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负伤
这一天似乎过得特别快,贺南初一直在带着他们做布置,白清宁没什么能做的,就在一旁站着凉快。
那抹玄色身影走来走去,似乎每一处都不放心,都要仔仔细细亲自看过,白清宁看着他,就忽然想起今天提到封印灵力的时候,那人似乎按捺不住,向自己递过来的一个眼神。
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白清宁摩擦着扇骨,说不上是种什么感觉。
夜幕即将降临,宋渝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走到白清宁面前嘱咐:“一旦有什么情况,最重要的是自保,保护好自己很重要。”
一旁沈彦也附和:“别硬拼。”
“我知道。”印象中能够毫无保留向他释放善意的人很少,白清宁是真的很感激,于是露出了个笑容,“我知道。”
沈彦和宋渝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屋子里了。
不多时,外面只剩下了贺南初和白清宁。
贺南初在做最后的布置,看见白清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收拾好最后一个阵眼,转身向他走来。
“害怕么?”
区区一只邪祟罢了,白清宁没见过上万也有了九千,早就习以为常,但对于一个废灵核的病弱普通人来讲,该露怯还是要露一露的,于是他将扇子抱在怀里,故作镇定。
“有点,只是扇子有什么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还能害你不成?”贺南初替他整理了下衣领,“你……要多小心。”
白清宁点了点头。
贺南初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捏了捏:“瘦得硌手,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真把我当小孩子哄。
白清宁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贺南初松开他:“也差不多了。我先回了。”
最后一扇门关上,整个世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夜色与黑暗渐渐笼罩在村庄上空,晚风卷起细碎的沙,扑在白清宁的衣袖上,有那么几个瞬间,真的会让人误会这里是一座空城。
他看了一圈,在之前贺南初嘱咐好的地方坐好,闭目养神,实则也把穴道一个一个地松开了。
万一修真界那帮人靠不住,他得留点儿后手,装人设装过头命没了,可就不好玩了。
暗自解开左臂的时候,他就想起来今天沈彦那张惨白惨白的脸,随即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贺南初说得没错,自己解开或者封印穴道痛上加痛,更有甚者走火入魔,更别提灵力之源的灵核了。
可自己有别的方法。
“呜呜……呜呜呜……”
来了。白清宁没动,他本就耳力极好,如今闭着眼,身边一丝一毫细碎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他听见那个声音的方向——在他的右后方,或者说是在东南方。
“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又一阵的哭泣声叠加起来,渐渐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起来,一切与昨天晚上别无二致。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假装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慌张地四处扫试了一圈,最后才将大半目光都落在他的右后方。
他站起身:“有……有人吗?”
无人应答,只是呜咽哭泣声在空中游荡。
“是……是谁在哭吗?”他走了两步,试探性地探了探头,“有人在吗?说句话也好,有人在吗?”
风沙卷着鬼哭,天地都陷入了诡异的沉寂,白清宁攥着手里的扇子,终于又往东南方走了几步。
“有人在吗?有——”
“哥哥,你在找谁?”
猝然,一道脆生生的女童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语气凉丝丝的,不带一点儿热乎气,身量应该不高,因为那声音来自于他的身后下面一些的位置,配合上四周的声音,那效果绝了。
白清宁果然屏住了呼吸,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然后垂眸。
那是个长发散乱的小姑娘,头发很黑,一双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只是少了些聚焦,看上去散漫又空洞,唇色惨白,脸色更惨白,手里抱着一只残破的布娃娃。
白清宁心道,这要是换任何一个东岸小仙君,不崩就怪了。
这女孩浑身上下都是诡异的气息,他甚至都不用碰她,那凉气顺着夜风丝丝缕缕往他身体中钻,炎热的夏季,也能够让人打上一个寒噤。
他强大的演技在这时候发挥了极好的作用:“你……你你你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
“我看了你很久了,”那小姑娘歪了歪头,幅度极其大,让人觉得再试点劲儿就能让她的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你在找人么?你和这里的人认识?”
“我我我我……我不认识,”白清宁双手揣进袖子里,表情相当惊恐,这大概是他表情最丰富的时候,“我就是路过,我看见东岸掌门的印记,我以为他在这儿,就进来看看。”
“东岸掌门?那是谁?不认识。”小女孩又歪了歪脑袋,叹息道,“原来你不认识这些人啊——真的吗?”
