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连载
夏天的风总是燥热,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而吵闹。
操场上的吵闹声不断,混杂着女生的尖叫和男生运球时的喘气,顾栖池拿起手边常温的水,一边喝,一边把视线投到篮球场中心的薄彧身上。
少年的身形挺拔,白色的球衣被汗水浸湿,勾勒出线条流畅的背部肌肉,薄彧的脚步变化不停,手下运着球,目光穿透对面的队员,落到观众席上的顾栖池身上。
顾栖池察觉到他的目光,拿起另一瓶没拆封的冰镇水晃了晃,比了个嘴型:“加油。”
薄彧眯了下眼,额头上的汗顺着滑下来,挂在下颌,“啪”的在地上砸出一朵水花。
下一秒,在顾栖池的注视之下,薄彧一个转身越过对面的人,手中的篮球抛出一个流畅的抛物线,正中圆心,完美扣入篮球框。
篮球在地上砸出咚的一声,紧接着,裁判的哨声吹响,刺耳而嘹亮,学生会的人翻动记分牌,明晃晃的42:21显示在众人眼前。
是薄彧的这一队赢了。
而且赢面是前所未有的大。
观众台上,铺天盖地的欢呼声袭来,所有人都在扯着嗓子喊薄彧的名字。
顾栖池坐在看台中央,面前支着画板,笔在手里画个不停,很快,方才潦草的草稿被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仔细一看,就能发现画里的人是薄彧。
分明自己画画时最过认真,也最投入,可不知怎么,这次他就是没法集中注意力。
顾栖池仰起头,头顶的阳光晃人的刺眼,他不由自主眯了下眼睛,随即笑了下。
应该是身边的欢呼声太过于有感染力了吧,毕竟打球时的薄彧的确很帅。顾栖池不由自主停下了笔,分神去看场下的薄彧,却没看见对方的影子。
薄彧不知道去哪儿了。
顾栖池又抬眼看了几下,依旧没在篮球场上看见人,他拧了下眉,刚想捞起手机去询问,头顶就笼罩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薄彧刚刚运动完,身上有种蓬勃的热气,烫的吓人。
因为顾栖池有洁癖,他下场时专门借了张湿巾擦干净了手,这才放心的把手穿插进顾栖池头发丝里,用力地揉了几下。
薄彧:“不是说好了给我送水吗,怎么又没见你人影。”
大抵是剧烈运动之后还没有恢复过来,薄彧的声音有些粗。
少年人处于青春期发育的时候,嗓音也随着变声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从从前的清亮转变为略带磁性的沙哑,顾栖池抬眼瞥了眼他,有些不习惯地捏了捏耳垂。
“刚想下去来着,谁知道你已经上来了。”他也没挣脱,只是偏过身子将给薄彧准备的水拿了出来,随即瞥了眼他身后,略带调侃地笑道:“再说了,那不有那么多人等着给你送水,你随便接一瓶不都行吗?”
薄彧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家世又高,满足了大多数人在少女时期对所有早恋的幻想。
可以这么说,学校里的女生大致分为三波,一波薄彧的女友粉,一波顾栖池的妈妈粉,还有一种不被他们俩所知道的cp粉。
但薄彧从不会理会那些人,只会礼貌地拒绝。
所以对于顾栖池这句调侃的的话,他没理会,伸出手捏了捏顾栖池颊侧的软肉,直到捏红了才放开。
薄彧:“快把水给我,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薄彧:“我要接水,也只可能接你一个人的,不可能接其他人的。”
顾栖池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夏天的温度太高,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水化了不少,瓶身也在高温下被逼出了一层挂壁的水珠,冰的人有些发麻。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薄彧接过水的时候,整个手掌都包裹住了顾栖池的手。
他的体温高,手里的水又凉。
顾栖池被烫了下,有些尴尬地甩开手。
自从长大之后,他就很少和薄彧做出这些亲昵的举动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只是顾栖池会在意,薄彧却不会,之前顾栖池委婉和他提出这件事情时,反倒惹得薄彧生了好大一场气。
薄彧坚定的认为,顾栖池不想和他继续待在一起了,要抛弃他了,保持距离就是他要实施的第一步计划。
闹了一个多星期,顾栖池没办法,只好耐着性子把人哄回来,再三保证绝不会疏远薄彧,也不会产生这个想法,两人分房睡的这个计划也就此被消灭。
“一会儿换座位还挑窗边的位置吗,时间太久了会不会对你的视力不太好啊?”
