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黑雾之女 7K5
昏暗卧房内。
宁尘正拥抱着程三娘,安静沉睡。
但在皎洁月色下,床榻间却被晦暗氤氲所笼罩。
与此同时,一缕诡异邪光在其后脑处浮现,化作丝线,悄无声息地钻出门缝。
莫约半柱香后,房门被缓缓推开。
穿着睡袍的叶舒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在黑夜映照下,更带着几分莫名的森然阴冷。
她迈出脚步,步履极为轻盈地来到床边,眼神冰冷地俯瞰着二人。
“——你,还是放松了警惕,宁尘。”
‘叶舒玉’捻起玉指,点中了其太阳穴,一抹幽暗光晕悄然闪过。
“你我终究是...罢了,不取你性命,你便在这场美梦中好好沉眠吧。”
宁尘原本平静的睡颜蓦然一抖,渐渐皱眉。
咔嚓!
瓷杯摔落在地,溅开温热茶水。
宁尘恍惚回神,却是怔怔地看着满地碎片。
“——相公,你怎么了?”
一丝温柔细语在耳畔响起。
宁尘猛然回神,侧首见穿露肩襦裙的程三娘正面露关切,素手悄然紧握而来。
“难道是昨晚太过劳累,还有些困倦?”
“啊...没事,我刚才走神了一下。”
宁尘赶忙笑了笑,故作镇定地收拾起满地碎渣。
程三娘眼神担忧:“相公不妨再去歇息吧,紫衣和琴霞定能理解的。”
宁尘一愣:“紫衣和...琴霞?”
程三娘嗔怪道:“相公再是劳累,也不该忘了此事呀。今日可是你与她们二人的成婚之日呢。”
成婚?
宁尘再是微怔,感觉一阵茫然。
自己何时要与她们二人一同成婚?
“...难道相公当真晕糊涂了?”程三娘连忙踮足凑近,在其额头上摸了一下:“好像并未染上风寒,可这又是...”
“没、没事。只是我有点太高兴了而已。”宁尘暂且压下那股违和感,温和笑道:“一想到要与你们完婚,我昨晚就有些辗转反侧,这才有点飘飘然的。”
程三娘脸颊微红,小声道:“奴家大半年前就与相公完婚啦,难不成还想再成亲一回?”
宁尘挠头哂笑道:“总归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三娘,所以才胡思乱想...”
程三娘眼神渐柔,轻轻握住其双手,道:“相公不必有何记挂,奴家从相识之际一直都很幸福。也只希望相公将来能幸福美满,与紫衣和琴霞都能和睦甜蜜。”
听着贴心细语,宁尘心下感慨,将美妇温柔地拥入怀中:
“三娘真好。”
“好啦,相公今日就不必腻着奴家了。”
程三娘浅笑道:“待会儿还得去陪紫衣和琴霞呢,若是迟了,她们可会伤心的。”
“哼,宁尘他就是爱这样磨磨蹭蹭的,我们可都习惯了。”
随着一丝娇嗔轻笑,两道倩影从走廊处携手走来。
程三娘在旁掩唇偷笑,宁尘连忙回身,就看见紫衣与琴霞已然来到了亭内。
她们并没有穿着往日衣装,而是一袭极为华贵艳丽的大红婚袍、缀以金饰,勾勒着少女曼妙之际更添妖艳妩媚,略施粉黛的眉眼间带着羞涩笑意,双手亲昵互挽,仿佛并蒂双姝,美如画卷一般。
宁尘一时有些看的恍惚。
紫衣灵眸一剜,轻嗔道:“半天不见,就盯着我们看直了眼睛,难道三娘还不够叫你一饱眼福?”
朱琴霞脸色微红,小声道:“我们刚换好衣裳,应该能去大堂里...拜、拜堂成亲了。”
宁尘略微回神,勉强笑道:“既是拜堂成亲,不知外面可有什么来宾宴客?”
紫衣与朱琴霞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旋即,紫衣螓首微歪,道:“你怎么了?不是说好的,我们此番拜堂成亲唯有我们四人,哪还有旁人过来打搅的余地?”
朱琴霞连忙点头。
宁尘眼帘微垂,喃喃道:“四人...么?”
他这幅诡异反应,自然也引来了紫衣与朱琴霞的担忧。
一旁的程三娘原本还想让出点位置,只得连忙道:“相公他好像昨夜休息的不是很好,所以今天有点精力不济。莫要觉得相公是有意冷落你们。”
“精力不济?”
紫衣咀嚼着四字,顿时抄手抱臂,仿佛责怪般瞪来一眼:“今日明明就是我们的婚事,你这妇人还缠着宁尘不放,当真是不安好心。”
程三娘脸色微红,讷讷无言。
朱琴霞轻声道:“没事的,前辈若真觉得疲倦不堪,我们就快些将婚事走完流程,然后就...就...”
说着说着,她的脸蛋也逐渐涨红,仿佛害羞地冒起青烟,低头声若蚊呐道:“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家里涩...涩一下下...”
看着少女含羞带怯的可爱模样,宁尘心下生怜,不禁将之轻轻拥入怀中。
紫衣略微侧目、程三娘轻眨美眸,二人仿佛都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一时没有再作出声。
朱琴霞靠在怀里愣了片刻,脸蛋上的羞红渐渐褪去。
片刻后,她轻声道:“前辈,是有其他急事吗?”
