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因着上学,沈盼睇放弃了“革命阵地”。
学校跟之前卖冰棍的地方是两个相反的方向,跟沈盼睇家都差不多远。
九月份这天气还没冷下去,冰棍还能卖一阵子的。
开学前几天沈盼睇探过路,今天的冰棍就是别人帮她批发过来的。
这人有自行车,去冰棍厂来回就一个小时出头。
学校走路过去,来回得三四小时。
沈盼睇给人两角五分一趟。
这边的冰棍厂一百搭十二,五十甜五十豆豆冰棍也搭。
沈盼睇推着车去那些厂边上,学校四点半放学,半个小时一个半小时的,正好遇见那些下班的职工。
他们才是手里有钱的。
谁说只有小孩子喜欢吃冰棍的,大人瞧见了明明也会买。
五点半冰棍就卖得差不多。
“水晶糕,清凉解暑,脆弹不粘牙。”
“水晶糕水晶糕,晶莹剔透,甜爽夏夜。”
沈盼睇开着嗓子喊。
“水晶糕,就是你前几天去纺织厂职工楼那边卖的?”
叫卖的小姑娘,这喊起来的声音,也跟同事描绘起来差不多。
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她没吃到,这一听就被勾起了好奇心:“你今天还去那边不,近得很,是十分钟的路。”
“我正要过去!”
水晶糕得别人拿碗端,只好在人家房子外喊。
有人开门跟女人搭话:“你亲戚?”
“什么话,我到小姑娘这里买水晶糕吃。”
“是她啊。等着你先别去那边,我拿碗出来给我勺一份。”
她也听说了这水晶糕,都到门口了,不买一份都跟人没话题。
……
二十分钟后:“还真是有嚼劲。”
捧着碗回家,女人觉得这钱还真是值了。
之前也没见过别的人做出这味道来。
沈盼睇只准备了二三十份,没一会儿就卖完了。
推着车回租来的小屋子里头,踩着最后的天光回学校。
回到宿舍吃着已经冷掉的饭,泡了点热水,填饱饥饿的肚子。
吃着腌菜配饭,脑子里想着明天能吃肉。
天气冷下来前,这样出摊也能净赚两块钱。
明天要吃肉,也不知道有没有回锅肉,红烧肉也行。
辣椒炒肉也香……
洗完饭盒,楼道的灯亮了起来。
宿舍里,夏令时七点到九点通电,冬令时六点半到九点通电。
盼睇新奇看着灯,家里头是没有通电的。
是没有电灯的。
家里头,就是煤油灯,也不是能一直点着的。
能省就省,天黑就睡。
再说了外头的天,不是完全无漆麻黑。
晴天的夜晚,不是有满天繁星,就是有明亮月光。
黑夜,并没有黑得太彻底。
“学校里的澡堂真舒服,三分钱就能洗澡,真方便。”
“外面也有澡堂,要六分钱一个人,学校可不对别的人开放,我真想天天洗澡占学校便宜。”
沈盼睇正收拾着洗澡用的,听到这话,动作都不带停的。
看着就没有去占学校便宜的意思。
“真没劲。”说了半天,沈盼睇都不带搭理他们一句的,就这样出了门。
“你们说她是去哪儿了。”
“还以为她是出去吃饭了,可刚刚吃盒饭的样子,也不像是吃过的,她到底出去做什么?”
“难不成在背书?”
“……”
大晚上的讲鬼故事,是会真见鬼的。
这话一出,大家立马移开话题。
四年前冬日的那场会议,改变着学生的生活。
这几年村里头在搞承包制,城里头也多了些摆摊的。
城里人多多少少都在小摊小贩手里买过东西吃。
去村里头卖冰棍的人不多,可她们也瞧过见过。
听着何琼玉说着雪糕的味道,其他四个人都有些心神向往。
不是每个卖冰棍的箱子里头,都有雪糕的,雪糕八分钱一支,大雪糕要一角二,跟三分甜冰棍,四分豆豆冰棍比起来,雪糕对农村娃来说就有些奢侈。
“比牛奶还好吃。”
“……”“我也没喝过牛奶。”
这话题就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这时候门打开了。
沈盼睇晒完衣服回来,搬了个矮凳子坐下。
一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你怎么什么都有!”
