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二乃先皱着眉凑了过来,虽然心里有很多东西想问,但看到那位金发辣妹推着轮椅走来的那瞬间,一种微妙的熟悉感和危机感便让她彻底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臂,浅田若无其事地回答:
“刚才在医疗站里遇到的学生,我拿棉被的时候就顺便拜托她将保健室的轮椅推过来了。”
二乃了然点头,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屏幕里的一花随即开口,这次总算没有偏离主题:“真一君,为什么不直接把四叶抱回医疗站休息?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浅田将视线朝跑道的远端遥目而去,唇角微微勾起。
“医疗站那里可看不见比赛。”
他这么说完,文乃便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你是为了让四叶能看见比赛才……”
浅田朝她回以肯定的眼神,还没等一旁的四叶说些什么,他就转头去和田径部前来接替的选手交谈起来,两人跟体育老师确认了参赛之后,那位选手也到四叶身前关心了几句。
“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点跑不动了……抱歉,将比赛交给了朝比奈同学,本来应该由我……嗯,好,我知道了,不用担心,妳过去吧。”
没什么力气地回应着田径部中实力只在她之下的朝比奈凉风,等到对方自觉离开了他们这群人的圈子,四叶才表情复杂地看向浅田。
选手已经更改完毕,再加上体内的确没剩多少力气可以用来跑步,四叶也只能放下那仅存的一丝坚持,承认自己在这最重要的比赛当中,只能成为看客的事实。
但心中那份酸涩、不甘、恐惧、难受、迷茫,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事物。
“浅田同学,为什么……”
与其说是在问这番举止的原因,她更像在询问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已经不能上场比赛的自己,接下来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抱持着期望的大家?
在她寻求着解答的目光下,浅田开始做起了热身运动。
扭扭肩颈,将白色头带系紧,并把会长需要配戴的金色挂链给挂在脖子上——纯金打造还挺沉的,不过基本不妨碍行动。
他同时开口:“四叶,妳的目标是让红队获胜,对吧?”
“呃……”四叶犹豫了下,最后点头,“嗯,毕竟大家都拜托我了……”
她没将『想证明理珠没有拖自己的后腿,想让所有抱持着那样想法的人都能不再质疑、也不再瞧不起红队的实力』的想法说出来,不想说出这种自私的行动理由。
但浅田同学好似看穿了她的内心一样,斜过一道无奈的目光,用教训的口吻对她说。
“所以呢?妳就觉得不是妳不行了?”
四叶愣在了轮椅上,浅田没有停顿,继续说着。
“被拜托了就把所有责任都背起来,说着『只有我才能做到』、『没有我的话就会失败』、『输了都是我的责任』这样的话?
“回应期待并没有错,但妳不觉得妳做得太超过了吗?
“【我们能为自身的才能所骄傲,唯独不可被旁人的期待所绑架,否则将失去自身才能的所有权】——这句话,我难道没有说过吗?”
五月拿出一本笔记本,刷刷翻过后,认真插嘴:
“浅田君,你的确没说过这句话。”
“……那我现在说了。”
浅田懒得理她一脸兴奋地开始动笔的模样,注视着神色怔然的四叶,语气逐渐认真起来。
“别再拿旁人的期待找借口了,直接说出来吧,妳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为什么这么执着着要自己上场,其他人就不行吗?”
“……”
沉默了半晌,四叶一点一点地咬住了嘴唇,垂下目光,呢喃般回应浅田的问题。
“……我不上场的话,红队就会输了啊。”
她知道,说完这句话之后,浅田会怎么做出评价。
“这也太过傲慢了吧。”
中野四叶感同身受,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真要说的话,四叶,妳才是最瞧不起红队成员的那一个。”
“……”
她猛地握紧了拳头,却因为没什么力气,连指甲压入掌心的疼痛都感受不到。
“真一同学。”
理珠忽然上前一步,想对浅田那平静又笃定的辛辣评价做出反驳,也想替一直为了大家而努力的四叶说话,却被浅田率先伸手制止。
“我并没有想要指责四叶的意思,也不想评价这种做法是对是错。”
“但除此之外,妳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得做吧?四叶。”
他望向抬起头、再次露出疑惑眼神的四叶,轻笑着开口。
“在一旁看着吧。”
“不论在跑道上,还是在跑道外——不论身处什么位置,总有妳可以做到的事情。”
“不是妳就不行?”
