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计谋
别扶我,我能在这里趴到死。
一旁兔子似的小仙君又来七手八脚地扶他。执羽脸着地趴在地上闷闷不乐地想。
但是他的右手触碰到了一只雪白的长靴,长靴的主人趁着小仙君叽叽喳喳的时候轻轻踢了他一脚,颇有想把他团个球踢出去的架势。
白清宁一向表情很淡,喜怒哀乐全在一双眼睛里,无奈眼下被兜帽罩了个严严实实,是以只能用这种小动作来传达他的想法。
万幸的是,单纯少年执羽这次精准地把握了他家尊上的意思,再趴下去,他家尊上绝对会暗中把他一脚抡出去。
执羽赶快一溜烟爬了起来,眼睛瞬间含了一泡泪,顾不得自己这个姿势有多滑稽,拽着白清宁的衣摆殷殷切切道:“公子、公子,可好些了,可无事了?您吓死我了。”
小仙君们目光在他二人身上逡巡半晌:“这位是……”
“是我家护卫。”白清宁不动声色拽了一下执羽,让他别扒着自己的衣角不放,一面轻声道,“我身体不好,奈何父母早亡,自知孤身一人有诸多不便,是以找了个护卫帮我打点。”
闻言,执羽立刻从袖子里亮出半边匕首,很凶的样子。
小仙君们齐齐缩了下脖子。
白清宁很满意:“可我不能终生拖累别人,我这小护卫有朝一日也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哪能因为我耽误他的事,所以,若有机会加入北渊,不但完成夙愿,也可少拖累些旁人……”
小仙君们瞬间露出了钦佩的目光。
瞧瞧,瞧瞧人家这觉悟,这魄力,这舍己为人的精神,不但愿意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修真界的伟大事业,还将自家小护卫的事情都想得一清二楚,无私啊!无畏啊!大爱无疆啊!
白清宁偷偷撩了撩兜帽,扫了一眼这帮小少年的表情。
不枉他听别人编排自己听了这么多天。
“公子,您放心!我们一定帮您好好说说!”一直守在白清宁身边的那个小仙君轻轻拍了拍他,“北渊门派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愿意为了天下鞠躬尽瘁的英雄,我们就缺少您这种高洁傲岸的人才!”
执羽怜悯地看了一眼他。
不,傻孩子,你们不缺。
“高洁傲岸?呵,究竟是夙愿还是私心,单凭此人一张嘴一段话,恐怕太过于草率了吧。”
白清宁眉心一跳,手指一松,兜帽重新遮了下来。
刹那间,本来门庭若市的茶楼里变得鸦雀无声,就连刚要重新回到台上的说书先生也瞬间钻回了后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门口。
方才在兜帽掉下来的那一刹,白清宁已经看到了那人的模样——二十五六的年纪,身量很高,佩戴长刀,身穿和这些小仙君们一样的雪白色弟子服,只是系了一条银白色的腰带,清晰地将自己同他们划开了界限。
那帮小仙君拱手行礼:“飞曦师兄。”
在一旁的那个轻声跟白清宁解释:“齐飞曦师兄是内门弟子,可能……”
齐飞曦从鼻子里憋出一句“嗯”,一旁那个立刻不敢吱声了。
白清宁迅速在心里补上了小仙君没说完的那句话。
可能有点儿麻烦。
他的眉头骤然一松。
麻烦,那挺好啊。
他这么想着,便端端正正坐着没动,齐飞曦手扶腰间长刀,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反手将长刀连刀带鞘重重往地上一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浑身上下就五个字——老子不好惹。
“方才那话是你说的?”
白清宁微微抬了抬下巴,咳了两声淡定道:“是,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啧。”齐飞曦嘴唇动了动,是句没出音的话,像是没压制住的轻蔑之言,但白清宁耳力好,还是听见了那转瞬即逝的三个字。
病秧子。
“想加入北渊?也要懂点儿规矩,对于前辈师兄,你就是这般接待的吗?”说话间,齐飞曦那只左手已经伸了出来,死死地攥住了白清宁的右臂,“站起来……”
“我觉得我还是不站起来为好。”
白清宁的声音交叠着齐飞曦粗厚的嗓音,语气虽然很轻,但说得飞快。
“适才不小心撞到了北渊小仙君,在下身体不佳,一口气刚缓过来,还请仙君莫要为难了。”
闻言,齐飞曦讽刺地勾了勾唇,目光瞬间变得玩味起来:“就你这样的,还妄想进北渊?干什么?当小白脸吗?还是指着魔界里的人看见你弱不禁风的样子,能够给你留个全尸?”
