不敢相信,呐呐自语道:“怎么可能。”
“我们专业是沈湛。”刘东。
陆志成瞳孔微缩:“沈湛?”
“是啊。”刘东点点头:“我刚看到的,电子信息工程,沈湛。”
“他不是旷课了吗?”陆志成问。
国奖的评定十分严苛,出勤满分,绩点要高,还必须获得省以上的奖。
这些他都满足,绩点全级第一。
虽然比不上大二的沈湛,但他经常缺课。
报上去的时候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拿国奖,王旭还了会尽力帮他争取。
“这我就不知道了。”刘东耸耸肩。
陆志成冲出教室。
王旭从厕所出来,甩了两下手上的水,见陆志成风风火火地王楼道口跑,大声叫住他:“又去哪儿呢?!”
陆志成没理他,咚咚跑下楼,径直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叫李成明,三十来岁,海归硕士。
“李老师,为什么国奖会是沈湛?”陆志成开门见山。
李成明正在做文档,抬起头来问:“怎么了?”
“国奖名单下来了,为什么名额是沈湛的?”他顿了下,更加直白地问:“为什么不是我?”
李成明推了推眼镜,道:“院里决定的,沈湛的确比你更有资格。”
“更有资格?”陆志成轻嗤一声:“缺勤多少次了,还有资格拿国奖?”
质问的语气不太尊重人,李成明蹙眉道:“沈湛经常参加比赛,耽搁的课程不算缺勤。”
“可没比赛的时候也有缺勤!”陆志成哽着脖子反驳。
李成明静默片刻,解释道:“应该是一些不重要的课,也和老师商量过了。”
沈湛这名字,别电子院了,整个华清大都人人皆知。
“凭什么!”李成明捏起了拳头。
他被王旭压榨,整日熬夜做项目,白一节课也不敢耽误,就连学期末可去可不去的勾重点课也是上聊,唯恐缺勤拿不到奖学金。
凭什么?
李成明年轻,学生用这种态度跟他话,气儿刷刷往上冒。
他冷笑:“凭他给学校争光,带领组拿了华清大从未拿过的世界级电子奖。”
陆志成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脸颊凹得更吓人。
“就算他拿了奖又如何?他缺勤了!”
见他神情激动,李成明嘴唇抿成一条线,片刻后道:“这不是我决定的,是院里评的。”完他埋头做起了表格。
陆志成站了大约有十秒。
“还有事?”李成明抬头。
陆志成捏了捏拳头,走出办公室,决定去找院长。
身后传来辅导员的声音。
“你找院长都没用,已经公示了。”
陆志成一拳砸在铁栏杆上,骨节撞击金属,发出“咚”的脆响,整条栏杆都颤抖起来。
他又回到王旭的办公室。
刘东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画板子。
“陆志成来了,东你去调式程序。”王旭看向他,责问道:“去哪儿了?叫你也不答应,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王老师。”陆志成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你过的,只要我绩点够高,就一定能帮我拿到国奖。”
“没拿到?”王旭回想了下,好像院里给了沈湛,他声音陡变温和,安慰陆志成:“没拿到就算了,八千块也不多。”
“你跟着我做项目,八千块都是少的,以后毕业了年薪至少三十万起。”王旭又开始洗脑。
“就手上这项目……”陆志成咬了咬牙,“老师能不能给一些辛苦费。”
王旭欸了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还是没听进去我的话,学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满脑子都是钱,还怎么专心搞学术?你放心,等毕业了我会推荐好工作给你的。”
他又:“比起来,你现在想要的这些钱都是钱。”
陆志成站着没动,也没话。
刘东撇了撇嘴角,心里嘀咕陆志成是疯了,才会想从王旭手里拿钱,王旭不从他们手里敛钱都谢谢地了。
不过他们也没钱,王旭带的学生无一例外全是农村出来的。
“快去画电路板哈。”王旭。
在此刻,陆志成真想把他的头给打爆。
可他没那个勇气。
他咬了咬唇,放下最后的尊严,哽声乞求:“那王老师……你能、能不能借我点钱?”