“你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凳子?”
沈盼睇突然坐立不安,这凳子她还是第一次拿出来用。
被这么多人看着只觉得凳子膈屁股了:“这是折叠的,不占空间。”
沈盼睇被赶着起来,大家对沈盼睇的凳子很感兴趣。
“挺好的,就是有点膈屁股。”
“蛮好的,就是万一断了,会夹屁股么?”
“挺好的,真的有点膈屁股。”
……
最后还是沈盼睇回到了凳子上,室友都用担忧的眼神望着她。
那点担忧里还有些期待。
比如中间的带子断了,沈盼睇被夹了屁股
比如……
六个人里,三个城里人,三个村里人。
何琼玉家离得不算远,住校的原因是便宜安全。
家里头也是挤着住,再说了也找不到这么便宜的租房。
何琼玉上头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哥哥要相看人家,她就住校。
只看房子,城里人似乎没有比村里好过啊。
“要是我哥跟未来嫂子,分不到房子,我放假要去乡下住。”何琼玉也不伤心,“乡下好,乡下宽敞吐气,还有大院子。”
沈盼睇:……
齐梅:……
也没好到哪里去。
王招儿开口:“沈盼睇你刚刚去哪里了,这么晚没吃晚饭。”
“卖冰棍。”
“也不用这样久吧,你是守在摊子前?”
“当然。”
不守在摊子前,谁来卖冰棍啊,做活菩萨么。
齐梅:“你吃过雪糕么?”
沈盼睇点头:“挺香的,比豆豆冰棍粘。”
王招儿没发现沈盼睇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她可是看到沈盼睇的柜子里的咸菜罐的,她这样的还吃过雪糕?也真是舍得。
换成她,她宁愿吃两根豆豆冰棍。
红豆绿豆各一支,各有千秋。
“那你今天买什么冰棍?”
新室友真热情,但是:“那是我的事啊,为什么要交代这样清楚?”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算了算了,别吵起来,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是吧,昭昭。”
王招儿就是看不上沈盼睇那个劲,装相。
没钱大家都没钱,说谎却不是好本事,说谎比没钱丢人多了。打肿脸充胖子,是怎么一回事。她城里人不跟农村人计较,就是她都没吃过一支完整的雪糕。
贫民光荣,工人光荣。
要装资产阶级丢死个人。
“说说你看的《少林寺》。”
何琼玉:“李连杰太酷太帅了,这我说不上来,你们一定要去电影院自己看了才知道!不看《少林寺》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请她们去都可以!
中国怎么可以有人没有看过《少林寺》,这不合理,这不科学,这不可理喻!
何琼玉为《少林寺》疯狂!
这下子王招儿不吐槽小资生活了:“我们挑个晚上一起去看《少林寺》?”
趁着手里头还有两角钱。
“我我我!我可以再看一次!你们呢?”
齐梅问:“电影票多少钱?”
“要是看《庐山恋》是一角钱,初中生七分,小学生五分;《少林寺》一角五分,我们要一角两分。”
一角两分,就两个馒头的价格。
“花三五分钱能买一小包蜜饯,酸梅金枣什么都有,电影院里头不能嗑瓜子。”
一角二的电影票,加上三分钱的蜜饯,正好能买上一个家常包子,那还要票。
要是肉包那更了不得,要两角钱。
看一场电影,还真不算贵。
其他几个人也心里痒痒,也想去看《少林寺》,听何琼玉说的,把她们听得心里都有些紧迫感,感觉不看场电影,就是要被潮流给落下。
“当天买票可能看不到的,我们得去电影院订票,看能安排到哪一天。”
这样一听就更心动:“那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到时候……万一是周末才有票怎么办……”
看电影挺好的,能顺便把冰棍卖掉就更好了。
沈盼睇也看场电影,去年看《亲缘》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花了她八分钱。
电影跟灰扑扑的乡村是不一样的,她的颜色是浪漫的。
是充满着憧憬的,看完一场电影,像是经历了漫长的一生,电影结束,对电影的回味才刚刚开始。
周五,六个女孩,往电影院跑。
周末的电影票都是订不着的,周一周二能订上,电影票只有当场有效,购买学生票到时候得凭借着证件进场。
“周一晚上五点二十那一场。”
“运气不错,再晚点过来,这一场就没票了。”
几个小姑娘脸上,都是笑意。
橙色的电影票,还是连坐。
何琼玉分到每个人手里去,沈盼睇接过属于自己的电影票。
“周一晚上见!”