“师兄——”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就连一旁的小仙君都听不下去,开口想拦。
“做什么?”齐飞曦目光一抬,“你们涉世未深,什么阿猫阿狗都当宝,三言两语就哄得你们团团转,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你们一口一个‘人才’‘英雄’地叫着,真丢我们北渊的脸。”
他目光如一柄利剑,重新挥在了白清宁的脸上:“站起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白清宁动都不动,折扇轻轻敲打在心口,仿佛在顺气。
齐飞曦目光一凛,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揪住了白清宁的肩膀!
刹那间,执羽袖中匕首落在掌心,寒芒在指尖一闪而过,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便能将齐飞曦的右手齐齐切下,让他从此不再知道有右手是个什么滋味。
千钧一发之际,白清宁一把按住了他将动未动的手腕。
执羽一愣。
作为魔修,他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肩膀对于魔修的敏感性,不怀好意的触碰几乎会顷刻引来杀招,这是魔修的一种本能反应——可白清宁不仅压制住了本能,还准确无误地判断出了他的动作,将他的本能死死按了回去。
肩膀上传来揪痛,白清宁不动声色,折扇遮着咳嗽道:“……恕我冒昧,阁下是谁?”
齐飞曦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似乎被他问懵了:“你说什么?”
白清宁真的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阁下是谁?是北渊门派的新掌门?还是北渊门派的长老、抑或是什么别的人?”
方才小仙君不是跟他讲过……
齐飞曦依旧维持着抓着他肩膀的动作没动,恶狠狠道:“我是北渊门派内门弟子齐飞曦,你没听见他们喊我师兄么,你是聋了吗?”
“哦,内门弟子。”白清宁敲了敲扇子,一字一顿清晰道,“而已。”
空气凝固了一瞬。
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有此一问的齐飞曦瞬间暴怒,一张脸气成了茄子色,狠狠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中拉起,猛地拽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话语中带着压制不住的火气:“病秧子,你再说一遍?”
气氛骤然从暗潮汹涌变成了剑拔弩张,兜帽被他这么一拉险些掉落,被白清宁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齐飞曦看见他在听了这话之后微微笑了下,唇角勾起了讽刺的弧度。
“我说错了么?”
“北渊门派广泛招生,是为了对抗新魔尊、壮大我派势力,凡有此心者,都可以参加此次招生,最终能否进入门派各凭本事。”
他说完一长串的话,缓了口气,脸色都略略苍白。
“招生自有北渊门派的长老定夺,我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怎么就引来仙君这么大的火气呢?”他压低了嗓音,“是不是小白脸,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啊。”
“唰——”齐飞曦丢开他,反手抽出长刀,雪亮的光芒晃得人眼前一花,下一刻,执羽的短匕就和他的长刀在空中碰出了明亮的火光!
白清宁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冲着一旁来扶他的小仙君道了声谢。
“仙君如此大的火气,还以为是嫉妒英才,担心自己风头不再呢。”
齐飞曦的目光从执羽身上挪开,怒极反笑:“我嫉妒你?老子需要嫉妒一个病秧子小白脸?!”
白清宁揣着双手:“执羽,收手吧。”
执羽短匕归鞘,齐飞曦长刀掠过他的颈侧,刀尖直指白清宁。
“那就让长老们看看,你是个多难得一见的‘货色’。”
白清宁微微一笑,有股计谋得逞的意味:“好啊。”
“到底是谁把飞曦师兄叫来的啊?”
“不知道,听说是飞曦师兄正好巡逻路过门口,于是就凑巧进来了。”
“我就说哪个王八蛋这么不开眼,这不没事儿找事儿吗?”