“...大概。”
“是要暂且离开?”紫衣轻蹙秀眉,关切道:”是否会有危险?“
宁尘一时无言。
程三娘蓦然抓住了紫衣正要伸出的右手,朝她摇了摇头。
而紫衣轻咬下唇,侧首微叹。
“相公。”
程三娘将朱琴霞从其怀中轻轻拉来,展露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又有何危险。此行还请多加小心。”
朱琴霞柔声道:“我会在这里等你。”
紫衣转回目光,正色道:“莫要辜负我们。”
宁尘深吸一口气,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我去去就回。”
旋即,他回身走向院门方向,将之一把打开。
清冷街道,空无一人。
宁尘只是默默行走在这条熟悉却又陌生的长街上,心头渐沉。
——自己,中了某种诡异招数。
虽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突然清醒,但这里的一切处处都充斥诡异、紫衣与琴霞更不可能会待在三娘家中,等着自己前去拜堂成亲。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没想到,你竟能发觉此地古怪,甚至能主动挣脱这份美梦。”
风沙拂过,一抹萦绕着黑雾的丰腴身影缓缓走出。
她手中仿佛撑着权杖,平静道:“你用了什么手段。”
宁尘眯起双眼,暗中打量对方。
这股气息、还有说话的语气,他隐约还留有些印象。
当初在自己突破武宗境之际,此女就曾出手干扰过,还是被柳茹意和九怜一同出手挡住。
“可惜,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宁尘环抱起双臂,轻佻道:“兴许是我天赋异禀,又或者说...是我家姑娘们都很是温柔体贴,将我从泥潭深沼中拽了出来。”
说着,他嘴角笑容更冷几分:“倒是你,似乎就不怎么样了。”
黑雾女子淡然道:“你更该感谢我的仁慈,给予了你一场美梦,而非一场足以令你崩溃的噩梦。要不然,你可没办法再站在我面前继续嬉皮笑脸。”
“嚯,看来我还真得谢谢你。”
宁尘凛然笑道:“不必废话了,说出你的目的。你意图将我困在这片古怪梦境里,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要你臣服。”黑雾女子语气清冷:“作为你能挣脱美梦的奖赏,我不伤你性命,但你如今更该臣服于我,乖乖听我号令。”
宁尘冷笑:“凭什么?”
“凭我在此地比你更强。”黑雾女子不急不缓道:“你终究是松懈了,神魂无比懈怠,九怜被我留下的暗招封印、柳茹意则被其他人牵扯住。如今你身处我的领域,任凭你已有胎光初显的魂魄境界,终究是翻不出任何浪花。”
宁尘眼神更沉。
他暗中想提起力气,却发现当时在魂海内随意调动的无穷魂力,仿佛彻底断开了联系。
意图从此地挣脱,可是怜神念竟然都难以散发
“用不着负隅顽抗。”
黑雾女子淡然道:“我说过了,只要你身处此地,你就不可能反抗的了我。乖乖臣服,便是你唯一的选择。”
宁尘渐渐握紧双拳,咧嘴笑道:“与我说了那么多,看来你还是有何忌惮。若是不然,你该直接出手镇压,而非与我傻站在这里唠唠叨叨。”
黑雾女子平静依旧,不置可否道:“这只是我给予你的些许怜悯而已。”
“怜悯?”
“你降生于此的意义,便是成为我等的容器。”
“你说...什么?”
宁尘脸色阴沉。
黑雾女子指尖轻点着权杖,话锋一转:“柳茹意坏了规矩,提前出面见你。本以为你们二人会借此彻底结仇,她会借机将你逐步蚕食...倒没想到你与她倒是碰撞出了些许火花,关系愈发缓和,有些出乎了我的意料。
不过,如今轮到我出手,可以大发慈悲地给你留下些许颜面,允许你作为我的仆从继续活下去。”
“仆从...”
宁尘寒声道:“你,与九怜和柳茹意相比,果然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三流邪道,叫人看不起。”
黑雾女子沉默一下,淡淡道:“你既然不愿接受我这番怜悯,那就彻底沉眠于此吧。”
——叮。
权杖在地上轻轻一点,仿佛荡开一缕水波。
宁尘早已心神戒备,见状立刻侧身避让。
可他很快愕然发现,浑身上下仿佛被冻结...无法动弹!
下一刻,脚下地面好似染开漆黑墨池,一只只黑玉之手从中探出,抓住了他的脚踝、双腿,直至一路蔓延至胸腹双肩。
“呃!”
宁尘面目狰狞,目眦欲裂,拼尽全力在疯狂挣扎。
可无论他如何调动魂力,身体也只能勉强晃动片刻,在被数十只玉手牢牢抓住后,他更是连一丝都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慢慢拉入其中——
嗡!
但在这时,一抹血光突然在宁尘眉心间绽放。
黑雾女子轻咦出声,略退一步。
宁尘双眼大睁,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充斥全身,不假思索,当即怒吼一声将满身手掌强行挣开,周身燃烧起熊熊血焰!
“这是柳茹意的...”
黑雾女子眼神闪烁,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但宁尘此刻没再磨蹭,在恢复行动的刹那,他立刻神色肃穆地俯身踏地,运起身法,以最快速度欺身逼近!
他能感觉到体内奔流的血焰,依旧恐怖且澎湃...但,这股力量显然不是无穷无尽,显然没法坚持太久时间。
必须,速战速决!
“喝——!”
宁尘怒目圆睁,踏步疾驰,拧腰蓄力,将一身澎湃血焰都汇聚拳罡之中,带着凶猛气势愤然轰出。
嘭!
权杖轻点,悄然挡下了这一拳。
血焰溃散、黑雾弥漫,那凶猛狂暴的一击,竟在瞬间被轻松化解。
饶是宁尘心下早有准备,可看见这一幕,仍不免瞪大双眼。
“愚蠢。”
黑雾女子随手一抚长袖。
宁尘心神剧颤,连忙收手欲躲。
可只来得及感受到一股惊涛骇浪般的恐怖冲击,整个人当即被狠狠震飞,一头撞穿了数栋建筑,直至砸出一片废墟。
“柳茹意竟然将自己的本源之力,分割出一部分交予你,这一点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黑雾女子缓缓踏出脚步,却好似穿梭空间般挪移而至。
四周烟尘尽散,她便悄然站在废墟旁,默默俯视着坑中的身影。
“咳、咳咳...”
