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何其可笑
“下官正是陆行舟,不知公公有何见教?”
“徐阁老请您问话,走吧。”太监捏着嗓子,不阴不阳地说了句。
“将徐四夫人收监,等本大人回来后再审。”
陆行舟说了句,而后跟着面前的人去皇宫,这些世家大族,没一个好惹的,就连女性也是不容小觑,徐四夫人虽然一开始被他唬住,但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接下来,想要让她招供,怕是难了。
不过,人证物证俱全,虽然没有她的口供,但关她一段时间,倒也在自己权力之内。
只是,这会儿徐阁老找自己问话,想必是他在宫中得到了风声,过去敲打自己,如此一来,这事想必还有变故。
陆行舟想着这些,跟着那太监,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皇城。
内阁就在皇城一个角落里,阁老们所在的院子并不大,跟周围的大殿比起来,屋子也显得非常矮小,走进去,甚至让人感到几分逼仄。没来过的人,肯定难以相信,这些权势滔天的阁老们,就是在这逼仄的小屋里进行票拟、决断,一言决定天下百姓的生死。
跟着太监来到了徐阁老所在的公房的门口,太监进去禀报,没一会儿,便走了出来,“陆大人,进去吧。”
陆行舟迈步走了进去,因为屋子并不大,他站到门口,便挡住了大半的光,使得小屋光线为之一暗,他定了定神,往屋里扫去。
屋子陈设非常的简单,一进门,便看到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长榻,上面放着一张黑色的古檀小几,再往右看,是一张宽大的案几,案几后面摆着一张太师椅,此刻,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如同古木一般的老者。
老者身穿红色的官服,头上戴着官帽,官帽下面露出了梳理整齐的白发,老者手里拿着一份案卷,微微蹙着眉头,正在认真的看着,似乎是感觉光线变暗,他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深邃而有神,眸心更是仿若烛火一般带着灼人的光芒。
“下官陆行舟,拜见徐阁老。”
陆行舟走进来,双手张开,衣袖垂落下来,而后他又将双手合拢,朝他下拜。
“行舟,你来了,快过来坐。”
老者微微抬手,语气平和,竟然是十分的和蔼,他从案几后面走出来,到旁边的长塌上坐下,示意他坐到另一边去。
陆行舟起身,再次行礼,而后才坐到了他的身旁,伺候的小黄门过来给他们泡了茶,徐阁老拿起茶杯,轻轻地刮着上面的浮沫,而后才轻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才开口说道:“陆行舟,你升了官,本阁老还没来得及派人去道贺,在京中当京官的感觉,比之外放如何?”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陆行舟答了一句。
“是啊,在京城当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莫说是你,就是本阁老,每一天同样都是提心吊胆,不敢松懈半分。”徐阁老叹息一声。
陆行舟不知该如何回话,索性沉默不语,徐阁老则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陆行舟,你是老夫的学生,老夫一直都很倚重你,老夫知道你有凌云之志,只是你刚升官,此时不宜再升迁,否则,就是吏部空缺的吏部尚书之位,老夫也想要为你争一争。”
“多谢徐阁老,不过下官自知资历浅薄,能力有限,不敢妄想。”陆行舟垂头答道。
徐阁老微微皱眉,自己都这样说了,但他还是称呼他为徐阁老,说明他的确是与自己离了心,否则若是按照以前,自己这般言语,他早就纳头便拜,称自己为老师了。
“行舟,在老夫面前不必自谦,前段时间你在朝堂,舌战群臣,可没这般谦虚。”徐阁老说了句。
“老师说的哪里话,那天在朝堂,行舟也是迫不得已。”陆行舟拱手答道。
他一句老师,让徐阁老眉眼舒展了几分,他心想着,莫非是前次他儿子跟平西侯府嫡子发生了冲突,他求自己帮忙,自己没有,所以让他心存芥蒂?