白清宁忽然很想知道,如果他认识这里的人会怎么样。
但这里距离贺南初他们布下的阵法还差一些,他必须带这小姑娘往回走一走。
他双手交握:“小妹妹,刚刚你听到有什么人在哭吗?”
“听见了。”小女孩表情无悲无喜,“你很害怕?”
来个普通人现在早就给你跪下了。
白清宁点头:“有……有点儿,这里是不是闹鬼啊。”
“对呀。这里闹了很久了,你不知道的呀。”小女孩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了森然的牙齿,“不过,你不认识这里的人的话,就没有事情的哦。”
白清宁心下一愣。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女孩朝他走了两步,仰头道:“我再问你一次哦,你真的不认识这里的人吗?如果你不认识的话,你就抓着这只布娃娃。”
那是一只极其丑陋的布娃娃,圆木片做的眼睛已经掉了一只,嘴巴的地方也开裂了,露出里面一团白色的棉花絮。
真的,也就是我。
白清宁心里暗叹,然后伸手大大方方拿了过来。
那一瞬间,仿佛他被骤然拉进了那个万鬼同哭的漩涡,所有的哭声喊声在他耳边猝然放大,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是人的哭嚎声,风一样的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白清宁拿着布娃娃,没有扔。
他听过太多,也听过太久,从一开始的不适,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
一只手从他眼前拿走了布娃娃,所有的哭声骤然停止,小女孩站在面前看着他。
“看来你没有撒谎。”小女孩笑了笑,“幸好哦,你没有撒谎,要不然你可惨了。”
白清宁适时颤声道:“什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要是骗我的话,我就——”小女孩猛地凑了上来,那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离他的双眼不过一指远,他甚至能够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他现在不大想知道,以这个女孩的身量,是怎么做到这个动作的。
一定很恐怖,希望一边埋伏的东岸小弟子们还能撑下去。
“吃了你。”
话音未落,她又站了回去,乖乖端着布娃娃:“跟我走吧。”
“……你要带我去哪?”
“送你出谷。这里不是个好地方哦,你以后不要来了。”小女孩转过头,“下次,说不定就没这么幸运了哦——”
白清宁眼睛猝然一眯。
小姑娘左脚在踏入法阵的一瞬间发现了不对劲,但为时已晚,金色的法阵冲天而起,强悍的灵力照得整个山谷仿若白昼,小女孩在这流光溢彩的背景下,转头诡异地拧了一下唇。
“你骗我?!”
尖啸声穿透耳膜,看不清是什么东西被她一把甩了出来,白清宁下意识抬手挡,贺南初给他的那把折扇骤然蹦出,替他实打实拦了一把那小姑娘扔过来的东西。
下一刻,一旁房子的门窗猛地大开,贺南初玄色的衣角不过一闪,凶悍的长剑划过炫目流光,自上而下落入阵法中央,将那小姑娘死死按在了法阵中间无法自拔。
贺南初匆忙间递给白清宁一个眼神:“你没事吧?”
“扇子……”
“不用管!”
小姑娘怒极,屈指成爪,瞬间长出了坚固如剑的长爪,在暴怒之下,居然真的将那法阵掀起一角,宋渝和沈彦也在这时果断出手,可谁都没想到那小姑娘动作实在太快,短短一个瞬间便挣了出来。
她似乎很讨厌修真界的人。
这是混乱之下,白清宁发现的一个细节。
小姑娘长爪不带余地砍过沈彦和宋渝的长剑,然后掠过那些灵力低微的小仙君,和这里灵力最高的贺南初对上时,她的怒气也爆发到了顶点。
灵力越高的她越讨厌。
长爪和贺南初的剑锋交接,贺南初微微勾了勾唇角:“小丫头,我们谈谈好不好?”
“骗子!一群骗子!!”小姑娘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疯狂地往贺南初的长剑上招呼,动作间几乎都要划坏了贺南初那一身考究的衣服,又被贺南初行云流水一般地避开。
“别这样,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你之前都避而不见。”贺南初横剑挡在身前,笑意盎然,“真的,为求你一面,我们费了好大的功夫。”
小姑娘闻言怔了怔,随即阴恻恻一笑:“是啊。”
下一刻,她双爪猛地劈向贺南初,就在他不得不全力一挡的时刻,那女孩身形却如同游龙一般一闪,与贺南初擦肩而过,目标直指站在一旁的白清宁!!