“……”
齐飞曦在前面开道,一群小仙君们瞬间又凑到了一起,间或露出一副抱歉的眼神看了看跟在最后的白清宁和执羽。
白清宁依旧是剩了半张脸,兜帽又大又宽,更衬得他脸又小又苍白,只是唇色看着尚可,还带了些浅淡的笑意,看上去并没有因为齐飞曦而影响心情。
……也可能是气疯了。
小仙君们默默地下了个结论。
至于执羽……执羽没什么表情,好像被他家公子传染了似的,木了一张脸跟着人往前走。
实则他正在木着脸和他家尊上暗中交流,结果发现越交流脸越木。
“公子,你等的就是齐飞曦那个大傻子啊?”
“怎么,不行么?”
“我没说……而且,咱们为什么非要进北渊门派啊,‘我打我自己’?这事儿要是让那几个魔界长老知道了,他们本来就不服您,万一趁此机会趁火打劫怎么办?”
“我自有分寸,你莫担心。”
执羽绝望:“尊上,主子,求您了,赏我个明白吧,我们千里迢迢从九幽魔界里跑出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白清宁终于看了他一眼。
“到了。”齐飞曦脚步一顿,执羽指尖一动,那匕首将出未出,只想把他当土豆削皮。
你怎么这么会赶时候呢!?能不能闭嘴!?能不能——!!!
白清宁忍了笑,转头看去。
北渊门派依山而建,整个门派富庶阔绰、美名远扬,这里不过是建在山下的一所客栈,充当联络点的作用,都被北渊门派装饰得金碧辉煌,成了方圆几百里最豪华的所在。
这几日招生人多事多,各路长老轮番上阵,通通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齐飞曦进去的时候,刚好撞见负责财务的漆墨长老顶着硕大的一摞账本御剑而来,擦着他的肩膀冲了进去,连小辈的行礼都没顾得上管。
齐飞曦回头看了一眼白清宁:“只怕某些人要失望了,贵人事忙,长老们哪有时间浪费在你一个病秧子身上。”
埋在报名卷宗里的玉泽长老听见他说话的声音抬了抬头,奇怪道:“飞曦?”
齐飞曦立刻收敛了那一副轻蔑的表情,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连带着身后一串小弟子:“玉泽长老。”
玉泽长老抬了抬手,让他们起来:“怎么这么热闹?出什么事了?”
“有个……公子,年轻气盛,知道咱们北渊招生,想来一展抱负。”他这几个词用的很妙,听上去都是那么回事,但语气无不阴阳怪气。
“只可惜,人家身体不好,太过病弱,一路过来喘得都成风箱了,但还觉得自己是惊艳之才,晚辈无奈,只好带他来给玉泽长老过过眼。”
玉泽长老看着年轻,实则修行时间已经很久了,对于齐飞曦这种暗地里的机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于是好脾气地笑了笑,开口道:“飞曦辛苦了,是哪位公子啊?”
小仙君们齐刷刷让开一条路。
白清宁拱了拱手:“玉泽长老。”
“不必多礼,公子请坐到我身边。”玉泽长老手一抬,露出个十分和气的笑容,“给公子把下脉可好?我是负责此次招生事宜的玉泽,有什么事情,你尽可跟我讲。”
齐飞曦冷笑道:“当着玉泽长老的面,就不要扯什么‘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了,免得笑掉大牙。”
“飞曦。”玉泽长老横了他一眼,“公子……”
“在玉泽长老为在下切脉之前,在下只有一个请求。”白清宁迎着一圈好奇的目光,笑道,“此处无风,带着兜帽太失礼了,我想摘下来。”
执羽心脏“咚”地一跳。
下一刻,白清宁抬手撩开兜帽,此处光线充盈,交错的光芒映出他飞扬的眼尾、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更重要的是,他抬眼的那一刻,露出了一个玉泽长老十分熟悉的微笑。
不,不是玉泽长老熟悉,而是整个修真界都很熟悉,他们见过这张脸,在书卷中、在画像上,在过去一百年的扼腕叹息里,一句又一句,想象着他的风姿与传说,为他的陨落而万般悲戚。
那是属于临风仙君的脸,一百年前,那个几近飞升的临风仙君,就是长了这样一张脸!