可是,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陆行舟若是想要办大事,应该不会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才是。
想了想,他开口道:“行舟,老夫常在内阁,外面难免有些地方顾及不到,若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别放在心上。”
“老师说的哪里话,老师能从万千学子中,将行舟点为贡士,行舟便已经是感激不尽了。”陆行舟躬身说道。
官场的老师跟学生,跟外面的不一样,徐阁老之所以被陆行舟称为老师,并非是他真的教了陆行舟什么,而是那一年陆行舟参加会试,徐阁老刚好是主考官,所以,考中贡士的陆行舟,便自动成为了他的学生。
自此之后,他们便有了师徒名分,在官场里,他这个学生自然要多方倚重他这个老师,甚至,他也不能对徐阁老不利,否则,便会被骂做不知好歹,被官场众人所唾弃。
听到陆行舟的话,徐阁老眉眼才有了一点笑模样,他道,“行舟,你如今是顺天府尹,管着京师的一众事情,你得帮本阁老多盯着些才是。”
“是。”陆行舟应了声,开口道:“眼下正有一桩事情,需要徐阁老您定夺。”
“何事?”徐阁老开口问道。
“徐家有媳徐邬氏,私下放贷,派出去收账的人,如今不但逼死了人,更有数十百姓,替上状纸,在衙门喊冤。”陆行舟直言道。
“竟有此事?”徐阁老看了他一眼,面色未改,“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事若是属实,你自己斟酌办便是,只是此事或许另有玄机,你得好好查、查清楚了才是。”
“是。”陆行舟再次应道。
对于官场这一套,他是熟悉的,虽然前面徐阁老说的义正言辞,但是他的重点却是在后面这句话。
让他查清楚了,他查来查去,这件事情,或许就变成误会一桩了。
但是……
他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或许是陆行舟方才提起此事,让徐阁老感到不快了,徐阁老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而是回到了案几后面,继续埋案处理起事务来。期间,不时有人来来往往,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开口让陆行舟先回去的意思。
他这是在敲打陆行舟,他要告诉他,你敢抓本阁老的家人,今日只是让你枯坐在此,等下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陆行舟自然如同坐蜡,但在官场摸爬滚打,这种事情他经历的也不算少了,所以面上,还能维持一副平静的样子。
他一直正襟危坐着,身子挺得笔直,仿佛随时等着徐阁老的调遣。
时间慢慢的过去,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宫门都快要下钥了,徐阁老伸了个懒腰,好像才注意到陆行舟似的,“咦,行舟,你怎么还在这?”
“老师没开口,行舟不敢回去。”陆行舟答了句。
“行舟,你乃是顺天府尹,京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你负责,何其忙碌,便是本阁老忘了开口,你也应该主动提醒本阁老才是。”徐阁老板着脸教训了一句。
“老师教训的对。”
陆行舟起身垂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得了徐阁老的应允后,这才得以离开。
等他离开皇宫,天已经彻底黑了,回到衙门,许多差人早已经回家去了,见到他回来,一个官差连忙迎了上来,“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陆行舟问道:“是不是徐夫人已经让人接走了?”