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法阵之内,白清宁确然在不留神中成了落单的那一个。
他站得太偏了,现在要指着任何一个人出手拦她都不可能,更何况这姑娘已经进入了暴怒,那群人里也就只有贺南初能勉强挡得住,沈彦和宋渝都只能往旁边稍稍。
老老实实挨打还是冒着风险抗下这一击。
电光火石间,就在白清宁和那小丫头对上的一瞬间,他反手死死压住了那缕挣扎冒头以求自保的魔息。
不行,他还不能……
白清宁紧紧闭上眼。
算了,死不了。
“刷——”
那一瞬间天地都静止,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洞穿他的身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骤然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那利爪森然的尖还露在他的眼前,只是带了一片模糊血色,再往前是贺南初那身玄色衣衫,此时此刻因为血色蔓延而洇了一片。
在所有的不可能中,他用他的血肉之躯为白清宁创造了一个可能。
贺南初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眼被贯穿了的右肩,就这样还能笑得出来:“小丫头力气不小啊,真凶。只是再凶也要找对人,冲我,别冲他。”
“贺掌门——!!!”
他这一伤几乎点燃了所有人的愤怒,本来被之前景象吓到的小仙君们都开始不管不顾起来,那一剑挥得又准又狠,直接把那利爪从中劈断,白清宁踉跄着抱住了贺南初。
贺南初连忙嘱咐:“抓活的,别弄死了,白浪费时间!”
“你别说话了。”白清宁开始从身上找药,“别动,我帮你把……”
“你冷静些,你冷静些。”贺南初靠在他身上,鲜血都染在了他的白色衣襟上,贺南初用手指抹了抹,“你冷静些,我没见过你这样。”
白清宁也没见过自己这样。
他手抖得很厉害,从来都很有章法的那双手第一次不是因为装的而带了些慌张。
贺南初看着他找药的动作,又笑了。
“你怎么还笑?!”
“我没见过你这样,还挺好玩的。”
“这种时候你还能觉得好玩?”
“真的,小白,你别急。”白清宁手悬在那断了的利爪上,纠结半天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全然不见杀老魔尊时候的快准狠。
最后还是贺南初拉着他的手一起放在了利爪上。
“动作利索点儿,”贺南初的唇擦在他的耳畔,这时也顾不上痒不痒了,“那样我就不难受了,你也别难受了,没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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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即将降临,宋渝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走到白清宁面前嘱咐:“一旦有什么情况,最重要的是自保,保护好自己很重要。”
一旁沈彦也附和:“别硬拼。”
“我知道。”印象中能够毫无保留向他释放善意的人很少,白清宁是真的很感激,于是露出了个笑容,“我知道。”
沈彦和宋渝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屋子里了。
不多时,外面只剩下了贺南初和白清宁。
贺南初在做最后的布置,看见白清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收拾好最后一个阵眼,转身向他走来。
“害怕么?”
区区一只邪祟罢了,白清宁没见过上万也有了九千,早就习以为常,但对于一个废灵核的病弱普通人来讲,该露怯还是要露一露的,于是他将扇子抱在怀里,故作镇定。
“有点,只是扇子有什么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还能害你不成?”贺南初替他整理了下衣领,“你……要多小心。”
白清宁点了点头。
贺南初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捏了捏:“瘦得硌手,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真把我当小孩子哄。
白清宁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贺南初松开他:“也差不多了。我先回了。”
最后一扇门关上,整个世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夜色与黑暗渐渐笼罩在村庄上空,晚风卷起细碎的沙,扑在白清宁的衣袖上,有那么几个瞬间,真的会让人误会这里是一座空城。
他看了一圈,在之前贺南初嘱咐好的地方坐好,闭目养神,实则也把穴道一个一个地松开了。
万一修真界那帮人靠不住,他得留点儿后手,装人设装过头命没了,可就不好玩了。
暗自解开左臂的时候,他就想起来今天沈彦那张惨白惨白的脸,随即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贺南初说得没错,自己解开或者封印穴道痛上加痛,更有甚者走火入魔,更别提灵力之源的灵核了。
可自己有别的方法。
“呜呜……呜呜呜……”
来了。白清宁没动,他本就耳力极好,如今闭着眼,身边一丝一毫细碎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他听见那个声音的方向——在他的右后方,或者说是在东南方。
“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又一阵的哭泣声叠加起来,渐渐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起来,一切与昨天晚上别无二致。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假装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慌张地四处扫试了一圈,最后才将大半目光都落在他的右后方。
他站起身:“有……有人吗?”