薄彧一边大口大口吞咽着水,一边开口询问顾栖池的打算,还不忘在喝完水之后,俯下身让顾栖池帮他擦汗。
喝完的空瓶子连带着发带都被他丢进了随身携带的包里面,薄彧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恰好和顾栖池平视。
顾栖池瞥了他一眼——
薄彧的额发被汗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上,汗珠顺着发丝,一滴一滴地淌下,敞开的球衣领口很大,顾栖池甚至都能看清他块块分明的腹肌,伴随着呼吸的动作,缓慢地起伏。
他不由自主吞咽了下口水,随即拿出自己的湿巾给薄彧擦脸。
两个人之间一向都是这样,薄彧打球,顾栖池在看台等他,给他送水,帮他擦汗。
这个时候的薄彧看起来会很乖,像只温顺的大狗,没有任何攻击力,只是安静地、温柔地注视着顾栖池。
顾栖池:“的确对视力不好,那坐到中间靠后一点的位置吧。”
薄彧却皱了下眉,他看了眼顾栖池:“不坐前排吗,我担心你坐到后边会看不清黑板。”
顾栖池的视力的确没之前那么好了,中考时候的熬夜学习,再加上画画的过度用眼,在去年的时候被查出了近视。
平常倒是还好,只是在上课的时候就需要戴上眼镜了。
因为这事儿,薄彧没少在吃饭的时候个顾栖池夹胡萝卜和西蓝花,想方设法地给他眼睛补充营养。
但顾栖池挑食的厉害,每次都会嚼一口,然后偷偷喂给垃圾桶。
薄彧没办法,又不可能逼着他吃,最后只能用果味的软糖代替食补。
顾栖池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帮他擦干净脸后,缓声道:“我坐哪儿都能看清,本来读书就没那么高的,被你搞得紧张兮兮的,我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他像是报复薄彧方才的动作一样,把手里的湿巾丢掉之后,又伸手捏上了薄彧的颊边的软肉:“再说了,你个子太高了,要是坐到前排,会挡住其他人。”
“也不知道怎么长得,一下子就窜这么高了。”他有些不满地嘀咕着。
薄彧个头窜的高,明明才高一,薄彧已经一米八三了,他才一米七七。
自己小时候就比薄彧矮了不少,顾栖池本来以为,长大以后,他营养能跟得上,就能比薄彧高,比薄彧壮,能去保护薄彧了。
可是没想到,长大之后,什么都没改变,他依旧没有薄彧高。虽然治好了病,但也比薄彧看起来清瘦得多。
薄彧盯着他,黑沉沉的眼底漫出些稀疏的笑意来,眉眼也弯起来,显得人有些清隽。
“池池,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开口笑他,声音里满是促狭。
还和小孩子一样在意这些。
顾栖池又用力拧了拧他的脸,有些不满:“你再这么笑话我,我可就不跟你一起坐了。”
薄彧立刻讨饶:“别啊,我哪儿敢笑话你,我的小祖宗。”
他这声“小祖宗”说的缱绻,又有种纵容的意味,顾栖池收回了手,猛地觉得耳根子有点热。
两个人嬉闹了一番,不多时,下课的铃声准时响起,回荡在整个校园里。
体育课结束了,大家整理了一下裤子上的灰尘,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去。
薄彧抱着顾栖池的画板,顾栖池自己手里拎着包,两个人并肩往教室里走去。
薄彧看了几眼画板,上面的人分外眼熟,他不由得笑道:“池池,你这是画的我吗?”
看这画上的动作,好像是他最后投进那颗三分球的时候。
下节是自习课,所以班主任提前通知了会换座位,大家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在各自的座位上商量着下一个同桌。
顾栖池到达自己的座位,从薄彧的手里结果自己的画板,悠悠开口:“画的是个漫画人物,不是你,只不过参考了你的动作罢了。”
他脸上挂着笑,像有意刺激他似的:“你小心点儿,我打算拿它去参赛的。”
薄彧的脸又肉眼可见的垮下去,他还想和顾栖池争论他画的到底是谁。
坐在他们身后的学委探过头,拿出上节课数学老师留下的压轴题,询问做题方法,分走了顾栖池大半的注意力。
薄彧只好讷讷转回头,但又不死心地瞟了好几眼顾栖池的画板。
什么嘛,这画里的人分明就是他。
不过顾栖池从前从不画人物,画的都是静态的风景和动物什么的,不画自己也是正常的。
但想到顾栖池第一个人物不是自己,薄彧又有点不满。
那边学委问完了题,脸上露出了崇拜的神色。
顾栖池在班里学习成绩最好,人又和善,有求必应,乐于助人。
讲题的思路清晰,逻辑分明,一听就能听懂,和他坐在一起实在是太幸福了。
想到这里,学委有些蠢蠢欲动,他抬眼,瞥了眼正在整理书本的薄彧,又看了眼和他面对面的顾栖池,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栖池,你一会儿选座位的时候,想和谁一起坐啊。”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顾栖池肯定会和薄彧坐在一起。自从开学以来,学委就没见过这两个人分开过,他们俩关系好到像是连体婴一样,寸步不离彼此的身边。
学委从前只见过女生会结伴手拉手一起去卫生间,他没想到,薄彧和顾栖池也会。
只是两个人没有牵手而已,但那也差不了多少了。
顾栖池上卫生间,去超市,去食堂,甚至去办公室交个作业,都能看见薄彧的身影。
薄彧恨不得一天有48个小时能和顾栖池黏在一起。
但,学委也很想和顾栖池做朋友,更想和他做同桌,所以他壮着胆子,想试试看顾栖池愿不愿意尝试一下新鲜事物,这次选择和他做同桌。
顾栖池没能get到他隐秘的小心思,动笔写下最后一个公式,随即回答:“和薄彧一起啊,我们俩一直都坐在一起。”
学委头顶的小太阳有些暗淡,偷偷瞥了眼薄彧,又努力想了下自己,犹豫再三,还是趁着顾栖池转身之前把人拉住了:“那个,顾栖池,我也想和你做同桌,你这次能和我一起坐吗?”