“抛弃那种狭隘的想法,去正视他人的光芒吧。”
这时,体育老师过来通知他开始就位,浅田最后留下了两句话,才跟着对方转身离开。
“每个人都是特别的,妳也是、她也是,大家都是。”
“别小瞧天下英雄……咳咳,说错,别小瞧妳的伙伴们了啊。
第两百零六章破除迷惘,我能做到的事
团体接力赛正式开始。
似乎是看见分数反超的可能,白队成员现在的热情特别高涨,不只应援团喊得比谁都大声,就连场上的选手们也一副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的模样,不甘示弱地和红队互瞪起来。
即使红队都是体育社团的成员,白队也没有任何认输的打算,派上来的基本都是社团中体能最好、足以跟对手一较高下的人选,要在对方最得意的领域中抢下胜利。
最后一场比赛,将决定今日红白对抗赛的胜利队伍。
白队气势高昂,红队紧张不安——他们现在才得知队内的最强王牌,中野四叶已经因病倒下,现在正坐在轮椅上观战的消息,士气不免下降了许多,甚至有了不少『输定了吧』、『要是没有中野同学我们早就输了』的消极声音出现。
当然,也有人并没有就此气馁,还反过来鼓励那些仿佛失了主心骨的同伴们。
“放心,我们平常的锻炼怎么可能会输给那些死宅们呢?”
“打起精神来!中野同学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接下来换我们为她带来胜利!”
“你们这群人好意思将胜负都放在四叶酱身上吗?!尤其是男生,还不给我振作一点,靠自己去获得胜利啊!”
“没错,没有她我们也能行,最后再努力一把吧!加油,奥利给——!”
“奥利给——等等,奥利给是什么?”
“不知道,网上偶然听见的鼓励口号,觉得很燃就喊出来了……”
操场旁,四叶坐在轮椅上,有些呆愣地看着跑道上重新振作起来的选手们,他们脸上都浮现出了自信的笑容,一副迫不及待要让红队好看的表情。
“四叶。”
父亲的声音忽然响起,四叶回过神转头一看,二乃带着浅田同学的手机走到身旁。
“妳似乎为了今天,做了很多的准备、也努力训练了很久。”
生硬的话语,让四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略显尴尬地开口。
“嗯,其实也还好啦,毕竟不只是体育祭,我还有校外的比赛要参加……”
“……这样啊。”抿起了薄唇,中年男子微微阖起了双眸,平静地说道。
“比赛什么时候?”
“诶?”四叶一愣。
“这次没看到,下次我会去看的。”就像随口说说一样,中野丸尾的嗓音毫无起伏。
镜头外,二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们家老爸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这次没办法上场也没关系,下次校外比赛的时候我一定会去看妳表现的,别气馁振作起来吧』这样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非要这么拐弯抹角的。
算了,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
“……嗯,我回去就将比赛的日程表寄给您!”
即使心情依旧复杂,能听见父亲难得一次的关心,四叶还是眯眼笑了起来,总感觉胸口暖暖的。
这时,起跑枪声响起,她下意识地转移视线,望向在两条跑道上疾驰的不同身影。
学生会长的浅田同学是白队的第一棒,在旁人的惊叹声中,他那认真而帅气的侧脸迅速超过了其他选手,如先前所说的并没有任何放水,一下子就跟红队拉开了距离。
“呀——!真君好帅——!冲啊,超过他们——!”
这样跟迷妹似的尖叫,自然是从她的姐姐.满脸兴奋地上蹦下跳的二乃口中发出。
在父亲冷澈而严峻、还有些无语叹息的制止下,二乃总算勉强恢复了冷静,脸红红地干咳几声,一副『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就是想帮他加油啊』的扭捏模样。
四叶不禁苦笑起来,却也在心底为浅田同学的领先拍手,进而担心起红队的其他人来。
“大家,没问题吧……”
接力棒一位一位地传递下去,学生会长带来的劣势正在逐渐缩小,红队却还是没办法真正地超越白队,只能在其身后不断追赶。
“如果我能上场的话……”这样的念头忍不住冒出,四叶不自觉地握起了拳头,上半身前倾、身上的棉被滑落,好似随时都要从轮椅上下来、跑到操场上临时换棒一样。
但她的动作还没完成,却被响彻了整座校园、四处都有的热烈喊声所制止了。
“加油——!”
“冲啊!”
“不要认输,跟他们拼了!”