宁尘连忙翻身站起,可感受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仍不免脸色一白,踉跄数步。
“只可惜,柳茹意为了能让你逐渐适应这股力量,反而将之封印、压制。”黑雾女子淡漠道:“而你,更是连其中的千万分之一都难以发挥出来,如此力量在你手中只是些无聊拳脚,实在可笑。”宁尘重新摆出架势,勉强一笑:“我比之你们的确修为弱小,但如今...我更不可能会对你卑躬屈膝。”
“好。”
黑雾女子平静道:“那我就让你尝尽绝望,再老老实实地受我封印。”
话音刚落,她再度拂出长袖。
宁尘瞳孔紧缩,立刻将周身血焰尽数收敛,拼命扭转步伐,险之又险地擦过那股无形波动。
轰隆——!
身后大地爆炸般轰鸣巨响。
宁尘连一眼都没有多看,当即静下心神,踏步一冲。
足尖点过地面,炸开一缕微弱血光,俯身疾闪间,已是骤然破空,化出数道模糊残影。
“毫无意义。”
黑雾女子只是随手一划。
一缕黑风霎时显现,恍若一道神兵利刃,顷刻间将前方万物都尽数切断。
“呃!”
宁尘匆忙转身,极为勉强地闪开这致命一击,来不及喘息,再度全力爆发。
见其身缠血光急速逼近,黑雾女子冷漠依旧,屈指一弹,数道黑芒便接连破空,仿佛连空间都要彻底洞穿——
但,却再度被宁尘晃身闪开。
“嗯?”黑雾女子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眼角微瞥,看着四周一道道模糊不清的飞奔残影,她心底终究泛起了几分意外。
并非是对柳茹意的这份力量,而是对宁尘如今展现出的
适应力。
“他在不断接纳适应这股力量。”黑雾女子眯起双眼,长袖再拂。
但攻击却接二连三地被逐一闪开,甚至宁尘都不似之前那般狼狈不堪,疾驰间已愈发得心应手,闪转腾挪,恍若拥有着永无止境的动力!
“原来如此,没有将血焰当成爆发对敌的手段,而是将之收敛至体内,如熔炉般不断提供着力量,刺激魂体的急速膨胀。”
黑雾女子若有所思:“是他的武道意在作祟...虽然古怪偏门,却相当有用。”
嘭!
耳畔黑光流转,赫然挡下了一记拳头。
宁尘见一击不成,立刻急退闪走,丝毫不作留恋。
黑雾女子拢发回首,道:“你的确有些天赋,我对你的评价或许还要再提升三分。”
“......”
“不过,仅是如此,终究只是一介莽夫而已。”
黑雾女子抬起权杖,点落地面。
宁尘见状心头一跳,急忙飞身高高跃起。
下一刻,愕然见下方地面竟化作无底深渊,一眼望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无垠黑暗所吞噬!
“这、究竟是...”
“你身处于我编织的梦境之中,哪怕再上蹿下跳,又有何意义?”
黑雾女子的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宁尘眼角急跳,猛地回身一脚奋力踢出。
随着黑光闪过,这一脚果然又被轻松挡下。
但宁尘也借其诡异防御,顺势强蹬借力,瞬间拉开十数丈距离。
正要坠落,却突然发觉脚下好像有一层无形地面,生生停住了他的坠势。
“怎么...”
来不及错愕,宁尘心头警铃大作,连忙飞身疾驰,几乎是擦着地面闪开了那片区域。
隐约间,好像感觉到自己刚才所站的地方...好像被某种力量所镇压。
“很能躲。”
黑雾女子抬起右手,隔空缓缓握住:“但你已没有其他机会了。”
宁尘脸色陡变,立刻全力爆发体内血焰包裹全身。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四面八方骤然传来恐怖压力,仿佛要将他彻底挤压成肉酱一般,压得浑身扭曲,裹身守护的血焰已是摇摇欲坠。
“这里就是你的沉眠之地。”
黑雾女子遥遥指来,一字一顿道:“睡吧。”
一抹黑光,瞬间穿透了宁尘的眉心。
“......”
护身血光渐渐溃散,宁尘也随之垂下头,彻底没了抵抗之力。
黑雾女子反手压下,其魂体便朝着下方的深渊急速落去。
“好了,如今其主魂已寂,该轮到我出面执掌。”
黑雾女子再点权杖,周身泛开点点玄奥波澜。
直至,下方隐隐传来一声古怪闷响。
“嗯?”
声音出现的诡异,令黑雾女子下意识低头望去。
旋即,她黑雾下的双眼露出一丝惊愕。
一只手竟捅穿了梦境深渊,十指扒住裂缝,随手朝两侧撕开。
“不对劲,难道是宁尘?!”
黑雾女子惊疑不定,立刻一指点落。
层层重压轰然落下,不断镇压在其周身,几乎与数十座高山无异。
但——
“呵...”
阴冷诡笑,在身后响起。
黑雾女子面露惊色,猛地回身挥手。
可身后却猛遭冲击,一时炸开道道惊雷电芒、黑光爆闪!
黑雾女子再愕然回首,就见护身黑光已勉强挡下了宁尘的一击。
再定睛看去,却见其浑身竟缠绕着道道诡异纹路,如蛛网般遍布全身,面庞上扯起宛若野兽般狰狞诡笑。
“你怎么会变成这...”
话音未落,崩裂声骤响!
黑雾女子心头巨震,呆呆看着护身黑光被其指尖寸寸洞穿,崩裂开无数道细密裂痕。
直至,右臂猛然洞穿其所有防护,五指大张,直接一把掐住了其脖颈。
“咕唔!”
黑雾女子脸色大变,急忙挥动权杖点向其心口。
可随着黑光炸开,却再度露出了宁尘狰狞扭曲的冰冷面庞,毫发无伤。
“糟——唔!”
下一刻,宁尘便怒然咆哮一声,掐着其脖颈从天急坠,宛若流星般轰然贯入至下方的漆黑深渊。
轰隆——!!