顾栖池眼中流露出愕然,刚要出声拒绝,身后的薄彧猛地转过身,低敛着眉,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学委。
薄彧:“不行,顾栖池要和我坐在一起,他也只想和我做同桌。”
学委眼底的光暗淡得更加厉害,确实是有些期盼地看向顾栖池:“就一个月也行。你跟薄彧都坐在一起这么久了,肯定会有点腻。”
学委这么说也是有理由的,他有个朋友和故去薄彧是一个初中的,听他说,初中那会儿,顾栖池和薄彧就做了三年同桌,要换做是他,肯定是会腻的。
到了新的学校,身边有了新的同学,肯定会更愿意寻找一些新鲜感,这样也有利于交到更多的朋友。
薄彧的脸冷下来,顾栖池唇角的笑意也凝滞了下来。
他对着学委,客气而疏离地回答:“不好意思,学委,我没有和其他人做同桌的习惯。”
学委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唇瓣嗫嚅了几下,嗓子发紧,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等到正式换座位的时候,所有人走出教室,三三两两的结伴在一起,时不时传来几声讨论。
“你想和谁坐一起啊?”
“我好想坐在顾栖池身边啊,这次难得考那么高。”
“我也想,但是他身边的位置一直都很抢手,不知道能不能轮到我。”
“不知道他这次坐到哪儿。”
“害,他是第一啊,是最早就能出结果的。”
说话间,班主任拿着成绩单大步流星走过来,他抚了下眼睛,眸光掠过所有人,声音严肃:“都站好了,接下来我念到谁的名字,谁就进去。”
“注意一点,尽量避免男女生坐在一起,有些同学,自己注意分寸。”
走廊里传来稀稀拉拉的“明白了”、“老班你快点儿”的声音。
班主任站在门口,翻了两下这次刚出的期中考试成绩单,目光落到第一排上
“第一个,顾栖池。”
顾栖池落座在早已选定好的中间最后一排上,班主任皱了下眉头,试图出声阻止:“顾栖池,你坐那儿能看得清楚吗,要不再往前调一调?”
顾栖池摇摇头:“老师,不用了,我在这里能静下心学习。”
话说的倒也的确没错,班主任思来想去,也不好过多干涉,只好任由他去。
“第二个,薄彧。”
所有人抻直了脖子,目光紧紧盯着薄彧,想要看看他会坐在哪儿。
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薄彧迈着大步,坐到了顾栖池的左手边。
果然,他们就知道,薄彧一定又会去找顾栖池。
几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面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班主任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薄彧和顾栖池关系实在是太亲近了,这要是换个女生,他一定会认为两个人早恋,可薄彧和顾栖池一个比一个学习成绩好,上课一个比一个认真,怎么看,两个人都不像是会早恋的人。
又听说,两个人还是一起长大的,班主任先前那颗忧虑的心瞬间咽回了肚子里。
而教室里的薄彧正在旁若无人的玩着顾栖池的手。
他手掌大,顾栖池的手掌小,指骨还格外纤细,但因为长期握着画笔,中指与食指上包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薄彧总喜欢捏他的手指玩儿,看他用力时,顾栖池的手指自上而下透出层粉白来,被揉捻用力时,指腹还会呈现出鲜红的颜色。
因为薄彧是牵着自己的手藏在桌沿下玩儿的,顾栖池想说些什么,又懒得教训他,听薄彧和自己掰扯一些你不喜欢我你不要我了的鬼话,只好由着他来。
很快班主任一个接一个地点着名,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进来,薄彧满不在乎地低着头,看着顾栖池的手在自己掌心里的变化。
小池好可爱,不仅人可爱,手也可爱。
薄彧神游天外地想着,不由自主地把手嵌进顾栖池的指缝,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好久都没有和顾栖池牵手了……
也好久都没有亲过顾栖池了……
他好馋……
还没牵两秒,顾栖池无可奈何地转过身来,眼神中满是头疼,他用气音提醒他:“薄彧,这是在上课,我还要写作业。”
薄彧低头看了眼顾栖池和自己交握的手,没吭声。
他再牵一会儿就松开,这都没一分钟呢。
“就这么牵着,一会儿我再松开。”
顾栖池看看他,薄彧执拗地不放手,借着衣袖和桌子的遮掩,也没人能看出来。
他从小就这样,干什么事儿都有些心血来潮,尤其是在顾栖池身上的事情,更是能激发起薄彧莫大的兴趣,一时之间,顾栖池也真拿薄彧没办法。
他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挂着的时钟,又估算了下门外还要多久,给薄彧加了个期限。
“最多五分钟,我今天的题还没做完。”
薄彧眉眼敛下来,眸光沉溺,又捏了两下顾栖池酸胀的虎口,帮他放松按摩。
…………
…………
这天回家之后,因为白天牵手没过瘾,薄彧在回家路上,乃至顾栖池写作业的时候,都把人的手牵着玩儿,自己的作业丢在一旁,半分不想搭理的样子。
“池池,你一直都和我做同桌,不会感觉腻吗?”
等顾栖池写完今天的作业,薄彧坐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冷不丁开口询问。
来了,顾栖池心道,他就猜到薄彧不可能这么大度。
今天学委说的话,无一踩到了薄彧最在意的点上。
他对顾栖池的占有欲已经强到了一种堪称病态的地步,衣食住行,样样不落。早些年的时候,就连顾栖池的内衣,薄彧都要一件一件仔细斟酌,品牌、布料、舒适程度……
要求把控到最严格。
还是初中上完生理课之后,顾栖池觉得不能把这么私密的东西交个薄彧了,于是以保护自己的自尊心为由,好不容易夺回了自己的内裤自助购买权。
想起来都有点心酸。
但心酸归心酸,该顺毛还是得顺毛。
顾栖池收拾好自己桌面上的作业,转过身去拿走了在薄彧手里转转悠悠的笔,在自己手里转了两下。
他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那你呢,薄彧,你每天看着我不会腻吗?”