“红队必胜!带着四叶同学的份前进啊!”
应援团、普通学生、师长们……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为场上挥洒着汗水的选手们而奉上了热情的鼓励。
他们同样回应了那份期待,尽力驱使着脚步,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榨干了体力和潜能,只是为了要让自己跑得更快一些。
而中野四叶,就像站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一样,看着操场内的景象发呆,什么事都做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屁股缓缓坐回了轮椅上,腹部的疼痛已经无法影响思考,只有那份混乱难明的心情让她仍旧无所适从。
——现在,没有人会对她抱有着期待了。
中野四叶明明已经退场了,但场上的比赛还在进行,没有人因为她而放弃、也没有人因为她而投降。
“啊……”
思维中断,四叶忍不住惊呼出声。
下一棒交到了田径部的朝比奈同学手上,她如风一般窜了出去,蓝色短发化作光影,一瞬间就将不大的差距拉至持平。
即使还是比自己健康时慢上了一些,即使另一只手拿着沉重的铁饼,那依然不是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文学系学生能并肩得了的速度,朝比奈同学很快就在下一个弯道,超过了白队的选手。
气氛就像水入油锅,更上一层地沸腾了起来,欢呼声充斥着四叶耳旁。
她恍然发觉,大家的脸上都出现了笑容。
在汗水闪烁、在尘土飞扬之中,他们举拳、他们期盼、他们咆哮,他们笑得非常亮眼,哪怕是优势消失的红队,依旧涨红着脸沉浸在紧张的局势里,没有半分对即将落败的忐忑。
好像都在说着——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只要尽了全力,就能坦然接受那份结果一样。
毫无疑问,不论身处何处,大家都在享受着体育祭的最后一刻。
只剩下她一个。
“原来是这样啊……”
四叶缓缓松开了拳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就算不是由我去获得胜利,也没关系了吗……”
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渐渐放松了下来,周遭热烈的气氛不断刺激着神经,像是打了一剂麻醉药,让疼痛难受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就算没有亲自上场,相信大家、鼓励大家、支持着大家,也可以变得比谁都满足、开心吗……”
手掌缓缓盖住了嘴巴,将那抹无奈的微笑藏在掌心后面。
“浅田同学,我果然是个笨蛋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却要现在才反应得过来。
四叶凝视着操场上的紧张赛局,没有移开视线。
已经到了最后一棒,红白两队的跑者不分轩轾、几乎并肩朝着终点线狂甩双腿,脸上的表情用力到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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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乃了然点头,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屏幕里的一花随即开口,这次总算没有偏离主题:“真一君,为什么不直接把四叶抱回医疗站休息?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浅田将视线朝跑道的远端遥目而去,唇角微微勾起。
“医疗站那里可看不见比赛。”
他这么说完,文乃便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你是为了让四叶能看见比赛才……”
浅田朝她回以肯定的眼神,还没等一旁的四叶说些什么,他就转头去和田径部前来接替的选手交谈起来,两人跟体育老师确认了参赛之后,那位选手也到四叶身前关心了几句。
“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点跑不动了……抱歉,将比赛交给了朝比奈同学,本来应该由我……嗯,好,我知道了,不用担心,妳过去吧。”
没什么力气地回应着田径部中实力只在她之下的朝比奈凉风,等到对方自觉离开了他们这群人的圈子,四叶才表情复杂地看向浅田。
选手已经更改完毕,再加上体内的确没剩多少力气可以用来跑步,四叶也只能放下那仅存的一丝坚持,承认自己在这最重要的比赛当中,只能成为看客的事实。
但心中那份酸涩、不甘、恐惧、难受、迷茫,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事物。
“浅田同学,为什么……”
与其说是在问这番举止的原因,她更像在询问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已经不能上场比赛的自己,接下来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抱持着期望的大家?
在她寻求着解答的目光下,浅田开始做起了热身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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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时开口:“四叶,妳的目标是让红队获胜,对吧?”
“呃……”四叶犹豫了下,最后点头,“嗯,毕竟大家都拜托我了……”
她没将『想证明理珠没有拖自己的后腿,想让所有抱持着那样想法的人都能不再质疑、也不再瞧不起红队的实力』的想法说出来,不想说出这种自私的行动理由。
但浅田同学好似看穿了她的内心一样,斜过一道无奈的目光,用教训的口吻对她说。
“所以呢?妳就觉得不是妳不行了?”