一阵地动山摇、深渊翻腾。
黑雾女子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魂体欲裂,闷哼间不知已撞穿多少层深渊之地。
直至一声巨响,二人身影竟生生将这片幻境强行撞穿砸碎,直至又强行抡起奋力砸进了地面。
“噗!”黑雾女子呛咳一声,方圆百丈大地都瞬间分崩离析,烟尘冲霄。
这片梦境构成的安州县,顷刻间崩塌破碎。
黑雾女子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抬起双手,将仅剩的力量尽数释放——
刹那,仿佛消融万物的黑光直冲天际,更将身前的宁尘也彻底吞没。
“......”
一切都归于寂静。
黑雾女子垂下双手,无力惨淡地急促喘息,周身防护支离破碎,闪烁几下,便彻底消散殆尽。
“这股力量...怎会有这种存在...”
她几度想要撑起身体,可魂体之虚弱,已令其根本无法动弹。
但心头很快一跳,咬牙强行坐起:“宁尘、可别死了...”
她连忙看向前方,想要确认宁尘状况如何。
旋即,一双宛若幽鬼般的漆黑双瞳,在尘雾中流转异芒。
黑雾女子悚然一惊,刚想抬手,被黑纹缠满的粗壮手臂已先行伸来,再度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
“呃、咕唔...”
不断挣扎下,却只能看见覆盖着鬼纹邪面的宁尘从烟尘中现身,眼神中唯有残忍冷酷。
五指一划,原本包裹周身的淡淡黑雾,瞬间被随手撕开。
女子痛呼一声,本就惨淡的脸色更显苍白,魂体颤抖不已。
充满邪魅妖冶的冷艳面庞上,黛眉紧蹙,唯有苦闷之色。被凌空提起的身姿在黑金华裙下更显浮凸傲人,仿佛要撑裂裙襟一般,堪称惑乱众生的绝世媚女,姿容如梦。
“......”
宁尘嘴角笑意愈发狰狞,掌心间隐隐凝聚起黑刀轮廓。
但,他在此刻却瞳孔一缩,踉跄着半跪在地,混乱意识开始急速回拢,急速交错的视线重新归一。
仿佛要将所有力气彻底散尽一般,宁尘粗重喘息,满脸的惊愕莫名。
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
记忆有些混沌不清、头脑尚且浑浑噩噩,隐约只记得自己好像...抓住了某种力量。
但他觉察到手中重量,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中正紧紧攥着一名陌生女子。
“你...”
“唔...”
二人视线交汇,怔然一瞬,却立刻明白了眼下状况。
女子猛然抬手指来。
可宁尘眼中精芒闪过,招式更快一步,元印之术立刻展开。
瞬间,女子彻底僵在原地,唯有眼中渐露一丝惊愕,显然不曾料到他还有这等手段。
而宁尘也没犹豫,立刻将其奋力砸在地上,以臂膀死死顶住其脖颈,右手五指大张,仿佛要将其捏碎般用力抓握住某物,恶狠狠道:“给我老实点!”
女子面露痛苦,几乎已无力挣扎。
宁尘见其这幅惨淡姿容,心底里却莫名浮现一丝暴虐,眼中黑气涌动,情不自禁地便开始狠捏撕扯,森然道:“你,不是说要让我臣服于你么?!如今...你觉得是谁臣服于谁!”
“我...呃...快、快住手
“快说!”
“休想...唔!”女子渐露悲愤,仿佛不堪受辱般紧紧闭上了双眼,颤声道:“你...便杀了我吧!”
宁尘刚想再怒声逼吓,可刚要张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状态古怪,连忙咬牙定神,强压下那股失控般的暴怒冲动。
“......”
双方之间,渐渐归于寂静。
女子久久不得痛苦折磨,甚至连压在脖颈间的力道也放松了许多,这才微微睁开眼睛。
宁尘眉头紧皱,沉声道:“我暂且不会杀你。但你先说出你的真正目的、还有你为何会出现在我的体内...所有你知道的来龙去脉,都说出来。”
女子发丝凌乱披散在地,眼神幽幽,低声道:“那,便是我所有的目的。”
“你若真要取而代之,大可直接杀了我,何必做这种拐弯抹角之举。”宁尘语气更冷几分:“我与你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快说。”
女子眼神渐渐平复,道:“你以为,你能像对待柳茹意一样,轻易收服我?”
“‘轻易’?”宁尘低笑一声:“你说是轻易,看来用些‘困难’的手段,也能收服的了你?”
“你说什...咕唔?!”
女子倏然美眸圆瞪,浑身骤僵。
宁尘施展着连日锻炼出的指上手段,将其肆意玩弄,嘴角笑意更显冷冽:“你若不乖乖说个清楚,我自然能奉陪你许久。”
“你——”女子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咬牙道:“九怜说的没错...你、你果真是下流无耻!”
“这叫不拘一格。”宁尘冷笑道:“你都欲对我不利,难道我还要与你低头哈腰不成?”
“你、你...”
女子呼吸愈发急促、声音颤抖。
直至,她微张红唇,突然瞳孔失焦,浑身瘫软。
宁尘顿时一愣。
女子目光逐渐回神,呆然对视,二人间莫名陷入一片死寂。
很快,宁尘坏笑道:“你嘴上强硬的很,魂体似乎倒是老实很多。”
女子面庞涨红,陡升蛮力,羞怒欲绝地挣开了桎梏。
然后,又被结结实实地抓住,一把按了回去。
“别动。”
宁尘低头俯瞰,微笑道:“如今你我地位互换,可轮不到你再撒泼胡闹。”
女子胸口起伏不定,仿佛羞恼万分,又有无边怨愤。
宁尘刚想再开口逼问,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丝轻笑:“看来,宁尘你心里也住着一头猛兽呢。”
“嗯?”