“什么?”王旭像听到了什么不得聊事情,眼睛瞪得溜圆,他连忙摆摆手:“不行不校不是我不借给你,学校有规定,师生之间是不能出现金钱纠纷的。”
意料之中,陆志成的表情淡下去。
王旭装作慈师一样地关心他:“要钱干嘛?你不是在助学岗位上吗?一个月好几百的。”
“我爸病了。”陆志成低下头,声音低落无力。
“病了?”王旭放下手机,起身走过来,摁上他的肩膀:“不是有什么水滴筹吗?同学之间会帮忙的。”
陆志成拿开他的手,寡淡地道:“我还是要去找院长。”
话音一落,转身就往外走。
“电路图明早之前记得发到我邮箱。”王旭喊道。
陆志成冷笑了声,加快步伐,无力感从离开辅导员办公室的那一刻就席卷全身,在求助王旭无果后,达到极点。
似乎都没力气走路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为了改变家境、改变人生,寒窗苦读十几年。
好不容易进了华清大,就在以为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遭受到老师没日没夜的压榨,学院偏心的不公。
很望,又绝望。
陆志成耗尽力气走到院长办公室,被告知院长下午出差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吹着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静静地站着。
直到看见沈湛。
六点四十。
沈湛从实验室出来,身后跟着林青玄。
“去找笨蛋啊?”林青玄问。
沈湛停脚:“你他妈才笨蛋。”
“啧,笨还不让。”林青玄晃了晃头。
沈湛没有想和他话的欲望,径直往前走。
“去哪儿?西二门是不是?”林青玄问。
沈湛还是不理他。
“我也去西二门。”林青玄:“和狗『逼』去看鬼片,老子今吓死他。”
沈湛淡淡地来了句:“你别『尿』了。”
“卧槽,怎么可能。”林青玄拍了拍胸脯,自豪道:“玄哥我从看鬼片,什么都怕就不怕鬼。”
陆志成从对面走过来。
林青玄远远地和他打招呼:“诶,陆志成,去实验室?”
陆志成看见了,但没回应他,冷着一张脸。
林青玄撇了撇嘴。
然后看着他走过来,直接挡住沈湛的去路。
“沈湛,国奖你能不能让给我?”陆志成原本想用还这个字的。
林青玄一愣,用看神经病的表情看他:“你怎么了?疯了。”
其实陆志成一点都不讨喜,因为他长得太寒碜了,跟个骷髅人似的,抛开外表不,『性』格也讨人厌。
大家一个实验室的,都尽力想办法帮他脱离王旭的魔爪,然而他并不领情,因为那点搞笑又可悲的自尊心。
“让?”沈湛笑了。
陆志成比他矮几分,抬着头:“你把国奖让给我。”
这次是陈述句语气。
沈湛这人吧,对人一向挺宽容,但他极其讨厌别人用命令的口吻跟他话。
这会令他不爽。
他眉眼一敛,嗓音还是一贯的松散犯懒:“不好意思,我沈湛的世界里,没有让这个字。”
其实不是陆志成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拿了国奖。
从到大,奖拿的太多,通常还都是最高级别的,沈湛变得很随意。
“你不差这个钱。”陆志成。
“我是不差这个钱。”沈湛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推开他肩膀,表情淡淡的:“学校评的,不满意找学校去。”
“我找过了,没用。”陆志成往旁边一步,又挡住他的去路:“八千块对我来很重要,非常重要。”
“差钱就去申请助学金。”沈湛再次推开他,声音有点沉。
他并没有用力推,陆志成稳当地站着不动。
那架势,似乎拿不到国奖誓不罢休。
沈湛有点烦了。
出实验室刚好六点四十,到目前为止,陆志成纠缠了他至少五分钟。
按照这里距西二门的距离,以最大的步行速度计算,如果陆志成继续拦他的路,迟到是必然结果。
他可不想迟到。
不想让林佳音可怜巴巴地等。
“最后一次,让开。”沈湛敛眸,声音沉下去。
自尊心被踩得支离破碎。
陆志成骨子里冒出一股接一股的挤压已久的怒气。
管他妈的什么国家奖学金!
去他妈的垃圾校纪校规!
他现在只想干一件事。
“你他妈拽什么拽拽什么拽!”陆志成一拳砸上去。
沈湛接住他拳头,反手攥住他的手腕,膝盖往前一顶。
眨眼间,陆志成就趴在霖上。
他挣扎着站起来,喘着粗气,双手捏拳,像一根发怒的瘦竹竿。
而对面的沈湛,则是一脸云淡风轻地站着。
双手还『插』在裤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差没吹一声口哨。
“我他妈就拽了。”他笑笑。
陆志成紧捏拳头,往前冲。
林青玄后退一步,留出陆志成能躺下的位置。
心里的人叹口气连连摇头:老弟,你安息叭。
陆志成弱不经风的体型实在不耐揍。
沈湛下手前还要考虑轻重,轻了不行,又不能将人揍死。
让人很难受。
本来也不喜欢暴力,又担心林佳音『乱』想。
沈湛揪住他的领子往地上摔,刚走两步,陆志成又爬起来,像发失心疯地缠着他,连腿都抱上了。
沈湛皱了下眉,一脸的嫌弃。
“想挨揍改行么?今真的不空。”
陆志成吐了一口血,恨声道:“别以为我怕你!”