“是。”官差点头,“就在您离开后不久,大理寺卿便找了上门来,说这件案子该由他们大理寺负责,而后将徐夫人带走了。”
“呵……”
陆行舟冷笑一声,他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等徐夫人去了大理寺,这件事情,很快便会被压下来。
“京城有各种各样的机构,什么都有人管,咱们顺天府算什么啊,有麻烦的时候,他们就甩过来,说是归咱们负责,但凡有利可图,他们便要走,说是他们负责,本官这个顺天府尹当的就跟背黑锅的一样,何其可笑。”
下属听了陆行舟的话,不敢吭声接话,心中却想着,“若是您老都觉得憋屈,那我等就更加不用说了,想抓的人都不敢抓,稍不注意,就惹上了什么人,倒了大霉,别的地方官差是威风八面,就他们这的官差,跟奴才一样。”
“回去吧,这京城,有没有咱们都一样。”
陆行舟说着,抬步往后院走去,在自己的住宅歇了一会儿后,到等到夜幕彻底统治苍穹,他才换了一套常服,独自一人从后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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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阁老请您问话,走吧。”太监捏着嗓子,不阴不阳地说了句。
“将徐四夫人收监,等本大人回来后再审。”
陆行舟说了句,而后跟着面前的人去皇宫,这些世家大族,没一个好惹的,就连女性也是不容小觑,徐四夫人虽然一开始被他唬住,但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接下来,想要让她招供,怕是难了。
不过,人证物证俱全,虽然没有她的口供,但关她一段时间,倒也在自己权力之内。
只是,这会儿徐阁老找自己问话,想必是他在宫中得到了风声,过去敲打自己,如此一来,这事想必还有变故。
陆行舟想着这些,跟着那太监,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皇城。
内阁就在皇城一个角落里,阁老们所在的院子并不大,跟周围的大殿比起来,屋子也显得非常矮小,走进去,甚至让人感到几分逼仄。没来过的人,肯定难以相信,这些权势滔天的阁老们,就是在这逼仄的小屋里进行票拟、决断,一言决定天下百姓的生死。
跟着太监来到了徐阁老所在的公房的门口,太监进去禀报,没一会儿,便走了出来,“陆大人,进去吧。”
陆行舟迈步走了进去,因为屋子并不大,他站到门口,便挡住了大半的光,使得小屋光线为之一暗,他定了定神,往屋里扫去。
屋子陈设非常的简单,一进门,便看到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长榻,上面放着一张黑色的古檀小几,再往右看,是一张宽大的案几,案几后面摆着一张太师椅,此刻,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如同古木一般的老者。
老者身穿红色的官服,头上戴着官帽,官帽下面露出了梳理整齐的白发,老者手里拿着一份案卷,微微蹙着眉头,正在认真的看着,似乎是感觉光线变暗,他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深邃而有神,眸心更是仿若烛火一般带着灼人的光芒。
“下官陆行舟,拜见徐阁老。”
陆行舟走进来,双手张开,衣袖垂落下来,而后他又将双手合拢,朝他下拜。
“行舟,你来了,快过来坐。”
老者微微抬手,语气平和,竟然是十分的和蔼,他从案几后面走出来,到旁边的长塌上坐下,示意他坐到另一边去。
陆行舟起身,再次行礼,而后才坐到了他的身旁,伺候的小黄门过来给他们泡了茶,徐阁老拿起茶杯,轻轻地刮着上面的浮沫,而后才轻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才开口说道:“陆行舟,你升了官,本阁老还没来得及派人去道贺,在京中当京官的感觉,比之外放如何?”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陆行舟答了一句。
“是啊,在京城当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莫说是你,就是本阁老,每一天同样都是提心吊胆,不敢松懈半分。”徐阁老叹息一声。
陆行舟不知该如何回话,索性沉默不语,徐阁老则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陆行舟,你是老夫的学生,老夫一直都很倚重你,老夫知道你有凌云之志,只是你刚升官,此时不宜再升迁,否则,就是吏部空缺的吏部尚书之位,老夫也想要为你争一争。”
“多谢徐阁老,不过下官自知资历浅薄,能力有限,不敢妄想。”陆行舟垂头答道。
徐阁老微微皱眉,自己都这样说了,但他还是称呼他为徐阁老,说明他的确是与自己离了心,否则若是按照以前,自己这般言语,他早就纳头便拜,称自己为老师了。
“行舟,在老夫面前不必自谦,前段时间你在朝堂,舌战群臣,可没这般谦虚。”徐阁老说了句。
“老师说的哪里话,那天在朝堂,行舟也是迫不得已。”陆行舟拱手答道。
他一句老师,让徐阁老眉眼舒展了几分,他心想着,莫非是前次他儿子跟平西侯府嫡子发生了冲突,他求自己帮忙,自己没有,所以让他心存芥蒂?