四叶愣在了轮椅上,浅田没有停顿,继续说着。
“被拜托了就把所有责任都背起来,说着『只有我才能做到』、『没有我的话就会失败』、『输了都是我的责任』这样的话?
“回应期待并没有错,但妳不觉得妳做得太超过了吗?
“【我们能为自身的才能所骄傲,唯独不可被旁人的期待所绑架,否则将失去自身才能的所有权】——这句话,我难道没有说过吗?”
五月拿出一本笔记本,刷刷翻过后,认真插嘴:
“浅田君,你的确没说过这句话。”
“……那我现在说了。”
浅田懒得理她一脸兴奋地开始动笔的模样,注视着神色怔然的四叶,语气逐渐认真起来。
“别再拿旁人的期待找借口了,直接说出来吧,妳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为什么这么执着着要自己上场,其他人就不行吗?”
“……”
沉默了半晌,四叶一点一点地咬住了嘴唇,垂下目光,呢喃般回应浅田的问题。
“……我不上场的话,红队就会输了啊。”
她知道,说完这句话之后,浅田会怎么做出评价。
“这也太过傲慢了吧。”
中野四叶感同身受,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真要说的话,四叶,妳才是最瞧不起红队成员的那一个。”
“……”
她猛地握紧了拳头,却因为没什么力气,连指甲压入掌心的疼痛都感受不到。
“真一同学。”
理珠忽然上前一步,想对浅田那平静又笃定的辛辣评价做出反驳,也想替一直为了大家而努力的四叶说话,却被浅田率先伸手制止。
“我并没有想要指责四叶的意思,也不想评价这种做法是对是错。”
“但除此之外,妳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得做吧?四叶。”
他望向抬起头、再次露出疑惑眼神的四叶,轻笑着开口。
“在一旁看着吧。”
“不论在跑道上,还是在跑道外——不论身处什么位置,总有妳可以做到的事情。”
“不是妳就不行?”
“抛弃那种狭隘的想法,去正视他人的光芒吧。”
这时,体育老师过来通知他开始就位,浅田最后留下了两句话,才跟着对方转身离开。
“每个人都是特别的,妳也是、她也是,大家都是。”
“别小瞧天下英雄……咳咳,说错,别小瞧妳的伙伴们了啊。
第两百零六章破除迷惘,我能做到的事
团体接力赛正式开始。
似乎是看见分数反超的可能,白队成员现在的热情特别高涨,不只应援团喊得比谁都大声,就连场上的选手们也一副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的模样,不甘示弱地和红队互瞪起来。
即使红队都是体育社团的成员,白队也没有任何认输的打算,派上来的基本都是社团中体能最好、足以跟对手一较高下的人选,要在对方最得意的领域中抢下胜利。
最后一场比赛,将决定今日红白对抗赛的胜利队伍。
白队气势高昂,红队紧张不安——他们现在才得知队内的最强王牌,中野四叶已经因病倒下,现在正坐在轮椅上观战的消息,士气不免下降了许多,甚至有了不少『输定了吧』、『要是没有中野同学我们早就输了』的消极声音出现。
当然,也有人并没有就此气馁,还反过来鼓励那些仿佛失了主心骨的同伴们。
“放心,我们平常的锻炼怎么可能会输给那些死宅们呢?”
“打起精神来!中野同学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接下来换我们为她带来胜利!”
“你们这群人好意思将胜负都放在四叶酱身上吗?!尤其是男生,还不给我振作一点,靠自己去获得胜利啊!”
“没错,没有她我们也能行,最后再努力一把吧!加油,奥利给——!”
“奥利给——等等,奥利给是什么?”
“不知道,网上偶然听见的鼓励口号,觉得很燃就喊出来了……”
操场旁,四叶坐在轮椅上,有些呆愣地看着跑道上重新振作起来的选手们,他们脸上都浮现出了自信的笑容,一副迫不及待要让红队好看的表情。
“四叶。”
父亲的声音忽然响起,四叶回过神转头一看,二乃带着浅田同学的手机走到身旁。
“妳似乎为了今天,做了很多的准备、也努力训练了很久。”
生硬的话语,让四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略显尴尬地开口。
“嗯,其实也还好啦,毕竟不只是体育祭,我还有校外的比赛要参加……”
“……这样啊。”抿起了薄唇,中年男子微微阖起了双眸,平静地说道。
“比赛什么时候?”