静默了一瞬。
然后整个客栈都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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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兔子似的小仙君又来七手八脚地扶他。执羽脸着地趴在地上闷闷不乐地想。
但是他的右手触碰到了一只雪白的长靴,长靴的主人趁着小仙君叽叽喳喳的时候轻轻踢了他一脚,颇有想把他团个球踢出去的架势。
白清宁一向表情很淡,喜怒哀乐全在一双眼睛里,无奈眼下被兜帽罩了个严严实实,是以只能用这种小动作来传达他的想法。
万幸的是,单纯少年执羽这次精准地把握了他家尊上的意思,再趴下去,他家尊上绝对会暗中把他一脚抡出去。
执羽赶快一溜烟爬了起来,眼睛瞬间含了一泡泪,顾不得自己这个姿势有多滑稽,拽着白清宁的衣摆殷殷切切道:“公子、公子,可好些了,可无事了?您吓死我了。”
小仙君们目光在他二人身上逡巡半晌:“这位是……”
“是我家护卫。”白清宁不动声色拽了一下执羽,让他别扒着自己的衣角不放,一面轻声道,“我身体不好,奈何父母早亡,自知孤身一人有诸多不便,是以找了个护卫帮我打点。”
闻言,执羽立刻从袖子里亮出半边匕首,很凶的样子。
小仙君们齐齐缩了下脖子。
白清宁很满意:“可我不能终生拖累别人,我这小护卫有朝一日也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哪能因为我耽误他的事,所以,若有机会加入北渊,不但完成夙愿,也可少拖累些旁人……”
小仙君们瞬间露出了钦佩的目光。
瞧瞧,瞧瞧人家这觉悟,这魄力,这舍己为人的精神,不但愿意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修真界的伟大事业,还将自家小护卫的事情都想得一清二楚,无私啊!无畏啊!大爱无疆啊!
白清宁偷偷撩了撩兜帽,扫了一眼这帮小少年的表情。
不枉他听别人编排自己听了这么多天。
“公子,您放心!我们一定帮您好好说说!”一直守在白清宁身边的那个小仙君轻轻拍了拍他,“北渊门派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愿意为了天下鞠躬尽瘁的英雄,我们就缺少您这种高洁傲岸的人才!”
执羽怜悯地看了一眼他。
不,傻孩子,你们不缺。
“高洁傲岸?呵,究竟是夙愿还是私心,单凭此人一张嘴一段话,恐怕太过于草率了吧。”
白清宁眉心一跳,手指一松,兜帽重新遮了下来。
刹那间,本来门庭若市的茶楼里变得鸦雀无声,就连刚要重新回到台上的说书先生也瞬间钻回了后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门口。
方才在兜帽掉下来的那一刹,白清宁已经看到了那人的模样——二十五六的年纪,身量很高,佩戴长刀,身穿和这些小仙君们一样的雪白色弟子服,只是系了一条银白色的腰带,清晰地将自己同他们划开了界限。
那帮小仙君拱手行礼:“飞曦师兄。”
在一旁的那个轻声跟白清宁解释:“齐飞曦师兄是内门弟子,可能……”
齐飞曦从鼻子里憋出一句“嗯”,一旁那个立刻不敢吱声了。
白清宁迅速在心里补上了小仙君没说完的那句话。
可能有点儿麻烦。
他的眉头骤然一松。
麻烦,那挺好啊。
他这么想着,便端端正正坐着没动,齐飞曦手扶腰间长刀,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反手将长刀连刀带鞘重重往地上一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浑身上下就五个字——老子不好惹。
“方才那话是你说的?”
