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因果倒置 8K
竹屋内张贴着红帘灯笼,颇有些春日喜庆。
但此刻气氛,却显得十分古怪。
“......”
黑影女子坐在桌旁,一言不发的看着宁尘在给在座四人一一盛饭。
而坐在对面的醉月夫人蹙眉凝视,似乎仍在警惕提防。
宁尘虽说此女是什么好姑娘,但见其面容模糊不清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应付之人。
另一边的九怜摆出一副大人模样,环抱双臂冷冷侧目...虽因身材娇小的缘故,只有小脑袋露出桌沿,着实没什么威慑力。
“给。”
直至宁尘将盛满热腾白米的瓷碗递到桌前,黑影女子才低沉一笑:“该说你太过骄傲自满么,竟然当真要招待我?”
“既然是你布的局,我不觉得双方大打出手会有什么意义。”
宁尘拿起碗筷,淡然道:“比起斗个你死我活,不如促膝长谈一番,兴许还能多放下些成见。”
黑影女子呵呵笑道:“你还是这般有趣。”
她似乎并未生气抵触,饶有兴致的看了看满桌丰盛菜肴:“不过,你觉得靠这些东西就能撬开我的嘴?”
“不尝尝怎么知道。”宁尘加了块烧茄子放入其碗中:“我刚才临时做的。”
“......”
看着米饭上渐渐淌开的醇厚浓汁,黑影女子沉默片刻,并未动筷品尝,只是低沉笑道:“这便是你的诚意?”
“是啊。”
宁尘眉头一挑:“还是说,要我帮忙喂你?”
醉月夫人与九怜都不禁侧目。
黑影女子:“......”
她仿佛发出一声幽幽轻叹,扶额道:“真是个难缠的小子。”
宁尘淡然一笑:“不借机问出个所以然来,我今晚怕是都要睡不着觉了,当然得缠着不放。”
黑影女子无奈瞥来一眼:“话说在前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这是...什么意思?”
宁尘眉头皱起:“此局是你布下,你又为何会不能告知。难道你想看我们这些人被你戏耍——”
“我只是在回尘逆梦法上动了一点手脚而已。”
黑影女子渐渐又露出玩味笑容:“回到数万年前,会发生什么、你又能改变什么,全都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我不过是一介看客罢了。”
醉月夫人闻言瞳孔一缩,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宁尘,抿唇无言。
数万年前
“你这番话太过笼统。”
宁尘扒了口米饭,随口问道:“你说我做什么都行,但若踏错一步,岂不是会对后世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而我又该如何离开才能去找到失散的其他人?”
黑影女子笑道:“问的太多,未免太贪得无厌。”
“才刚说上两句话,姑娘未免太冷淡了。”宁尘吸溜一声吃了口粉丝,语气轻松道:“而且我若找不到破局之法,岂不是得在这里住上几万年。你就算想当个看客,应该也不会闲着在暗中盯着我们看上数万年吧?”
“没错。”
九怜哼了一声:“你这么喜欢看,干脆直接在这里住下得了,还用得着再躲躲藏藏?”
黑影女子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这几个月时间,算是让你适应这里的生活而已。接下来,才是你真正需要面对的抉择。”
宁尘筷子一顿,侧首盯着她疑惑道:“什么抉择?”
“足以改变未来的决定。”黑影女子意味深长的瞥了眼一旁的美妇:“她就是一切的伊始。”
醉月夫人脸色变幻不定。
宁尘眼神微动,低声道:“到头来,还是绕回到扭转玉琼宫覆灭的道路上?”
黑影女子只是神秘一笑:“你之后自会知晓。”
“...姑娘到了这份上还要卖关子?”
“当然。”她又继续道:“天珏内的碎道残片并不完整,无法支撑你当真渡过漫长的数万年岁月。所以六人为基点会为你指引方向,送你前往各自不同的‘过去’,每当苍穹之上七星相连之际你自会离开。”
宁尘心思急转,蓦然道:“那她们本人又去了何处?”
“既以魂魄为你指引方向,你觉得她们又会身居何处?”
黑影女子露出耐人寻味的讥笑。
宁尘脸色微变,猛地看向一旁的美妇。
这么说来,昊天圣皇的魂魄意识难道一直都
“是你干的好事。”
倏然间,美妇双眸化作一片金芒,神情气质骤然变幻:“趁本皇衰弱之际,暗中布下这种诡谲手段!”
不再是平日里温软娇媚的妇人,而是印象中威势撼天的尊贵龙皇,一双龙眸中唯有无边冷寂威严。
但黑影女子面对威压只是嗤笑一声:“你如今生气动怒也无甚意义。”
“......”