薄彧觉得他问自己很是莫名其妙,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当然不腻,我恨不得把你绑在我身边。”
“那我腻什么?”他又反问他,眼底是明晃晃的促狭。
他和薄彧彼此陪伴着长大,到今天为止,已经十多年了,哪儿有什么腻不腻的。
这些话别人因为好奇说说还成,对于他们两个,真的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毕竟他们两个同吃同住同睡,比一些亲生的兄弟姐妹还要亲昵。
薄彧也察觉到自己问的是些有的没的,也没再多说什么,伸了个懒腰,问他要不要吃草莓。
顾栖池甩了下发酸的手腕,散漫道:“那你去洗。”
等到薄彧回来的时候,顾栖池刚写完竞赛卷子的选择题,旁边的草稿纸倒是没怎么动,只是卷子上多了不少笔迹。
薄彧刚才手里转的笔是只钢笔,笔帽盖得严实,倒也没什么。
顾栖池手欠,忘了自己拿着钢笔,停下来做卷子,习惯性地轻轻转了两下笔,紧接着,蓝黑色的墨水从笔尖处淌出来,四处飞溅,溅了顾栖池一脸,还有些溅到了薄彧的白t上。
薄彧手上还捧着一盆草莓,看到顾栖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还有点懵。
其实也没在脸上溅很多墨水,只是墨水留下的位置都很巧妙,顾栖池的眼下溅了两滴,鼻尖糊了好大一团,左脸颊也晕开一小团墨渍,有种滑稽的好笑。
薄彧放下手里的草莓,凑近顾栖池,看着他有些呆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他伸出拇指,按到顾栖池的鼻尖上,把那团蓝黑的墨渍晕开,显得顾栖池更呆了。
“池池,你好呆。”
他一边笑,一边俯下身凑近他。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呼吸交织,顾栖池的的眼神慌乱了一下,很快,他被薄彧捏住了两颊的软肉,晃了晃头。
“你好可爱。”
薄彧又夸奖他。
顾栖池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有些快,脸上也涌起一阵燥热,他尴尬地推开薄彧,摆摆手,只说自己要去洗漱。
薄彧见状,有些悻悻地松开手,用纸巾把他先把其他地方大致擦干了下,又帮他把钢笔笔帽合好。
“别太用力搓你的脸,这墨水应该挺容易洗干净的。”
顾栖池闷着嗓子说了声“嗯”。
跑进浴室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脸上腾起一层红晕,耳根子也通红。
脸上的热意怎么都止不住,顾栖池有些慌乱,打开水龙头,扑了几把冷水在脸上,热意才渐渐褪去。
…………
…………
那天之后,顾栖池和薄彧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倒也没有谁躲着谁,只是顾栖池觉得格外别扭。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好把精力分散到做题上,一套又一套的卷子刷过去,足足攒了厚厚的一沓。
顾栖池怕薄彧看出端倪,干脆又报名了最近的竞赛,整个人忙到起飞,头一次熬在凌晨刷题。
薄彧一开始倒也没说什么,顾栖池一向要强,又热爱学习,参加竞赛、刷题做卷倒也没什么。只是对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把自己锁在卷子里,就连体育课都不下去活动了,薄彧才发现有什么不对。
这么做题也太伤身体了。
但就连课间时间和自习课,顾栖池都在老师办公室问题、填表,薄彧试图让顾栖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时,很难得的没抓到人。
放学铃响之后,顾栖池活动了下肩膀,手上拿着自己的卷子,正在仔细思考着什么。
这次的题有些超纲,他理解起来也有些困难,很多东西都要询问老师,思路也要拓宽。
他一页一页地翻阅着手里的试卷,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里泛出泪花。
好困啊,最近真的太忙了,他都没有时间好好睡一觉了。
顾栖池揉了下发红的眼睛,刚想迈步回教室去找薄彧,却被人堵住了去路。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是个很面生的人。
一中的校服并不是所有人都统一的,而是按照年级划分成了三个颜色,高一橙色,高二绿色,高三蓝色。
对方身上穿的是蓝色校服,显然是高三的学生。
他开口询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随即递给他了一封信。
是个简单的白色信封,上边贴了几个贴纸。
一看就是情书。
顾栖池先前的桌子里经常被塞满女生送来的礼物和信封,薄彧桌子里的也不遑多让,两个人的桌子里有段时间甚至没法放课本。
最后也不知道薄彧怎么处理的,反正那段时间以后,顾栖池和薄彧的桌子里明显少了很多这些东西。
但现在,看这架势,应该是某个学姐拜托这个学长来给自己送的。
顾栖池了然,礼貌地退后一步,接着客气拒绝:“不好意思,我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麻烦你告诉那个女生,很抱歉,谢谢她的喜欢。”
那个男生失望地“啊”了声,抬眼又低头,欲言又止看了顾栖池半晌,随即把信收进怀里,五指收紧。
顾栖池见状,以为没什么事了,刚打算转身离开,那个男生猛地又踏出步子,挡在他面前,不死心地跟了句:“不是女生的,是我写给你的……”
“我喜欢你……顾栖池。”
顾栖池愕然瞪大眼睛,面上是难以遮掩的惊讶,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喜欢我?”