宁尘连忙抬头望去,讶然看见了熟悉的雪发美人。
她笑吟吟地摆手打了声招呼:“你们二人,似乎很需要我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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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尘正拥抱着程三娘,安静沉睡。
但在皎洁月色下,床榻间却被晦暗氤氲所笼罩。
与此同时,一缕诡异邪光在其后脑处浮现,化作丝线,悄无声息地钻出门缝。
莫约半柱香后,房门被缓缓推开。
穿着睡袍的叶舒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在黑夜映照下,更带着几分莫名的森然阴冷。
她迈出脚步,步履极为轻盈地来到床边,眼神冰冷地俯瞰着二人。
“——你,还是放松了警惕,宁尘。”
‘叶舒玉’捻起玉指,点中了其太阳穴,一抹幽暗光晕悄然闪过。
“你我终究是...罢了,不取你性命,你便在这场美梦中好好沉眠吧。”
宁尘原本平静的睡颜蓦然一抖,渐渐皱眉。
咔嚓!
瓷杯摔落在地,溅开温热茶水。
宁尘恍惚回神,却是怔怔地看着满地碎片。
“——相公,你怎么了?”
一丝温柔细语在耳畔响起。
宁尘猛然回神,侧首见穿露肩襦裙的程三娘正面露关切,素手悄然紧握而来。
“难道是昨晚太过劳累,还有些困倦?”
“啊...没事,我刚才走神了一下。”
宁尘赶忙笑了笑,故作镇定地收拾起满地碎渣。
程三娘眼神担忧:“相公不妨再去歇息吧,紫衣和琴霞定能理解的。”
宁尘一愣:“紫衣和...琴霞?”
程三娘嗔怪道:“相公再是劳累,也不该忘了此事呀。今日可是你与她们二人的成婚之日呢。”
成婚?
宁尘再是微怔,感觉一阵茫然。
自己何时要与她们二人一同成婚?
“...难道相公当真晕糊涂了?”程三娘连忙踮足凑近,在其额头上摸了一下:“好像并未染上风寒,可这又是...”
“没、没事。只是我有点太高兴了而已。”宁尘暂且压下那股违和感,温和笑道:“一想到要与你们完婚,我昨晚就有些辗转反侧,这才有点飘飘然的。”
程三娘脸颊微红,小声道:“奴家大半年前就与相公完婚啦,难不成还想再成亲一回?”
宁尘挠头哂笑道:“总归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三娘,所以才胡思乱想...”
程三娘眼神渐柔,轻轻握住其双手,道:“相公不必有何记挂,奴家从相识之际一直都很幸福。也只希望相公将来能幸福美满,与紫衣和琴霞都能和睦甜蜜。”
听着贴心细语,宁尘心下感慨,将美妇温柔地拥入怀中:
“三娘真好。”
“好啦,相公今日就不必腻着奴家了。”
程三娘浅笑道:“待会儿还得去陪紫衣和琴霞呢,若是迟了,她们可会伤心的。”
“哼,宁尘他就是爱这样磨磨蹭蹭的,我们可都习惯了。”
随着一丝娇嗔轻笑,两道倩影从走廊处携手走来。
程三娘在旁掩唇偷笑,宁尘连忙回身,就看见紫衣与琴霞已然来到了亭内。
她们并没有穿着往日衣装,而是一袭极为华贵艳丽的大红婚袍、缀以金饰,勾勒着少女曼妙之际更添妖艳妩媚,略施粉黛的眉眼间带着羞涩笑意,双手亲昵互挽,仿佛并蒂双姝,美如画卷一般。
宁尘一时有些看的恍惚。
紫衣灵眸一剜,轻嗔道:“半天不见,就盯着我们看直了眼睛,难道三娘还不够叫你一饱眼福?”
朱琴霞脸色微红,小声道:“我们刚换好衣裳,应该能去大堂里...拜、拜堂成亲了。”
宁尘略微回神,勉强笑道:“既是拜堂成亲,不知外面可有什么来宾宴客?”
紫衣与朱琴霞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旋即,紫衣螓首微歪,道:“你怎么了?不是说好的,我们此番拜堂成亲唯有我们四人,哪还有旁人过来打搅的余地?”
朱琴霞连忙点头。
宁尘眼帘微垂,喃喃道:“四人...么?”
他这幅诡异反应,自然也引来了紫衣与朱琴霞的担忧。
一旁的程三娘原本还想让出点位置,只得连忙道:“相公他好像昨夜休息的不是很好,所以今天有点精力不济。莫要觉得相公是有意冷落你们。”
“精力不济?”
紫衣咀嚼着四字,顿时抄手抱臂,仿佛责怪般瞪来一眼:“今日明明就是我们的婚事,你这妇人还缠着宁尘不放,当真是不安好心。”
程三娘脸色微红,讷讷无言。
朱琴霞轻声道:“没事的,前辈若真觉得疲倦不堪,我们就快些将婚事走完流程,然后就...就...”
说着说着,她的脸蛋也逐渐涨红,仿佛害羞地冒起青烟,低头声若蚊呐道:“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家里涩...涩一下下...”
看着少女含羞带怯的可爱模样,宁尘心下生怜,不禁将之轻轻拥入怀中。
紫衣略微侧目、程三娘轻眨美眸,二人仿佛都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一时没有再作出声。
朱琴霞靠在怀里愣了片刻,脸蛋上的羞红渐渐褪去。
片刻后,她轻声道:“前辈,是有其他急事吗?”