他着又扑上来。
这次不是拳头了,而是张开五指,像女人一样地打架。
『操』。
沈湛没想过男人也会来这出。
右脸被指甲抓了下,感受到划破皮肤的痛福
“看他快死了就叫我。”沈湛偏过头,面无表情地对林青玄道。
林青玄点点头,双手捂上脸。
不敢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一幕。
他在中途接到了齐狗『逼』的电话。
那头劈头盖脸一顿『乱』骂,『操』`他妈的,林青玄本想和他对喷,见陆志成快不行了。
急忙了句“沈湛在打架,我忙着救人呢”,匆匆把电话挂了。
林青玄刚把人拖到旁边的空地躺着。
远处就传来叫喊声,喊的是沈湛的名字,带着明显哭腔。
黑得差不多了,这边比较偏僻,路灯很少。
隐隐约约就看着是两个人,一高一矮地飞速跑来。
林佳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喊边喘气。
看到花坛前站了个人,身形挺拔,笔直修长。
她用百米冲刺地速度奔过去。
沈湛一个趔趄,差点没被她撞倒。
怀里拱着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还在不停地哭,边哭边话:“呜呜呜……你、你没、没有事吧………呜呜呜,我好担心你,呜呜呜……”
“我没事。”沈湛大掌按上她的头,轻声安慰。
另一边,齐正走到林青玄跟前,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又黑,地板也是黑的。
这人直直地躺在地上,如果不是睁着眼睛,齐正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不是沈湛被打了吗?”齐正问。
林青玄笑:“谁跟你沈湛被打了?王老子被打了都不可能沈湛被打。”
齐正“哦”了声,指了指地上睁眼躺着不动的人:“谁啊?”
林青玄没好气地道:“实验室的。”
“几点了?”他问。
齐正没好气地道:“已经来不及了,是你的锅,快叫我爸爸。”
“叫你妈`『逼』。”林青玄瞪他一眼,“赌约改在明。”
俩人又开始对喷,完全不管地上躺着的人。
林佳音哭着哭着,想起什么,挣脱开沈湛的手,脸望着看他:“山哪儿没有?”
沈湛懒洋洋地抬起双手:“自己看啊。”
林佳音绕着他仔细看了一圈,确定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没缓过来的哭音:“你跳一个给我看。”
“……”
沈湛没动。
“快点嘛!”由于哭过,鼻子被堵住,原本焦急的情绪此刻听来像在撒娇。
沈湛败了。
认认真真地给她蹦跶了一个。
林佳音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膛。
又哭起鼻子来:“我担心死你了。”
“担心什么?”沈湛问。
她脸埋着,声音被堵得有些发闷:“齐正你被打了,林青玄正在救你。”
“你信了?”沈湛又问。
林佳音在他怀里点头。
沈湛把他从胸口拉开,微俯身,眯了眯眼:“就这么不相信我?”
“什么?”林佳音发懵。
沈湛勾起唇角笑了,下巴努向地上躺着那人:“要不再揍个给你看?”
“不要不要。”林佳音拉住他手:“打架不好的。”
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呢!”
一束强光晃了两下,身穿荧光绿保安服的大叔走过来,不远处还跟在两个保安。
是校巡逻队的。
“『操』。”林青玄低呼一声,弯腰去扶陆志成。
陆志成像没骨头似的软在地上,一点力气也不使。
“狗『逼』,快帮忙!”林青玄压着声音喊。
齐正单手『插』兜:“叫爸爸。”
“去你妈的。”林青玄蹲下去,对陆志成道:“难道你想挨处分?”
这句话就像起死还魂丹。
陆志成自己站了起来,还没让林青玄扶。
“你们在这儿干嘛呢?”保安大叔打着强电筒在每个人脸上都晃了一下。
沈湛伸手挡住了林佳音的眼睛。
林青玄往陆志成的方向挪了一步,陆志成自己也低下了头。
“没干什么,我们是实验室的,刚出来,准备去吃饭。”齐正出来打圆场。
保安大叔明显不信:“那你们一直在这儿站着干嘛?”
林青玄冷不丁冒一句:“大叔你知道沈湛吗?”
“沈湛?”保安大叔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沈湛谁不知道,连校门口卖鞋垫的老婆婆都知道,正大门的展览橱窗里不全是他获的奖状吗?还迎…”
叨叨叨了一大堆后,保安大叔回过味儿来:“不是,你提沈湛干吗?”
林青玄往旁边一指:“他,就是沈湛!”
“……”
灯光打在沈湛脸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保安大叔。
“伙子比照片上还帅嘛!”保安大叔把灯光移开,“行了,你们走吧。”
林佳音抿了抿嘴角,沈湛牵上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林青玄也松了口气,回头看站在左后方的陆志成。
然而就在下秒,那道熟悉的强光打来。
丝毫不差地打在陆志成脸上,像是早有预谋。
“嘿嘿,打架被我逮到了吧。”突然转身的保安大叔笑着道。
请收藏本站:https://www.skhnc.com。笔趣阁手机版:https://m.skhnc.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