他的反应甚至可以用的上慌乱来形容,顾栖池张了张口,脑海里闪出薄彧的脸,抱着卷子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几下,最后退到了墙角。
“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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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的吵闹声不断,混杂着女生的尖叫和男生运球时的喘气,顾栖池拿起手边常温的水,一边喝,一边把视线投到篮球场中心的薄彧身上。
少年的身形挺拔,白色的球衣被汗水浸湿,勾勒出线条流畅的背部肌肉,薄彧的脚步变化不停,手下运着球,目光穿透对面的队员,落到观众席上的顾栖池身上。
顾栖池察觉到他的目光,拿起另一瓶没拆封的冰镇水晃了晃,比了个嘴型:“加油。”
薄彧眯了下眼,额头上的汗顺着滑下来,挂在下颌,“啪”的在地上砸出一朵水花。
下一秒,在顾栖池的注视之下,薄彧一个转身越过对面的人,手中的篮球抛出一个流畅的抛物线,正中圆心,完美扣入篮球框。
篮球在地上砸出咚的一声,紧接着,裁判的哨声吹响,刺耳而嘹亮,学生会的人翻动记分牌,明晃晃的42:21显示在众人眼前。
是薄彧的这一队赢了。
而且赢面是前所未有的大。
观众台上,铺天盖地的欢呼声袭来,所有人都在扯着嗓子喊薄彧的名字。
顾栖池坐在看台中央,面前支着画板,笔在手里画个不停,很快,方才潦草的草稿被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仔细一看,就能发现画里的人是薄彧。
分明自己画画时最过认真,也最投入,可不知怎么,这次他就是没法集中注意力。
顾栖池仰起头,头顶的阳光晃人的刺眼,他不由自主眯了下眼睛,随即笑了下。
应该是身边的欢呼声太过于有感染力了吧,毕竟打球时的薄彧的确很帅。顾栖池不由自主停下了笔,分神去看场下的薄彧,却没看见对方的影子。
薄彧不知道去哪儿了。
顾栖池又抬眼看了几下,依旧没在篮球场上看见人,他拧了下眉,刚想捞起手机去询问,头顶就笼罩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薄彧刚刚运动完,身上有种蓬勃的热气,烫的吓人。
因为顾栖池有洁癖,他下场时专门借了张湿巾擦干净了手,这才放心的把手穿插进顾栖池头发丝里,用力地揉了几下。
薄彧:“不是说好了给我送水吗,怎么又没见你人影。”
大抵是剧烈运动之后还没有恢复过来,薄彧的声音有些粗。
少年人处于青春期发育的时候,嗓音也随着变声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从从前的清亮转变为略带磁性的沙哑,顾栖池抬眼瞥了眼他,有些不习惯地捏了捏耳垂。
“刚想下去来着,谁知道你已经上来了。”他也没挣脱,只是偏过身子将给薄彧准备的水拿了出来,随即瞥了眼他身后,略带调侃地笑道:“再说了,那不有那么多人等着给你送水,你随便接一瓶不都行吗?”
薄彧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家世又高,满足了大多数人在少女时期对所有早恋的幻想。
可以这么说,学校里的女生大致分为三波,一波薄彧的女友粉,一波顾栖池的妈妈粉,还有一种不被他们俩所知道的cp粉。
但薄彧从不会理会那些人,只会礼貌地拒绝。
所以对于顾栖池这句调侃的的话,他没理会,伸出手捏了捏顾栖池颊侧的软肉,直到捏红了才放开。
薄彧:“快把水给我,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薄彧:“我要接水,也只可能接你一个人的,不可能接其他人的。”
顾栖池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夏天的温度太高,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水化了不少,瓶身也在高温下被逼出了一层挂壁的水珠,冰的人有些发麻。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薄彧接过水的时候,整个手掌都包裹住了顾栖池的手。
他的体温高,手里的水又凉。
顾栖池被烫了下,有些尴尬地甩开手。
自从长大之后,他就很少和薄彧做出这些亲昵的举动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只是顾栖池会在意,薄彧却不会,之前顾栖池委婉和他提出这件事情时,反倒惹得薄彧生了好大一场气。
薄彧坚定的认为,顾栖池不想和他继续待在一起了,要抛弃他了,保持距离就是他要实施的第一步计划。
闹了一个多星期,顾栖池没办法,只好耐着性子把人哄回来,再三保证绝不会疏远薄彧,也不会产生这个想法,两人分房睡的这个计划也就此被消灭。
“一会儿换座位还挑窗边的位置吗,时间太久了会不会对你的视力不太好啊?”