“...大概。”
“是要暂且离开?”紫衣轻蹙秀眉,关切道:”是否会有危险?“
宁尘一时无言。
程三娘蓦然抓住了紫衣正要伸出的右手,朝她摇了摇头。
而紫衣轻咬下唇,侧首微叹。
“相公。”
程三娘将朱琴霞从其怀中轻轻拉来,展露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又有何危险。此行还请多加小心。”
朱琴霞柔声道:“我会在这里等你。”
紫衣转回目光,正色道:“莫要辜负我们。”
宁尘深吸一口气,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我去去就回。”
旋即,他回身走向院门方向,将之一把打开。
清冷街道,空无一人。
宁尘只是默默行走在这条熟悉却又陌生的长街上,心头渐沉。
——自己,中了某种诡异招数。
虽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突然清醒,但这里的一切处处都充斥诡异、紫衣与琴霞更不可能会待在三娘家中,等着自己前去拜堂成亲。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没想到,你竟能发觉此地古怪,甚至能主动挣脱这份美梦。”
风沙拂过,一抹萦绕着黑雾的丰腴身影缓缓走出。
她手中仿佛撑着权杖,平静道:“你用了什么手段。”
宁尘眯起双眼,暗中打量对方。
这股气息、还有说话的语气,他隐约还留有些印象。
当初在自己突破武宗境之际,此女就曾出手干扰过,还是被柳茹意和九怜一同出手挡住。
“可惜,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宁尘环抱起双臂,轻佻道:“兴许是我天赋异禀,又或者说...是我家姑娘们都很是温柔体贴,将我从泥潭深沼中拽了出来。”
说着,他嘴角笑容更冷几分:“倒是你,似乎就不怎么样了。”
黑雾女子淡然道:“你更该感谢我的仁慈,给予了你一场美梦,而非一场足以令你崩溃的噩梦。要不然,你可没办法再站在我面前继续嬉皮笑脸。”
“嚯,看来我还真得谢谢你。”
宁尘凛然笑道:“不必废话了,说出你的目的。你意图将我困在这片古怪梦境里,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要你臣服。”黑雾女子语气清冷:“作为你能挣脱美梦的奖赏,我不伤你性命,但你如今更该臣服于我,乖乖听我号令。”
宁尘冷笑:“凭什么?”
“凭我在此地比你更强。”黑雾女子不急不缓道:“你终究是松懈了,神魂无比懈怠,九怜被我留下的暗招封印、柳茹意则被其他人牵扯住。如今你身处我的领域,任凭你已有胎光初显的魂魄境界,终究是翻不出任何浪花。”
宁尘眼神更沉。
他暗中想提起力气,却发现当时在魂海内随意调动的无穷魂力,仿佛彻底断开了联系。
意图从此地挣脱,可是怜神念竟然都难以散发
“用不着负隅顽抗。”
黑雾女子淡然道:“我说过了,只要你身处此地,你就不可能反抗的了我。乖乖臣服,便是你唯一的选择。”
宁尘渐渐握紧双拳,咧嘴笑道:“与我说了那么多,看来你还是有何忌惮。若是不然,你该直接出手镇压,而非与我傻站在这里唠唠叨叨。”
黑雾女子平静依旧,不置可否道:“这只是我给予你的些许怜悯而已。”
“怜悯?”
“你降生于此的意义,便是成为我等的容器。”
“你说...什么?”
宁尘脸色阴沉。
黑雾女子指尖轻点着权杖,话锋一转:“柳茹意坏了规矩,提前出面见你。本以为你们二人会借此彻底结仇,她会借机将你逐步蚕食...倒没想到你与她倒是碰撞出了些许火花,关系愈发缓和,有些出乎了我的意料。
不过,如今轮到我出手,可以大发慈悲地给你留下些许颜面,允许你作为我的仆从继续活下去。”
“仆从...”
宁尘寒声道:“你,与九怜和柳茹意相比,果然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三流邪道,叫人看不起。”
黑雾女子沉默一下,淡淡道:“你既然不愿接受我这番怜悯,那就彻底沉眠于此吧。”
——叮。
权杖在地上轻轻一点,仿佛荡开一缕水波。
宁尘早已心神戒备,见状立刻侧身避让。
可他很快愕然发现,浑身上下仿佛被冻结...无法动弹!
下一刻,脚下地面好似染开漆黑墨池,一只只黑玉之手从中探出,抓住了他的脚踝、双腿,直至一路蔓延至胸腹双肩。
“呃!”
宁尘面目狰狞,目眦欲裂,拼尽全力在疯狂挣扎。
可无论他如何调动魂力,身体也只能勉强晃动片刻,在被数十只玉手牢牢抓住后,他更是连一丝都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慢慢拉入其中——
嗡!
但在这时,一抹血光突然在宁尘眉心间绽放。
黑雾女子轻咦出声,略退一步。
宁尘双眼大睁,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充斥全身,不假思索,当即怒吼一声将满身手掌强行挣开,周身燃烧起熊熊血焰!
“这是柳茹意的...”
黑雾女子眼神闪烁,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但宁尘此刻没再磨蹭,在恢复行动的刹那,他立刻神色肃穆地俯身踏地,运起身法,以最快速度欺身逼近!
他能感觉到体内奔流的血焰,依旧恐怖且澎湃...但,这股力量显然不是无穷无尽,显然没法坚持太久时间。
必须,速战速决!
“喝——!”
宁尘怒目圆睁,踏步疾驰,拧腰蓄力,将一身澎湃血焰都汇聚拳罡之中,带着凶猛气势愤然轰出。
嘭!
权杖轻点,悄然挡下了这一拳。
血焰溃散、黑雾弥漫,那凶猛狂暴的一击,竟在瞬间被轻松化解。
饶是宁尘心下早有准备,可看见这一幕,仍不免瞪大双眼。
“愚蠢。”
黑雾女子随手一抚长袖。
宁尘心神剧颤,连忙收手欲躲。
可只来得及感受到一股惊涛骇浪般的恐怖冲击,整个人当即被狠狠震飞,一头撞穿了数栋建筑,直至砸出一片废墟。
“柳茹意竟然将自己的本源之力,分割出一部分交予你,这一点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黑雾女子缓缓踏出脚步,却好似穿梭空间般挪移而至。
四周烟尘尽散,她便悄然站在废墟旁,默默俯视着坑中的身影。
“咳、咳咳...”