似乎周一的课堂是摆设,她们下次见面会在电影院。
“站着做什么,过来收拾桌子,把碗洗了。”
大家的碗里都吃得干净,菜也没多少油水。
水一冲碗就是干净的,沈盼睇还是摸一把草木灰。
去了趟电影院,紧赶慢赶,还是比二姐晚到家,谁让周五放学时间是一样的,就是为了方便学生回家。
沈盼睇不知道,沈时娇一回来,家里就开饭,一分钟都不带等她的。
沈时娇也就比她早了十来分钟到家。
前脚吃完,后脚沈盼睇回家。
盛丽心里头还憋着气,沈盼睇还真的就这样去上学了。
鸡谁喂,猪谁喂,院子谁打扫,真是都摊在她一个人头上来。
之前沈盼睇不着家的那两个月,也是要打猪草的。
沈盼睇上学住校,这下子,盛丽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大女儿还有几天就出嫁,家里事情也多,盛丽都有些昏头的。
今个瞧见娇娇回来,存心不等盼睇吃饭。
“你是不是在外头偷吃了?”
沈盼睇刚放好碗筷,就看见盛丽一脸怀疑。
盛丽越想越不对劲,要是没偷吃,沈盼睇怎么问都不问一句:“赚了一点钱就使劲造作,自己一个人吃,也不知道带一下姐弟。沈盼睇,你太自私了。”
盛丽还想说什么,沈盼睇的肚子叫起了空。
话堵在嗓子眼,化作一句:“谁让你回来得晚,一顿不吃让你长长记性。这么大人了,让人白操心。你爸跟我都忙得很,你不跟时娇一起回来,到时候还要我们去找你……”
正说反说,都是盛丽有道理。
沈盼睇没说话,这不是盛丽第一次让她“长记性”了。
家里孩子多,吃不饱饭是常事。
被罚没饭吃“长记性”次数最多的是沈盼睇。
盛丽像是关心,语气里又像是带着嘲讽,说沈盼睇上初中有本事,问她上学学了什么。
沈盼睇捏紧小拳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脸上的表情都笼上一朦胧,唯有那双眼是亮晶晶的:“别的同学都有菜票。”
“去了学校就学会了跟别人攀比,别的人还有自行车你要不要,有收音机你是不是也要啊?你的心里头怎么这么虚荣!”盛丽一脸的厌恶,“你姐也没菜票,这东西都是城里人用的,你家里什么情况一点不清楚,有鸡蛋有米有红薯,还不够你吃的?家里头的咸菜配饭你吃不下去,我也没注意。妈没本事,你要是想吃我把自己肉割给你吃……”
人跟人就是有缘法的,这个女儿盛丽真的喜欢不起来。
谁会喜欢那个让自己背负耻辱的人。
连生三个女儿,连娘家人都嫌弃她。
要不是后来又怀了鸣子,她这一生恐怕都抬不起头。
盛丽一句话一句话说着,想从沈盼睇脸上找到羞愧:“低着头做什么,我说的话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吧!”