薄彧一边大口大口吞咽着水,一边开口询问顾栖池的打算,还不忘在喝完水之后,俯下身让顾栖池帮他擦汗。
喝完的空瓶子连带着发带都被他丢进了随身携带的包里面,薄彧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恰好和顾栖池平视。
顾栖池瞥了他一眼——
薄彧的额发被汗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上,汗珠顺着发丝,一滴一滴地淌下,敞开的球衣领口很大,顾栖池甚至都能看清他块块分明的腹肌,伴随着呼吸的动作,缓慢地起伏。
他不由自主吞咽了下口水,随即拿出自己的湿巾给薄彧擦脸。
两个人之间一向都是这样,薄彧打球,顾栖池在看台等他,给他送水,帮他擦汗。
这个时候的薄彧看起来会很乖,像只温顺的大狗,没有任何攻击力,只是安静地、温柔地注视着顾栖池。
顾栖池:“的确对视力不好,那坐到中间靠后一点的位置吧。”
薄彧却皱了下眉,他看了眼顾栖池:“不坐前排吗,我担心你坐到后边会看不清黑板。”
顾栖池的视力的确没之前那么好了,中考时候的熬夜学习,再加上画画的过度用眼,在去年的时候被查出了近视。
平常倒是还好,只是在上课的时候就需要戴上眼镜了。
因为这事儿,薄彧没少在吃饭的时候个顾栖池夹胡萝卜和西蓝花,想方设法地给他眼睛补充营养。
但顾栖池挑食的厉害,每次都会嚼一口,然后偷偷喂给垃圾桶。
薄彧没办法,又不可能逼着他吃,最后只能用果味的软糖代替食补。
顾栖池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帮他擦干净脸后,缓声道:“我坐哪儿都能看清,本来读书就没那么高的,被你搞得紧张兮兮的,我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他像是报复薄彧方才的动作一样,把手里的湿巾丢掉之后,又伸手捏上了薄彧的颊边的软肉:“再说了,你个子太高了,要是坐到前排,会挡住其他人。”
“也不知道怎么长得,一下子就窜这么高了。”他有些不满地嘀咕着。
薄彧个头窜的高,明明才高一,薄彧已经一米八三了,他才一米七七。
自己小时候就比薄彧矮了不少,顾栖池本来以为,长大以后,他营养能跟得上,就能比薄彧高,比薄彧壮,能去保护薄彧了。
可是没想到,长大之后,什么都没改变,他依旧没有薄彧高。虽然治好了病,但也比薄彧看起来清瘦得多。
薄彧盯着他,黑沉沉的眼底漫出些稀疏的笑意来,眉眼也弯起来,显得人有些清隽。
“池池,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开口笑他,声音里满是促狭。
还和小孩子一样在意这些。
顾栖池又用力拧了拧他的脸,有些不满:“你再这么笑话我,我可就不跟你一起坐了。”
薄彧立刻讨饶:“别啊,我哪儿敢笑话你,我的小祖宗。”
他这声“小祖宗”说的缱绻,又有种纵容的意味,顾栖池收回了手,猛地觉得耳根子有点热。
两个人嬉闹了一番,不多时,下课的铃声准时响起,回荡在整个校园里。
体育课结束了,大家整理了一下裤子上的灰尘,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去。
薄彧抱着顾栖池的画板,顾栖池自己手里拎着包,两个人并肩往教室里走去。
薄彧看了几眼画板,上面的人分外眼熟,他不由得笑道:“池池,你这是画的我吗?”
看这画上的动作,好像是他最后投进那颗三分球的时候。
下节是自习课,所以班主任提前通知了会换座位,大家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在各自的座位上商量着下一个同桌。
顾栖池到达自己的座位,从薄彧的手里结果自己的画板,悠悠开口:“画的是个漫画人物,不是你,只不过参考了你的动作罢了。”
他脸上挂着笑,像有意刺激他似的:“你小心点儿,我打算拿它去参赛的。”
薄彧的脸又肉眼可见的垮下去,他还想和顾栖池争论他画的到底是谁。
坐在他们身后的学委探过头,拿出上节课数学老师留下的压轴题,询问做题方法,分走了顾栖池大半的注意力。
薄彧只好讷讷转回头,但又不死心地瞟了好几眼顾栖池的画板。
什么嘛,这画里的人分明就是他。
不过顾栖池从前从不画人物,画的都是静态的风景和动物什么的,不画自己也是正常的。
但想到顾栖池第一个人物不是自己,薄彧又有点不满。
那边学委问完了题,脸上露出了崇拜的神色。
顾栖池在班里学习成绩最好,人又和善,有求必应,乐于助人。
讲题的思路清晰,逻辑分明,一听就能听懂,和他坐在一起实在是太幸福了。
想到这里,学委有些蠢蠢欲动,他抬眼,瞥了眼正在整理书本的薄彧,又看了眼和他面对面的顾栖池,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栖池,你一会儿选座位的时候,想和谁一起坐啊。”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顾栖池肯定会和薄彧坐在一起。自从开学以来,学委就没见过这两个人分开过,他们俩关系好到像是连体婴一样,寸步不离彼此的身边。
学委从前只见过女生会结伴手拉手一起去卫生间,他没想到,薄彧和顾栖池也会。
只是两个人没有牵手而已,但那也差不了多少了。
顾栖池上卫生间,去超市,去食堂,甚至去办公室交个作业,都能看见薄彧的身影。
薄彧恨不得一天有48个小时能和顾栖池黏在一起。
但,学委也很想和顾栖池做朋友,更想和他做同桌,所以他壮着胆子,想试试看顾栖池愿不愿意尝试一下新鲜事物,这次选择和他做同桌。
顾栖池没能get到他隐秘的小心思,动笔写下最后一个公式,随即回答:“和薄彧一起啊,我们俩一直都坐在一起。”
学委头顶的小太阳有些暗淡,偷偷瞥了眼薄彧,又努力想了下自己,犹豫再三,还是趁着顾栖池转身之前把人拉住了:“那个,顾栖池,我也想和你做同桌,你这次能和我一起坐吗?”