宁尘连忙翻身站起,可感受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仍不免脸色一白,踉跄数步。
“只可惜,柳茹意为了能让你逐渐适应这股力量,反而将之封印、压制。”黑雾女子淡漠道:“而你,更是连其中的千万分之一都难以发挥出来,如此力量在你手中只是些无聊拳脚,实在可笑。”宁尘重新摆出架势,勉强一笑:“我比之你们的确修为弱小,但如今...我更不可能会对你卑躬屈膝。”
“好。”
黑雾女子平静道:“那我就让你尝尽绝望,再老老实实地受我封印。”
话音刚落,她再度拂出长袖。
宁尘瞳孔紧缩,立刻将周身血焰尽数收敛,拼命扭转步伐,险之又险地擦过那股无形波动。
轰隆——!
身后大地爆炸般轰鸣巨响。
宁尘连一眼都没有多看,当即静下心神,踏步一冲。
足尖点过地面,炸开一缕微弱血光,俯身疾闪间,已是骤然破空,化出数道模糊残影。
“毫无意义。”
黑雾女子只是随手一划。
一缕黑风霎时显现,恍若一道神兵利刃,顷刻间将前方万物都尽数切断。
“呃!”
宁尘匆忙转身,极为勉强地闪开这致命一击,来不及喘息,再度全力爆发。
见其身缠血光急速逼近,黑雾女子冷漠依旧,屈指一弹,数道黑芒便接连破空,仿佛连空间都要彻底洞穿——
但,却再度被宁尘晃身闪开。
“嗯?”黑雾女子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眼角微瞥,看着四周一道道模糊不清的飞奔残影,她心底终究泛起了几分意外。
并非是对柳茹意的这份力量,而是对宁尘如今展现出的
适应力。
“他在不断接纳适应这股力量。”黑雾女子眯起双眼,长袖再拂。
但攻击却接二连三地被逐一闪开,甚至宁尘都不似之前那般狼狈不堪,疾驰间已愈发得心应手,闪转腾挪,恍若拥有着永无止境的动力!
“原来如此,没有将血焰当成爆发对敌的手段,而是将之收敛至体内,如熔炉般不断提供着力量,刺激魂体的急速膨胀。”
黑雾女子若有所思:“是他的武道意在作祟...虽然古怪偏门,却相当有用。”
嘭!
耳畔黑光流转,赫然挡下了一记拳头。
宁尘见一击不成,立刻急退闪走,丝毫不作留恋。
黑雾女子拢发回首,道:“你的确有些天赋,我对你的评价或许还要再提升三分。”
“......”
“不过,仅是如此,终究只是一介莽夫而已。”
黑雾女子抬起权杖,点落地面。
宁尘见状心头一跳,急忙飞身高高跃起。
下一刻,愕然见下方地面竟化作无底深渊,一眼望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无垠黑暗所吞噬!
“这、究竟是...”
“你身处于我编织的梦境之中,哪怕再上蹿下跳,又有何意义?”
黑雾女子的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宁尘眼角急跳,猛地回身一脚奋力踢出。
随着黑光闪过,这一脚果然又被轻松挡下。
但宁尘也借其诡异防御,顺势强蹬借力,瞬间拉开十数丈距离。
正要坠落,却突然发觉脚下好像有一层无形地面,生生停住了他的坠势。
“怎么...”
来不及错愕,宁尘心头警铃大作,连忙飞身疾驰,几乎是擦着地面闪开了那片区域。
隐约间,好像感觉到自己刚才所站的地方...好像被某种力量所镇压。
“很能躲。”
黑雾女子抬起右手,隔空缓缓握住:“但你已没有其他机会了。”
宁尘脸色陡变,立刻全力爆发体内血焰包裹全身。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四面八方骤然传来恐怖压力,仿佛要将他彻底挤压成肉酱一般,压得浑身扭曲,裹身守护的血焰已是摇摇欲坠。
“这里就是你的沉眠之地。”
黑雾女子遥遥指来,一字一顿道:“睡吧。”
一抹黑光,瞬间穿透了宁尘的眉心。
“......”
护身血光渐渐溃散,宁尘也随之垂下头,彻底没了抵抗之力。
黑雾女子反手压下,其魂体便朝着下方的深渊急速落去。
“好了,如今其主魂已寂,该轮到我出面执掌。”
黑雾女子再点权杖,周身泛开点点玄奥波澜。
直至,下方隐隐传来一声古怪闷响。
“嗯?”
声音出现的诡异,令黑雾女子下意识低头望去。
旋即,她黑雾下的双眼露出一丝惊愕。
一只手竟捅穿了梦境深渊,十指扒住裂缝,随手朝两侧撕开。
“不对劲,难道是宁尘?!”
黑雾女子惊疑不定,立刻一指点落。
层层重压轰然落下,不断镇压在其周身,几乎与数十座高山无异。
但——
“呵...”
阴冷诡笑,在身后响起。
黑雾女子面露惊色,猛地回身挥手。
可身后却猛遭冲击,一时炸开道道惊雷电芒、黑光爆闪!
黑雾女子再愕然回首,就见护身黑光已勉强挡下了宁尘的一击。
再定睛看去,却见其浑身竟缠绕着道道诡异纹路,如蛛网般遍布全身,面庞上扯起宛若野兽般狰狞诡笑。
“你怎么会变成这...”
话音未落,崩裂声骤响!
黑雾女子心头巨震,呆呆看着护身黑光被其指尖寸寸洞穿,崩裂开无数道细密裂痕。
直至,右臂猛然洞穿其所有防护,五指大张,直接一把掐住了其脖颈。
“咕唔!”
黑雾女子脸色大变,急忙挥动权杖点向其心口。
可随着黑光炸开,却再度露出了宁尘狰狞扭曲的冰冷面庞,毫发无伤。
“糟——唔!”
下一刻,宁尘便怒然咆哮一声,掐着其脖颈从天急坠,宛若流星般轰然贯入至下方的漆黑深渊。
轰隆——!!