“诶?”四叶一愣。
“这次没看到,下次我会去看的。”就像随口说说一样,中野丸尾的嗓音毫无起伏。
镜头外,二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们家老爸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这次没办法上场也没关系,下次校外比赛的时候我一定会去看妳表现的,别气馁振作起来吧』这样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非要这么拐弯抹角的。
算了,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
“……嗯,我回去就将比赛的日程表寄给您!”
即使心情依旧复杂,能听见父亲难得一次的关心,四叶还是眯眼笑了起来,总感觉胸口暖暖的。
这时,起跑枪声响起,她下意识地转移视线,望向在两条跑道上疾驰的不同身影。
学生会长的浅田同学是白队的第一棒,在旁人的惊叹声中,他那认真而帅气的侧脸迅速超过了其他选手,如先前所说的并没有任何放水,一下子就跟红队拉开了距离。
“呀——!真君好帅——!冲啊,超过他们——!”
这样跟迷妹似的尖叫,自然是从她的姐姐.满脸兴奋地上蹦下跳的二乃口中发出。
在父亲冷澈而严峻、还有些无语叹息的制止下,二乃总算勉强恢复了冷静,脸红红地干咳几声,一副『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就是想帮他加油啊』的扭捏模样。
四叶不禁苦笑起来,却也在心底为浅田同学的领先拍手,进而担心起红队的其他人来。
“大家,没问题吧……”
接力棒一位一位地传递下去,学生会长带来的劣势正在逐渐缩小,红队却还是没办法真正地超越白队,只能在其身后不断追赶。
“如果我能上场的话……”这样的念头忍不住冒出,四叶不自觉地握起了拳头,上半身前倾、身上的棉被滑落,好似随时都要从轮椅上下来、跑到操场上临时换棒一样。
但她的动作还没完成,却被响彻了整座校园、四处都有的热烈喊声所制止了。
“加油——!”
“冲啊!”
“不要认输,跟他们拼了!”
“红队必胜!带着四叶同学的份前进啊!”
应援团、普通学生、师长们……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为场上挥洒着汗水的选手们而奉上了热情的鼓励。
他们同样回应了那份期待,尽力驱使着脚步,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榨干了体力和潜能,只是为了要让自己跑得更快一些。
而中野四叶,就像站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一样,看着操场内的景象发呆,什么事都做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屁股缓缓坐回了轮椅上,腹部的疼痛已经无法影响思考,只有那份混乱难明的心情让她仍旧无所适从。
——现在,没有人会对她抱有着期待了。
中野四叶明明已经退场了,但场上的比赛还在进行,没有人因为她而放弃、也没有人因为她而投降。
“啊……”
思维中断,四叶忍不住惊呼出声。
下一棒交到了田径部的朝比奈同学手上,她如风一般窜了出去,蓝色短发化作光影,一瞬间就将不大的差距拉至持平。
即使还是比自己健康时慢上了一些,即使另一只手拿着沉重的铁饼,那依然不是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文学系学生能并肩得了的速度,朝比奈同学很快就在下一个弯道,超过了白队的选手。
气氛就像水入油锅,更上一层地沸腾了起来,欢呼声充斥着四叶耳旁。
她恍然发觉,大家的脸上都出现了笑容。
在汗水闪烁、在尘土飞扬之中,他们举拳、他们期盼、他们咆哮,他们笑得非常亮眼,哪怕是优势消失的红队,依旧涨红着脸沉浸在紧张的局势里,没有半分对即将落败的忐忑。
好像都在说着——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只要尽了全力,就能坦然接受那份结果一样。
毫无疑问,不论身处何处,大家都在享受着体育祭的最后一刻。
只剩下她一个。
“原来是这样啊……”
四叶缓缓松开了拳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就算不是由我去获得胜利,也没关系了吗……”
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渐渐放松了下来,周遭热烈的气氛不断刺激着神经,像是打了一剂麻醉药,让疼痛难受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就算没有亲自上场,相信大家、鼓励大家、支持着大家,也可以变得比谁都满足、开心吗……”
手掌缓缓盖住了嘴巴,将那抹无奈的微笑藏在掌心后面。
“浅田同学,我果然是个笨蛋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却要现在才反应得过来。
四叶凝视着操场上的紧张赛局,没有移开视线。
已经到了最后一棒,红白两队的跑者不分轩轾、几乎并肩朝着终点线狂甩双腿,脸上的表情用力到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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