无人应答,只是呜咽哭泣声在空中游荡。
“是……是谁在哭吗?”他走了两步,试探性地探了探头,“有人在吗?说句话也好,有人在吗?”
风沙卷着鬼哭,天地都陷入了诡异的沉寂,白清宁攥着手里的扇子,终于又往东南方走了几步。
“有人在吗?有——”
“哥哥,你在找谁?”
猝然,一道脆生生的女童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语气凉丝丝的,不带一点儿热乎气,身量应该不高,因为那声音来自于他的身后下面一些的位置,配合上四周的声音,那效果绝了。
白清宁果然屏住了呼吸,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然后垂眸。
那是个长发散乱的小姑娘,头发很黑,一双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只是少了些聚焦,看上去散漫又空洞,唇色惨白,脸色更惨白,手里抱着一只残破的布娃娃。
白清宁心道,这要是换任何一个东岸小仙君,不崩就怪了。
这女孩浑身上下都是诡异的气息,他甚至都不用碰她,那凉气顺着夜风丝丝缕缕往他身体中钻,炎热的夏季,也能够让人打上一个寒噤。
他强大的演技在这时候发挥了极好的作用:“你……你你你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
“我看了你很久了,”那小姑娘歪了歪头,幅度极其大,让人觉得再试点劲儿就能让她的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你在找人么?你和这里的人认识?”
“我我我我……我不认识,”白清宁双手揣进袖子里,表情相当惊恐,这大概是他表情最丰富的时候,“我就是路过,我看见东岸掌门的印记,我以为他在这儿,就进来看看。”
“东岸掌门?那是谁?不认识。”小女孩又歪了歪脑袋,叹息道,“原来你不认识这些人啊——真的吗?”
白清宁忽然很想知道,如果他认识这里的人会怎么样。
但这里距离贺南初他们布下的阵法还差一些,他必须带这小姑娘往回走一走。
他双手交握:“小妹妹,刚刚你听到有什么人在哭吗?”
“听见了。”小女孩表情无悲无喜,“你很害怕?”
来个普通人现在早就给你跪下了。
白清宁点头:“有……有点儿,这里是不是闹鬼啊。”
“对呀。这里闹了很久了,你不知道的呀。”小女孩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了森然的牙齿,“不过,你不认识这里的人的话,就没有事情的哦。”
白清宁心下一愣。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女孩朝他走了两步,仰头道:“我再问你一次哦,你真的不认识这里的人吗?如果你不认识的话,你就抓着这只布娃娃。”
那是一只极其丑陋的布娃娃,圆木片做的眼睛已经掉了一只,嘴巴的地方也开裂了,露出里面一团白色的棉花絮。
真的,也就是我。
白清宁心里暗叹,然后伸手大大方方拿了过来。
那一瞬间,仿佛他被骤然拉进了那个万鬼同哭的漩涡,所有的哭声喊声在他耳边猝然放大,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是人的哭嚎声,风一样的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白清宁拿着布娃娃,没有扔。
他听过太多,也听过太久,从一开始的不适,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
一只手从他眼前拿走了布娃娃,所有的哭声骤然停止,小女孩站在面前看着他。
“看来你没有撒谎。”小女孩笑了笑,“幸好哦,你没有撒谎,要不然你可惨了。”
白清宁适时颤声道:“什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要是骗我的话,我就——”小女孩猛地凑了上来,那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离他的双眼不过一指远,他甚至能够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他现在不大想知道,以这个女孩的身量,是怎么做到这个动作的。
一定很恐怖,希望一边埋伏的东岸小弟子们还能撑下去。
“吃了你。”
话音未落,她又站了回去,乖乖端着布娃娃:“跟我走吧。”
“……你要带我去哪?”
“送你出谷。这里不是个好地方哦,你以后不要来了。”小女孩转过头,“下次,说不定就没这么幸运了哦——”
白清宁眼睛猝然一眯。
小姑娘左脚在踏入法阵的一瞬间发现了不对劲,但为时已晚,金色的法阵冲天而起,强悍的灵力照得整个山谷仿若白昼,小女孩在这流光溢彩的背景下,转头诡异地拧了一下唇。
“你骗我?!”