大姐上初中的时候,六里路,每天都走路回家。
后来学校合并,等二姐上初二的时候,就到了现在这个初中,有十四里远。
走慢些两个小时,走快点也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二姐是走了几天路,才决定住校的。
沈盼睇干脆一开始就住校。
住校一个学期要三块钱,少了一百个四小时的路程。
还是很划算的。
一箩筐都打不一个屁来,盛丽懒得继续说下去。
留沈盼睇在灶头前烧热水。
这天气热得很,厨房里都冒着火。
沈盼睇灌着凉开水喝。
烧热了水,扒出灰里头的红薯用采来的新鲜叶子裹着,一溜烟丢到自己床底下。
将水倒满热水壶,剩下的水,勺进茶缸里晾着。
用有点破边的大粗碗,来回倒着水。
来回几十次,将碗带回房间。
出门洗澡的时候,顺便将红薯带走,饿着肚子不好睡觉。
一扒开叶子,烤红薯的香味就冒出来。
比蒸红薯香甜许多,是热的又不至于将舌尖烫出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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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跟之前卖冰棍的地方是两个相反的方向,跟沈盼睇家都差不多远。
九月份这天气还没冷下去,冰棍还能卖一阵子的。
开学前几天沈盼睇探过路,今天的冰棍就是别人帮她批发过来的。
这人有自行车,去冰棍厂来回就一个小时出头。
学校走路过去,来回得三四小时。
沈盼睇给人两角五分一趟。
这边的冰棍厂一百搭十二,五十甜五十豆豆冰棍也搭。
沈盼睇推着车去那些厂边上,学校四点半放学,半个小时一个半小时的,正好遇见那些下班的职工。
他们才是手里有钱的。
谁说只有小孩子喜欢吃冰棍的,大人瞧见了明明也会买。
五点半冰棍就卖得差不多。
“水晶糕,清凉解暑,脆弹不粘牙。”
“水晶糕水晶糕,晶莹剔透,甜爽夏夜。”
沈盼睇开着嗓子喊。
“水晶糕,就是你前几天去纺织厂职工楼那边卖的?”
叫卖的小姑娘,这喊起来的声音,也跟同事描绘起来差不多。
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她没吃到,这一听就被勾起了好奇心:“你今天还去那边不,近得很,是十分钟的路。”
“我正要过去!”
水晶糕得别人拿碗端,只好在人家房子外喊。
有人开门跟女人搭话:“你亲戚?”
“什么话,我到小姑娘这里买水晶糕吃。”
“是她啊。等着你先别去那边,我拿碗出来给我勺一份。”
她也听说了这水晶糕,都到门口了,不买一份都跟人没话题。
……
二十分钟后:“还真是有嚼劲。”
捧着碗回家,女人觉得这钱还真是值了。
之前也没见过别的人做出这味道来。
沈盼睇只准备了二三十份,没一会儿就卖完了。
推着车回租来的小屋子里头,踩着最后的天光回学校。
回到宿舍吃着已经冷掉的饭,泡了点热水,填饱饥饿的肚子。
吃着腌菜配饭,脑子里想着明天能吃肉。
天气冷下来前,这样出摊也能净赚两块钱。
明天要吃肉,也不知道有没有回锅肉,红烧肉也行。
辣椒炒肉也香……
洗完饭盒,楼道的灯亮了起来。
宿舍里,夏令时七点到九点通电,冬令时六点半到九点通电。
盼睇新奇看着灯,家里头是没有通电的。
是没有电灯的。
家里头,就是煤油灯,也不是能一直点着的。
能省就省,天黑就睡。
再说了外头的天,不是完全无漆麻黑。
晴天的夜晚,不是有满天繁星,就是有明亮月光。
黑夜,并没有黑得太彻底。
“学校里的澡堂真舒服,三分钱就能洗澡,真方便。”
“外面也有澡堂,要六分钱一个人,学校可不对别的人开放,我真想天天洗澡占学校便宜。”
沈盼睇正收拾着洗澡用的,听到这话,动作都不带停的。
看着就没有去占学校便宜的意思。
“真没劲。”说了半天,沈盼睇都不带搭理他们一句的,就这样出了门。
“你们说她是去哪儿了。”
“还以为她是出去吃饭了,可刚刚吃盒饭的样子,也不像是吃过的,她到底出去做什么?”
“难不成在背书?”
“……”
大晚上的讲鬼故事,是会真见鬼的。
这话一出,大家立马移开话题。
四年前冬日的那场会议,改变着学生的生活。
这几年村里头在搞承包制,城里头也多了些摆摊的。
城里人多多少少都在小摊小贩手里买过东西吃。
去村里头卖冰棍的人不多,可她们也瞧过见过。
听着何琼玉说着雪糕的味道,其他四个人都有些心神向往。
不是每个卖冰棍的箱子里头,都有雪糕的,雪糕八分钱一支,大雪糕要一角二,跟三分甜冰棍,四分豆豆冰棍比起来,雪糕对农村娃来说就有些奢侈。
“比牛奶还好吃。”
“……”“我也没喝过牛奶。”
这话题就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这时候门打开了。
沈盼睇晒完衣服回来,搬了个矮凳子坐下。
一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你怎么什么都有!”