白清宁微微抬了抬下巴,咳了两声淡定道:“是,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啧。”齐飞曦嘴唇动了动,是句没出音的话,像是没压制住的轻蔑之言,但白清宁耳力好,还是听见了那转瞬即逝的三个字。
病秧子。
“想加入北渊?也要懂点儿规矩,对于前辈师兄,你就是这般接待的吗?”说话间,齐飞曦那只左手已经伸了出来,死死地攥住了白清宁的右臂,“站起来……”
“我觉得我还是不站起来为好。”
白清宁的声音交叠着齐飞曦粗厚的嗓音,语气虽然很轻,但说得飞快。
“适才不小心撞到了北渊小仙君,在下身体不佳,一口气刚缓过来,还请仙君莫要为难了。”
闻言,齐飞曦讽刺地勾了勾唇,目光瞬间变得玩味起来:“就你这样的,还妄想进北渊?干什么?当小白脸吗?还是指着魔界里的人看见你弱不禁风的样子,能够给你留个全尸?”
“师兄——”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就连一旁的小仙君都听不下去,开口想拦。
“做什么?”齐飞曦目光一抬,“你们涉世未深,什么阿猫阿狗都当宝,三言两语就哄得你们团团转,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你们一口一个‘人才’‘英雄’地叫着,真丢我们北渊的脸。”
他目光如一柄利剑,重新挥在了白清宁的脸上:“站起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白清宁动都不动,折扇轻轻敲打在心口,仿佛在顺气。
齐飞曦目光一凛,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揪住了白清宁的肩膀!
刹那间,执羽袖中匕首落在掌心,寒芒在指尖一闪而过,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便能将齐飞曦的右手齐齐切下,让他从此不再知道有右手是个什么滋味。
千钧一发之际,白清宁一把按住了他将动未动的手腕。
执羽一愣。
作为魔修,他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肩膀对于魔修的敏感性,不怀好意的触碰几乎会顷刻引来杀招,这是魔修的一种本能反应——可白清宁不仅压制住了本能,还准确无误地判断出了他的动作,将他的本能死死按了回去。
肩膀上传来揪痛,白清宁不动声色,折扇遮着咳嗽道:“……恕我冒昧,阁下是谁?”
齐飞曦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似乎被他问懵了:“你说什么?”
白清宁真的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阁下是谁?是北渊门派的新掌门?还是北渊门派的长老、抑或是什么别的人?”
方才小仙君不是跟他讲过……
齐飞曦依旧维持着抓着他肩膀的动作没动,恶狠狠道:“我是北渊门派内门弟子齐飞曦,你没听见他们喊我师兄么,你是聋了吗?”
“哦,内门弟子。”白清宁敲了敲扇子,一字一顿清晰道,“而已。”
空气凝固了一瞬。
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有此一问的齐飞曦瞬间暴怒,一张脸气成了茄子色,狠狠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中拉起,猛地拽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话语中带着压制不住的火气:“病秧子,你再说一遍?”
气氛骤然从暗潮汹涌变成了剑拔弩张,兜帽被他这么一拉险些掉落,被白清宁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齐飞曦看见他在听了这话之后微微笑了下,唇角勾起了讽刺的弧度。
“我说错了么?”
“北渊门派广泛招生,是为了对抗新魔尊、壮大我派势力,凡有此心者,都可以参加此次招生,最终能否进入门派各凭本事。”
他说完一长串的话,缓了口气,脸色都略略苍白。
“招生自有北渊门派的长老定夺,我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怎么就引来仙君这么大的火气呢?”他压低了嗓音,“是不是小白脸,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啊。”
“唰——”齐飞曦丢开他,反手抽出长刀,雪亮的光芒晃得人眼前一花,下一刻,执羽的短匕就和他的长刀在空中碰出了明亮的火光!
白清宁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冲着一旁来扶他的小仙君道了声谢。
“仙君如此大的火气,还以为是嫉妒英才,担心自己风头不再呢。”
齐飞曦的目光从执羽身上挪开,怒极反笑:“我嫉妒你?老子需要嫉妒一个病秧子小白脸?!”
白清宁揣着双手:“执羽,收手吧。”
执羽短匕归鞘,齐飞曦长刀掠过他的颈侧,刀尖直指白清宁。
“那就让长老们看看,你是个多难得一见的‘货色’。”
白清宁微微一笑,有股计谋得逞的意味:“好啊。”
“到底是谁把飞曦师兄叫来的啊?”
“不知道,听说是飞曦师兄正好巡逻路过门口,于是就凑巧进来了。”
“我就说哪个王八蛋这么不开眼,这不没事儿找事儿吗?”