可是,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陆行舟若是想要办大事,应该不会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才是。
想了想,他开口道:“行舟,老夫常在内阁,外面难免有些地方顾及不到,若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别放在心上。”
“老师说的哪里话,老师能从万千学子中,将行舟点为贡士,行舟便已经是感激不尽了。”陆行舟躬身说道。
官场的老师跟学生,跟外面的不一样,徐阁老之所以被陆行舟称为老师,并非是他真的教了陆行舟什么,而是那一年陆行舟参加会试,徐阁老刚好是主考官,所以,考中贡士的陆行舟,便自动成为了他的学生。
自此之后,他们便有了师徒名分,在官场里,他这个学生自然要多方倚重他这个老师,甚至,他也不能对徐阁老不利,否则,便会被骂做不知好歹,被官场众人所唾弃。
听到陆行舟的话,徐阁老眉眼才有了一点笑模样,他道,“行舟,你如今是顺天府尹,管着京师的一众事情,你得帮本阁老多盯着些才是。”
“是。”陆行舟应了声,开口道:“眼下正有一桩事情,需要徐阁老您定夺。”
“何事?”徐阁老开口问道。
“徐家有媳徐邬氏,私下放贷,派出去收账的人,如今不但逼死了人,更有数十百姓,替上状纸,在衙门喊冤。”陆行舟直言道。
“竟有此事?”徐阁老看了他一眼,面色未改,“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事若是属实,你自己斟酌办便是,只是此事或许另有玄机,你得好好查、查清楚了才是。”
“是。”陆行舟再次应道。
对于官场这一套,他是熟悉的,虽然前面徐阁老说的义正言辞,但是他的重点却是在后面这句话。
让他查清楚了,他查来查去,这件事情,或许就变成误会一桩了。
但是……
他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或许是陆行舟方才提起此事,让徐阁老感到不快了,徐阁老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而是回到了案几后面,继续埋案处理起事务来。期间,不时有人来来往往,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开口让陆行舟先回去的意思。
他这是在敲打陆行舟,他要告诉他,你敢抓本阁老的家人,今日只是让你枯坐在此,等下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陆行舟自然如同坐蜡,但在官场摸爬滚打,这种事情他经历的也不算少了,所以面上,还能维持一副平静的样子。
他一直正襟危坐着,身子挺得笔直,仿佛随时等着徐阁老的调遣。
时间慢慢的过去,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宫门都快要下钥了,徐阁老伸了个懒腰,好像才注意到陆行舟似的,“咦,行舟,你怎么还在这?”
“老师没开口,行舟不敢回去。”陆行舟答了句。
“行舟,你乃是顺天府尹,京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你负责,何其忙碌,便是本阁老忘了开口,你也应该主动提醒本阁老才是。”徐阁老板着脸教训了一句。
“老师教训的对。”
陆行舟起身垂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得了徐阁老的应允后,这才得以离开。
等他离开皇宫,天已经彻底黑了,回到衙门,许多差人早已经回家去了,见到他回来,一个官差连忙迎了上来,“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陆行舟问道:“是不是徐夫人已经让人接走了?”
“是。”官差点头,“就在您离开后不久,大理寺卿便找了上门来,说这件案子该由他们大理寺负责,而后将徐夫人带走了。”
“呵……”
陆行舟冷笑一声,他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等徐夫人去了大理寺,这件事情,很快便会被压下来。
“京城有各种各样的机构,什么都有人管,咱们顺天府算什么啊,有麻烦的时候,他们就甩过来,说是归咱们负责,但凡有利可图,他们便要走,说是他们负责,本官这个顺天府尹当的就跟背黑锅的一样,何其可笑。”
下属听了陆行舟的话,不敢吭声接话,心中却想着,“若是您老都觉得憋屈,那我等就更加不用说了,想抓的人都不敢抓,稍不注意,就惹上了什么人,倒了大霉,别的地方官差是威风八面,就他们这的官差,跟奴才一样。”
“回去吧,这京城,有没有咱们都一样。”
陆行舟说着,抬步往后院走去,在自己的住宅歇了一会儿后,到等到夜幕彻底统治苍穹,他才换了一套常服,独自一人从后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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