“你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凳子?”
沈盼睇突然坐立不安,这凳子她还是第一次拿出来用。
被这么多人看着只觉得凳子膈屁股了:“这是折叠的,不占空间。”
沈盼睇被赶着起来,大家对沈盼睇的凳子很感兴趣。
“挺好的,就是有点膈屁股。”
“蛮好的,就是万一断了,会夹屁股么?”
“挺好的,真的有点膈屁股。”
……
最后还是沈盼睇回到了凳子上,室友都用担忧的眼神望着她。
那点担忧里还有些期待。
比如中间的带子断了,沈盼睇被夹了屁股
比如……
六个人里,三个城里人,三个村里人。
何琼玉家离得不算远,住校的原因是便宜安全。
家里头也是挤着住,再说了也找不到这么便宜的租房。
何琼玉上头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哥哥要相看人家,她就住校。
只看房子,城里人似乎没有比村里好过啊。
“要是我哥跟未来嫂子,分不到房子,我放假要去乡下住。”何琼玉也不伤心,“乡下好,乡下宽敞吐气,还有大院子。”
沈盼睇:……
齐梅:……
也没好到哪里去。
王招儿开口:“沈盼睇你刚刚去哪里了,这么晚没吃晚饭。”
“卖冰棍。”
“也不用这样久吧,你是守在摊子前?”
“当然。”
不守在摊子前,谁来卖冰棍啊,做活菩萨么。
齐梅:“你吃过雪糕么?”
沈盼睇点头:“挺香的,比豆豆冰棍粘。”
王招儿没发现沈盼睇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她可是看到沈盼睇的柜子里的咸菜罐的,她这样的还吃过雪糕?也真是舍得。
换成她,她宁愿吃两根豆豆冰棍。
红豆绿豆各一支,各有千秋。
“那你今天买什么冰棍?”
新室友真热情,但是:“那是我的事啊,为什么要交代这样清楚?”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算了算了,别吵起来,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是吧,昭昭。”
王招儿就是看不上沈盼睇那个劲,装相。
没钱大家都没钱,说谎却不是好本事,说谎比没钱丢人多了。打肿脸充胖子,是怎么一回事。她城里人不跟农村人计较,就是她都没吃过一支完整的雪糕。
贫民光荣,工人光荣。
要装资产阶级丢死个人。
“说说你看的《少林寺》。”
何琼玉:“李连杰太酷太帅了,这我说不上来,你们一定要去电影院自己看了才知道!不看《少林寺》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请她们去都可以!
中国怎么可以有人没有看过《少林寺》,这不合理,这不科学,这不可理喻!
何琼玉为《少林寺》疯狂!
这下子王招儿不吐槽小资生活了:“我们挑个晚上一起去看《少林寺》?”
趁着手里头还有两角钱。
“我我我!我可以再看一次!你们呢?”
齐梅问:“电影票多少钱?”
“要是看《庐山恋》是一角钱,初中生七分,小学生五分;《少林寺》一角五分,我们要一角两分。”
一角两分,就两个馒头的价格。
“花三五分钱能买一小包蜜饯,酸梅金枣什么都有,电影院里头不能嗑瓜子。”
一角二的电影票,加上三分钱的蜜饯,正好能买上一个家常包子,那还要票。
要是肉包那更了不得,要两角钱。
看一场电影,还真不算贵。
其他几个人也心里痒痒,也想去看《少林寺》,听何琼玉说的,把她们听得心里都有些紧迫感,感觉不看场电影,就是要被潮流给落下。
“当天买票可能看不到的,我们得去电影院订票,看能安排到哪一天。”
这样一听就更心动:“那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到时候……万一是周末才有票怎么办……”
看电影挺好的,能顺便把冰棍卖掉就更好了。
沈盼睇也看场电影,去年看《亲缘》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花了她八分钱。
电影跟灰扑扑的乡村是不一样的,她的颜色是浪漫的。
是充满着憧憬的,看完一场电影,像是经历了漫长的一生,电影结束,对电影的回味才刚刚开始。
周五,六个女孩,往电影院跑。
周末的电影票都是订不着的,周一周二能订上,电影票只有当场有效,购买学生票到时候得凭借着证件进场。
“周一晚上五点二十那一场。”
“运气不错,再晚点过来,这一场就没票了。”
几个小姑娘脸上,都是笑意。
橙色的电影票,还是连坐。
何琼玉分到每个人手里去,沈盼睇接过属于自己的电影票。
“周一晚上见!”