一阵地动山摇、深渊翻腾。
黑雾女子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魂体欲裂,闷哼间不知已撞穿多少层深渊之地。
直至一声巨响,二人身影竟生生将这片幻境强行撞穿砸碎,直至又强行抡起奋力砸进了地面。
“噗!”黑雾女子呛咳一声,方圆百丈大地都瞬间分崩离析,烟尘冲霄。
这片梦境构成的安州县,顷刻间崩塌破碎。
黑雾女子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抬起双手,将仅剩的力量尽数释放——
刹那,仿佛消融万物的黑光直冲天际,更将身前的宁尘也彻底吞没。
“......”
一切都归于寂静。
黑雾女子垂下双手,无力惨淡地急促喘息,周身防护支离破碎,闪烁几下,便彻底消散殆尽。
“这股力量...怎会有这种存在...”
她几度想要撑起身体,可魂体之虚弱,已令其根本无法动弹。
但心头很快一跳,咬牙强行坐起:“宁尘、可别死了...”
她连忙看向前方,想要确认宁尘状况如何。
旋即,一双宛若幽鬼般的漆黑双瞳,在尘雾中流转异芒。
黑雾女子悚然一惊,刚想抬手,被黑纹缠满的粗壮手臂已先行伸来,再度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
“呃、咕唔...”
不断挣扎下,却只能看见覆盖着鬼纹邪面的宁尘从烟尘中现身,眼神中唯有残忍冷酷。
五指一划,原本包裹周身的淡淡黑雾,瞬间被随手撕开。
女子痛呼一声,本就惨淡的脸色更显苍白,魂体颤抖不已。
充满邪魅妖冶的冷艳面庞上,黛眉紧蹙,唯有苦闷之色。被凌空提起的身姿在黑金华裙下更显浮凸傲人,仿佛要撑裂裙襟一般,堪称惑乱众生的绝世媚女,姿容如梦。
“......”
宁尘嘴角笑意愈发狰狞,掌心间隐隐凝聚起黑刀轮廓。
但,他在此刻却瞳孔一缩,踉跄着半跪在地,混乱意识开始急速回拢,急速交错的视线重新归一。
仿佛要将所有力气彻底散尽一般,宁尘粗重喘息,满脸的惊愕莫名。
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
记忆有些混沌不清、头脑尚且浑浑噩噩,隐约只记得自己好像...抓住了某种力量。
但他觉察到手中重量,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中正紧紧攥着一名陌生女子。
“你...”
“唔...”
二人视线交汇,怔然一瞬,却立刻明白了眼下状况。
女子猛然抬手指来。
可宁尘眼中精芒闪过,招式更快一步,元印之术立刻展开。
瞬间,女子彻底僵在原地,唯有眼中渐露一丝惊愕,显然不曾料到他还有这等手段。
而宁尘也没犹豫,立刻将其奋力砸在地上,以臂膀死死顶住其脖颈,右手五指大张,仿佛要将其捏碎般用力抓握住某物,恶狠狠道:“给我老实点!”
女子面露痛苦,几乎已无力挣扎。
宁尘见其这幅惨淡姿容,心底里却莫名浮现一丝暴虐,眼中黑气涌动,情不自禁地便开始狠捏撕扯,森然道:“你,不是说要让我臣服于你么?!如今...你觉得是谁臣服于谁!”
“我...呃...快、快住手
“快说!”
“休想...唔!”女子渐露悲愤,仿佛不堪受辱般紧紧闭上了双眼,颤声道:“你...便杀了我吧!”
宁尘刚想再怒声逼吓,可刚要张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状态古怪,连忙咬牙定神,强压下那股失控般的暴怒冲动。
“......”
双方之间,渐渐归于寂静。
女子久久不得痛苦折磨,甚至连压在脖颈间的力道也放松了许多,这才微微睁开眼睛。
宁尘眉头紧皱,沉声道:“我暂且不会杀你。但你先说出你的真正目的、还有你为何会出现在我的体内...所有你知道的来龙去脉,都说出来。”
女子发丝凌乱披散在地,眼神幽幽,低声道:“那,便是我所有的目的。”
“你若真要取而代之,大可直接杀了我,何必做这种拐弯抹角之举。”宁尘语气更冷几分:“我与你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快说。”
女子眼神渐渐平复,道:“你以为,你能像对待柳茹意一样,轻易收服我?”
“‘轻易’?”宁尘低笑一声:“你说是轻易,看来用些‘困难’的手段,也能收服的了你?”
“你说什...咕唔?!”
女子倏然美眸圆瞪,浑身骤僵。
宁尘施展着连日锻炼出的指上手段,将其肆意玩弄,嘴角笑意更显冷冽:“你若不乖乖说个清楚,我自然能奉陪你许久。”
“你——”女子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咬牙道:“九怜说的没错...你、你果真是下流无耻!”
“这叫不拘一格。”宁尘冷笑道:“你都欲对我不利,难道我还要与你低头哈腰不成?”
“你、你...”
女子呼吸愈发急促、声音颤抖。
直至,她微张红唇,突然瞳孔失焦,浑身瘫软。
宁尘顿时一愣。
女子目光逐渐回神,呆然对视,二人间莫名陷入一片死寂。
很快,宁尘坏笑道:“你嘴上强硬的很,魂体似乎倒是老实很多。”
女子面庞涨红,陡升蛮力,羞怒欲绝地挣开了桎梏。
然后,又被结结实实地抓住,一把按了回去。
“别动。”
宁尘低头俯瞰,微笑道:“如今你我地位互换,可轮不到你再撒泼胡闹。”
女子胸口起伏不定,仿佛羞恼万分,又有无边怨愤。
宁尘刚想再开口逼问,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丝轻笑:“看来,宁尘你心里也住着一头猛兽呢。”
“嗯?”
宁尘连忙抬头望去,讶然看见了熟悉的雪发美人。
她笑吟吟地摆手打了声招呼:“你们二人,似乎很需要我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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