顾栖池眼中流露出愕然,刚要出声拒绝,身后的薄彧猛地转过身,低敛着眉,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学委。
薄彧:“不行,顾栖池要和我坐在一起,他也只想和我做同桌。”
学委眼底的光暗淡得更加厉害,确实是有些期盼地看向顾栖池:“就一个月也行。你跟薄彧都坐在一起这么久了,肯定会有点腻。”
学委这么说也是有理由的,他有个朋友和故去薄彧是一个初中的,听他说,初中那会儿,顾栖池和薄彧就做了三年同桌,要换做是他,肯定是会腻的。
到了新的学校,身边有了新的同学,肯定会更愿意寻找一些新鲜感,这样也有利于交到更多的朋友。
薄彧的脸冷下来,顾栖池唇角的笑意也凝滞了下来。
他对着学委,客气而疏离地回答:“不好意思,学委,我没有和其他人做同桌的习惯。”
学委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唇瓣嗫嚅了几下,嗓子发紧,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等到正式换座位的时候,所有人走出教室,三三两两的结伴在一起,时不时传来几声讨论。
“你想和谁坐一起啊?”
“我好想坐在顾栖池身边啊,这次难得考那么高。”
“我也想,但是他身边的位置一直都很抢手,不知道能不能轮到我。”
“不知道他这次坐到哪儿。”
“害,他是第一啊,是最早就能出结果的。”
说话间,班主任拿着成绩单大步流星走过来,他抚了下眼睛,眸光掠过所有人,声音严肃:“都站好了,接下来我念到谁的名字,谁就进去。”
“注意一点,尽量避免男女生坐在一起,有些同学,自己注意分寸。”
走廊里传来稀稀拉拉的“明白了”、“老班你快点儿”的声音。
班主任站在门口,翻了两下这次刚出的期中考试成绩单,目光落到第一排上
“第一个,顾栖池。”
顾栖池落座在早已选定好的中间最后一排上,班主任皱了下眉头,试图出声阻止:“顾栖池,你坐那儿能看得清楚吗,要不再往前调一调?”
顾栖池摇摇头:“老师,不用了,我在这里能静下心学习。”
话说的倒也的确没错,班主任思来想去,也不好过多干涉,只好任由他去。
“第二个,薄彧。”
所有人抻直了脖子,目光紧紧盯着薄彧,想要看看他会坐在哪儿。
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薄彧迈着大步,坐到了顾栖池的左手边。
果然,他们就知道,薄彧一定又会去找顾栖池。
几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面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班主任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薄彧和顾栖池关系实在是太亲近了,这要是换个女生,他一定会认为两个人早恋,可薄彧和顾栖池一个比一个学习成绩好,上课一个比一个认真,怎么看,两个人都不像是会早恋的人。
又听说,两个人还是一起长大的,班主任先前那颗忧虑的心瞬间咽回了肚子里。
而教室里的薄彧正在旁若无人的玩着顾栖池的手。
他手掌大,顾栖池的手掌小,指骨还格外纤细,但因为长期握着画笔,中指与食指上包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薄彧总喜欢捏他的手指玩儿,看他用力时,顾栖池的手指自上而下透出层粉白来,被揉捻用力时,指腹还会呈现出鲜红的颜色。
因为薄彧是牵着自己的手藏在桌沿下玩儿的,顾栖池想说些什么,又懒得教训他,听薄彧和自己掰扯一些你不喜欢我你不要我了的鬼话,只好由着他来。
很快班主任一个接一个地点着名,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进来,薄彧满不在乎地低着头,看着顾栖池的手在自己掌心里的变化。
小池好可爱,不仅人可爱,手也可爱。
薄彧神游天外地想着,不由自主地把手嵌进顾栖池的指缝,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好久都没有和顾栖池牵手了……
也好久都没有亲过顾栖池了……
他好馋……
还没牵两秒,顾栖池无可奈何地转过身来,眼神中满是头疼,他用气音提醒他:“薄彧,这是在上课,我还要写作业。”
薄彧低头看了眼顾栖池和自己交握的手,没吭声。
他再牵一会儿就松开,这都没一分钟呢。
“就这么牵着,一会儿我再松开。”
顾栖池看看他,薄彧执拗地不放手,借着衣袖和桌子的遮掩,也没人能看出来。
他从小就这样,干什么事儿都有些心血来潮,尤其是在顾栖池身上的事情,更是能激发起薄彧莫大的兴趣,一时之间,顾栖池也真拿薄彧没办法。
他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挂着的时钟,又估算了下门外还要多久,给薄彧加了个期限。
“最多五分钟,我今天的题还没做完。”
薄彧眉眼敛下来,眸光沉溺,又捏了两下顾栖池酸胀的虎口,帮他放松按摩。
…………
…………
这天回家之后,因为白天牵手没过瘾,薄彧在回家路上,乃至顾栖池写作业的时候,都把人的手牵着玩儿,自己的作业丢在一旁,半分不想搭理的样子。
“池池,你一直都和我做同桌,不会感觉腻吗?”
等顾栖池写完今天的作业,薄彧坐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冷不丁开口询问。
来了,顾栖池心道,他就猜到薄彧不可能这么大度。
今天学委说的话,无一踩到了薄彧最在意的点上。
他对顾栖池的占有欲已经强到了一种堪称病态的地步,衣食住行,样样不落。早些年的时候,就连顾栖池的内衣,薄彧都要一件一件仔细斟酌,品牌、布料、舒适程度……
要求把控到最严格。
还是初中上完生理课之后,顾栖池觉得不能把这么私密的东西交个薄彧了,于是以保护自己的自尊心为由,好不容易夺回了自己的内裤自助购买权。
想起来都有点心酸。
但心酸归心酸,该顺毛还是得顺毛。
顾栖池收拾好自己桌面上的作业,转过身去拿走了在薄彧手里转转悠悠的笔,在自己手里转了两下。
他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那你呢,薄彧,你每天看着我不会腻吗?”