“……”
齐飞曦在前面开道,一群小仙君们瞬间又凑到了一起,间或露出一副抱歉的眼神看了看跟在最后的白清宁和执羽。
白清宁依旧是剩了半张脸,兜帽又大又宽,更衬得他脸又小又苍白,只是唇色看着尚可,还带了些浅淡的笑意,看上去并没有因为齐飞曦而影响心情。
……也可能是气疯了。
小仙君们默默地下了个结论。
至于执羽……执羽没什么表情,好像被他家公子传染了似的,木了一张脸跟着人往前走。
实则他正在木着脸和他家尊上暗中交流,结果发现越交流脸越木。
“公子,你等的就是齐飞曦那个大傻子啊?”
“怎么,不行么?”
“我没说……而且,咱们为什么非要进北渊门派啊,‘我打我自己’?这事儿要是让那几个魔界长老知道了,他们本来就不服您,万一趁此机会趁火打劫怎么办?”
“我自有分寸,你莫担心。”
执羽绝望:“尊上,主子,求您了,赏我个明白吧,我们千里迢迢从九幽魔界里跑出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白清宁终于看了他一眼。
“到了。”齐飞曦脚步一顿,执羽指尖一动,那匕首将出未出,只想把他当土豆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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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宁忍了笑,转头看去。
北渊门派依山而建,整个门派富庶阔绰、美名远扬,这里不过是建在山下的一所客栈,充当联络点的作用,都被北渊门派装饰得金碧辉煌,成了方圆几百里最豪华的所在。
这几日招生人多事多,各路长老轮番上阵,通通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齐飞曦进去的时候,刚好撞见负责财务的漆墨长老顶着硕大的一摞账本御剑而来,擦着他的肩膀冲了进去,连小辈的行礼都没顾得上管。
齐飞曦回头看了一眼白清宁:“只怕某些人要失望了,贵人事忙,长老们哪有时间浪费在你一个病秧子身上。”
埋在报名卷宗里的玉泽长老听见他说话的声音抬了抬头,奇怪道:“飞曦?”
齐飞曦立刻收敛了那一副轻蔑的表情,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连带着身后一串小弟子:“玉泽长老。”
玉泽长老抬了抬手,让他们起来:“怎么这么热闹?出什么事了?”
“有个……公子,年轻气盛,知道咱们北渊招生,想来一展抱负。”他这几个词用的很妙,听上去都是那么回事,但语气无不阴阳怪气。
“只可惜,人家身体不好,太过病弱,一路过来喘得都成风箱了,但还觉得自己是惊艳之才,晚辈无奈,只好带他来给玉泽长老过过眼。”
玉泽长老看着年轻,实则修行时间已经很久了,对于齐飞曦这种暗地里的机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于是好脾气地笑了笑,开口道:“飞曦辛苦了,是哪位公子啊?”
小仙君们齐刷刷让开一条路。
白清宁拱了拱手:“玉泽长老。”
“不必多礼,公子请坐到我身边。”玉泽长老手一抬,露出个十分和气的笑容,“给公子把下脉可好?我是负责此次招生事宜的玉泽,有什么事情,你尽可跟我讲。”
齐飞曦冷笑道:“当着玉泽长老的面,就不要扯什么‘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了,免得笑掉大牙。”
“飞曦。”玉泽长老横了他一眼,“公子……”
“在玉泽长老为在下切脉之前,在下只有一个请求。”白清宁迎着一圈好奇的目光,笑道,“此处无风,带着兜帽太失礼了,我想摘下来。”
执羽心脏“咚”地一跳。
下一刻,白清宁抬手撩开兜帽,此处光线充盈,交错的光芒映出他飞扬的眼尾、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更重要的是,他抬眼的那一刻,露出了一个玉泽长老十分熟悉的微笑。
不,不是玉泽长老熟悉,而是整个修真界都很熟悉,他们见过这张脸,在书卷中、在画像上,在过去一百年的扼腕叹息里,一句又一句,想象着他的风姿与传说,为他的陨落而万般悲戚。
那是属于临风仙君的脸,一百年前,那个几近飞升的临风仙君,就是长了这样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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