尖啸声穿透耳膜,看不清是什么东西被她一把甩了出来,白清宁下意识抬手挡,贺南初给他的那把折扇骤然蹦出,替他实打实拦了一把那小姑娘扔过来的东西。
下一刻,一旁房子的门窗猛地大开,贺南初玄色的衣角不过一闪,凶悍的长剑划过炫目流光,自上而下落入阵法中央,将那小姑娘死死按在了法阵中间无法自拔。
贺南初匆忙间递给白清宁一个眼神:“你没事吧?”
“扇子……”
“不用管!”
小姑娘怒极,屈指成爪,瞬间长出了坚固如剑的长爪,在暴怒之下,居然真的将那法阵掀起一角,宋渝和沈彦也在这时果断出手,可谁都没想到那小姑娘动作实在太快,短短一个瞬间便挣了出来。
她似乎很讨厌修真界的人。
这是混乱之下,白清宁发现的一个细节。
小姑娘长爪不带余地砍过沈彦和宋渝的长剑,然后掠过那些灵力低微的小仙君,和这里灵力最高的贺南初对上时,她的怒气也爆发到了顶点。
灵力越高的她越讨厌。
长爪和贺南初的剑锋交接,贺南初微微勾了勾唇角:“小丫头,我们谈谈好不好?”
“骗子!一群骗子!!”小姑娘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疯狂地往贺南初的长剑上招呼,动作间几乎都要划坏了贺南初那一身考究的衣服,又被贺南初行云流水一般地避开。
“别这样,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你之前都避而不见。”贺南初横剑挡在身前,笑意盎然,“真的,为求你一面,我们费了好大的功夫。”
小姑娘闻言怔了怔,随即阴恻恻一笑:“是啊。”
下一刻,她双爪猛地劈向贺南初,就在他不得不全力一挡的时刻,那女孩身形却如同游龙一般一闪,与贺南初擦肩而过,目标直指站在一旁的白清宁!!
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法阵之内,白清宁确然在不留神中成了落单的那一个。
他站得太偏了,现在要指着任何一个人出手拦她都不可能,更何况这姑娘已经进入了暴怒,那群人里也就只有贺南初能勉强挡得住,沈彦和宋渝都只能往旁边稍稍。
老老实实挨打还是冒着风险抗下这一击。
电光火石间,就在白清宁和那小丫头对上的一瞬间,他反手死死压住了那缕挣扎冒头以求自保的魔息。
不行,他还不能……
白清宁紧紧闭上眼。
算了,死不了。
“刷——”
那一瞬间天地都静止,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洞穿他的身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骤然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脑袋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那利爪森然的尖还露在他的眼前,只是带了一片模糊血色,再往前是贺南初那身玄色衣衫,此时此刻因为血色蔓延而洇了一片。
在所有的不可能中,他用他的血肉之躯为白清宁创造了一个可能。
贺南初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眼被贯穿了的右肩,就这样还能笑得出来:“小丫头力气不小啊,真凶。只是再凶也要找对人,冲我,别冲他。”
“贺掌门——!!!”
他这一伤几乎点燃了所有人的愤怒,本来被之前景象吓到的小仙君们都开始不管不顾起来,那一剑挥得又准又狠,直接把那利爪从中劈断,白清宁踉跄着抱住了贺南初。
贺南初连忙嘱咐:“抓活的,别弄死了,白浪费时间!”
“你别说话了。”白清宁开始从身上找药,“别动,我帮你把……”
“你冷静些,你冷静些。”贺南初靠在他身上,鲜血都染在了他的白色衣襟上,贺南初用手指抹了抹,“你冷静些,我没见过你这样。”
白清宁也没见过自己这样。
他手抖得很厉害,从来都很有章法的那双手第一次不是因为装的而带了些慌张。
贺南初看着他找药的动作,又笑了。
“你怎么还笑?!”
“我没见过你这样,还挺好玩的。”
“这种时候你还能觉得好玩?”
“真的,小白,你别急。”白清宁手悬在那断了的利爪上,纠结半天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全然不见杀老魔尊时候的快准狠。
最后还是贺南初拉着他的手一起放在了利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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