薄彧觉得他问自己很是莫名其妙,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当然不腻,我恨不得把你绑在我身边。”
“那我腻什么?”他又反问他,眼底是明晃晃的促狭。
他和薄彧彼此陪伴着长大,到今天为止,已经十多年了,哪儿有什么腻不腻的。
这些话别人因为好奇说说还成,对于他们两个,真的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毕竟他们两个同吃同住同睡,比一些亲生的兄弟姐妹还要亲昵。
薄彧也察觉到自己问的是些有的没的,也没再多说什么,伸了个懒腰,问他要不要吃草莓。
顾栖池甩了下发酸的手腕,散漫道:“那你去洗。”
等到薄彧回来的时候,顾栖池刚写完竞赛卷子的选择题,旁边的草稿纸倒是没怎么动,只是卷子上多了不少笔迹。
薄彧刚才手里转的笔是只钢笔,笔帽盖得严实,倒也没什么。
顾栖池手欠,忘了自己拿着钢笔,停下来做卷子,习惯性地轻轻转了两下笔,紧接着,蓝黑色的墨水从笔尖处淌出来,四处飞溅,溅了顾栖池一脸,还有些溅到了薄彧的白t上。
薄彧手上还捧着一盆草莓,看到顾栖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还有点懵。
其实也没在脸上溅很多墨水,只是墨水留下的位置都很巧妙,顾栖池的眼下溅了两滴,鼻尖糊了好大一团,左脸颊也晕开一小团墨渍,有种滑稽的好笑。
薄彧放下手里的草莓,凑近顾栖池,看着他有些呆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他伸出拇指,按到顾栖池的鼻尖上,把那团蓝黑的墨渍晕开,显得顾栖池更呆了。
“池池,你好呆。”
他一边笑,一边俯下身凑近他。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呼吸交织,顾栖池的的眼神慌乱了一下,很快,他被薄彧捏住了两颊的软肉,晃了晃头。
“你好可爱。”
薄彧又夸奖他。
顾栖池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有些快,脸上也涌起一阵燥热,他尴尬地推开薄彧,摆摆手,只说自己要去洗漱。
薄彧见状,有些悻悻地松开手,用纸巾把他先把其他地方大致擦干了下,又帮他把钢笔笔帽合好。
“别太用力搓你的脸,这墨水应该挺容易洗干净的。”
顾栖池闷着嗓子说了声“嗯”。
跑进浴室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脸上腾起一层红晕,耳根子也通红。
脸上的热意怎么都止不住,顾栖池有些慌乱,打开水龙头,扑了几把冷水在脸上,热意才渐渐褪去。
…………
…………
那天之后,顾栖池和薄彧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倒也没有谁躲着谁,只是顾栖池觉得格外别扭。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好把精力分散到做题上,一套又一套的卷子刷过去,足足攒了厚厚的一沓。
顾栖池怕薄彧看出端倪,干脆又报名了最近的竞赛,整个人忙到起飞,头一次熬在凌晨刷题。
薄彧一开始倒也没说什么,顾栖池一向要强,又热爱学习,参加竞赛、刷题做卷倒也没什么。只是对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把自己锁在卷子里,就连体育课都不下去活动了,薄彧才发现有什么不对。
这么做题也太伤身体了。
但就连课间时间和自习课,顾栖池都在老师办公室问题、填表,薄彧试图让顾栖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时,很难得的没抓到人。
放学铃响之后,顾栖池活动了下肩膀,手上拿着自己的卷子,正在仔细思考着什么。
这次的题有些超纲,他理解起来也有些困难,很多东西都要询问老师,思路也要拓宽。
他一页一页地翻阅着手里的试卷,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里泛出泪花。
好困啊,最近真的太忙了,他都没有时间好好睡一觉了。
顾栖池揉了下发红的眼睛,刚想迈步回教室去找薄彧,却被人堵住了去路。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是个很面生的人。
一中的校服并不是所有人都统一的,而是按照年级划分成了三个颜色,高一橙色,高二绿色,高三蓝色。
对方身上穿的是蓝色校服,显然是高三的学生。
他开口询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随即递给他了一封信。
是个简单的白色信封,上边贴了几个贴纸。
一看就是情书。
顾栖池先前的桌子里经常被塞满女生送来的礼物和信封,薄彧桌子里的也不遑多让,两个人的桌子里有段时间甚至没法放课本。
最后也不知道薄彧怎么处理的,反正那段时间以后,顾栖池和薄彧的桌子里明显少了很多这些东西。
但现在,看这架势,应该是某个学姐拜托这个学长来给自己送的。
顾栖池了然,礼貌地退后一步,接着客气拒绝:“不好意思,我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麻烦你告诉那个女生,很抱歉,谢谢她的喜欢。”
那个男生失望地“啊”了声,抬眼又低头,欲言又止看了顾栖池半晌,随即把信收进怀里,五指收紧。
顾栖池见状,以为没什么事了,刚打算转身离开,那个男生猛地又踏出步子,挡在他面前,不死心地跟了句:“不是女生的,是我写给你的……”
“我喜欢你……顾栖池。”
顾栖池愕然瞪大眼睛,面上是难以遮掩的惊讶,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喜欢我?”
他的反应甚至可以用的上慌乱来形容,顾栖池张了张口,脑海里闪出薄彧的脸,抱着卷子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几下,最后退到了墙角。
“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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