似乎周一的课堂是摆设,她们下次见面会在电影院。
“站着做什么,过来收拾桌子,把碗洗了。”
大家的碗里都吃得干净,菜也没多少油水。
水一冲碗就是干净的,沈盼睇还是摸一把草木灰。
去了趟电影院,紧赶慢赶,还是比二姐晚到家,谁让周五放学时间是一样的,就是为了方便学生回家。
沈盼睇不知道,沈时娇一回来,家里就开饭,一分钟都不带等她的。
沈时娇也就比她早了十来分钟到家。
前脚吃完,后脚沈盼睇回家。
盛丽心里头还憋着气,沈盼睇还真的就这样去上学了。
鸡谁喂,猪谁喂,院子谁打扫,真是都摊在她一个人头上来。
之前沈盼睇不着家的那两个月,也是要打猪草的。
沈盼睇上学住校,这下子,盛丽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大女儿还有几天就出嫁,家里事情也多,盛丽都有些昏头的。
今个瞧见娇娇回来,存心不等盼睇吃饭。
“你是不是在外头偷吃了?”
沈盼睇刚放好碗筷,就看见盛丽一脸怀疑。
盛丽越想越不对劲,要是没偷吃,沈盼睇怎么问都不问一句:“赚了一点钱就使劲造作,自己一个人吃,也不知道带一下姐弟。沈盼睇,你太自私了。”
盛丽还想说什么,沈盼睇的肚子叫起了空。
话堵在嗓子眼,化作一句:“谁让你回来得晚,一顿不吃让你长长记性。这么大人了,让人白操心。你爸跟我都忙得很,你不跟时娇一起回来,到时候还要我们去找你……”
正说反说,都是盛丽有道理。
沈盼睇没说话,这不是盛丽第一次让她“长记性”了。
家里孩子多,吃不饱饭是常事。
被罚没饭吃“长记性”次数最多的是沈盼睇。
盛丽像是关心,语气里又像是带着嘲讽,说沈盼睇上初中有本事,问她上学学了什么。
沈盼睇捏紧小拳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脸上的表情都笼上一朦胧,唯有那双眼是亮晶晶的:“别的同学都有菜票。”
“去了学校就学会了跟别人攀比,别的人还有自行车你要不要,有收音机你是不是也要啊?你的心里头怎么这么虚荣!”盛丽一脸的厌恶,“你姐也没菜票,这东西都是城里人用的,你家里什么情况一点不清楚,有鸡蛋有米有红薯,还不够你吃的?家里头的咸菜配饭你吃不下去,我也没注意。妈没本事,你要是想吃我把自己肉割给你吃……”
人跟人就是有缘法的,这个女儿盛丽真的喜欢不起来。
谁会喜欢那个让自己背负耻辱的人。
连生三个女儿,连娘家人都嫌弃她。
要不是后来又怀了鸣子,她这一生恐怕都抬不起头。
盛丽一句话一句话说着,想从沈盼睇脸上找到羞愧:“低着头做什么,我说的话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吧!”
大姐上初中的时候,六里路,每天都走路回家。
后来学校合并,等二姐上初二的时候,就到了现在这个初中,有十四里远。
走慢些两个小时,走快点也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二姐是走了几天路,才决定住校的。
沈盼睇干脆一开始就住校。
住校一个学期要三块钱,少了一百个四小时的路程。
还是很划算的。
一箩筐都打不一个屁来,盛丽懒得继续说下去。
留沈盼睇在灶头前烧热水。
这天气热得很,厨房里都冒着火。
沈盼睇灌着凉开水喝。
烧热了水,扒出灰里头的红薯用采来的新鲜叶子裹着,一溜烟丢到自己床底下。
将水倒满热水壶,剩下的水,勺进茶缸里晾着。
用有点破边的大粗碗,来回倒着水。
来回几十次,将碗带回房间。
出门洗澡的时候,顺便将红薯带走,饿着肚子不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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