昊天圣皇一时沉默,唯有眼神愈发阴冷。
宁尘叹了口气,平静道:“你大费周章做这种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不少。”
黑影女子似笑非笑的抬手指来:“你若连这点困境都无法迈过,你的肉身自然就由我笑纳了。”
“你现在就能占据了我的身体。”
“就当是我给你的一丝怜悯吧。”
黑影女子拿起筷子,端碗随意尝了一口,舔了舔唇瓣。
她噙着暧昧笑容,悠悠道:“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行动,莫要让我失望。”
其身影开始变得愈发模糊不清,直至化作一缕黑风彻底消散。
九怜秀眉紧锁,一同消失不见,似是想试着追查一回。
“......”
屋内变得安静下来。
宁尘放下碗筷,默默着看向身旁的昊天圣皇,见其正好开口道:
“你招惹的麻烦同样不少。”
昊天圣皇摇头轻叹:“此女底细,就连本皇都一时难以窥探清楚,其境界底蕴定是深不可测,绝非正面所能抗衡的对手。”
宁尘低声道:“你会埋怨我么?”
“嗯?”昊天圣皇有些意外的侧首望来:“为何要埋怨你?”
“虽是为破除秘境而行动,但到头来却稀里糊涂被卷入这等事端,甚至浑浑噩噩的回到了数万年前。”
“哈...”
昊天圣皇那威严凛然的气质陡散,反而露出一抹浅淡笑意:“若说麻烦,你我可都不少。本皇哪有脸面指摘你的不是。”
她笑着伸手捏了捏宁尘的侧脸:“本皇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放宽心吧。”
宁尘不禁失笑一声。
看来,是自己多虑。
若论起心境,有数万年经历的昊天圣皇又怎会需要自己出言宽慰。
“不过,据刚才那个女人所说,麻烦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昊天圣皇笑意微敛,有些感慨的看了眼满桌佳肴:“或许没机会再享受现在的好日子了。”
宁尘眼神微动,好奇道:“你是何时恢复的记忆?”
“只是暂时的。”
昊天圣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我的魂魄寄宿在这具过去的肉身之中。平日只能默默观看,无法现身干扰,而这回是察觉到了强敌到访才临时令意识苏醒。”
“那你们二人究竟是...”
“用不着纠结。”昊天圣皇笑吟吟道:“无论是我还是她,一直都是醉月。”
宁尘挠挠头,一脸无奈道:“话虽如此,但弯弯绕绕一大圈,又是过去又是将来的,实在容易让人混淆。也不知你们双方的记忆又是否相通,记不记得发生的一切。”
“我都记得。”
昊天圣皇悄然坐近几分,螓首微斜,流苏发丝下一双美目正流转着温柔之意:“记得在玉琼宫秘境内发生的事,也记得我们在这里半年生活的点点滴滴。”
宁尘面色微怔。
刚想开口,却见她又掩唇轻笑一声:“过去的我虽没办法得到记忆,但隐约对你有些印象,所以当时才会让你留在此地。”
“这么说,还是因为我们将来有所交集,才会令现在的月夫人初次相见就收留了我...”
“是啊。”
昊天圣皇感慨笑道:“被那个神秘女子搅和一顿,这数万年来的因果可都要乱作一团了...嗯?”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动,轻点着下唇喃喃道:“扰乱因果?”
宁尘连忙道:“可有何发现?”
“诸天万界由真天万道编织束成,亿万生灵自有其命中定数...也就是所谓的因果缠身。从古至今也曾有过修为强大的修士欲作扰乱因果之举,只为超脱万道束缚,谋求一个无拘无束。”
昊天圣皇冷静沉吟道:“但在本皇记忆中,能真正扰乱因果超脱真天万道的存在,却是屈指可数。”
宁尘疑惑道:“她布下此局,难道是想效仿?”
“不对,她能让我等魂魄都回到过去,这本就是超脱之举,境界极为恐怖。”昊天圣皇缓缓解释道:“她扰乱因果,极有可能在谋求着其他回报。比如过去的改变对她有利,又或者——”
美妇倏然转来视线,沉声道:“我们身上本就有命中之劫到来,生死危机之下,唯有扰乱了因果,方能避过。”
宁尘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命中之劫
是某一人所有,还是大家所有人都是如此?
但无论如何,按照月夫人推论,那位黑影女子的这番布局,并非存着加害的心思,而是在暗中帮众人避开了危险——
“不过,这也只是本皇暂时的猜测。”
昊天圣皇环臂抱胸,轻咂一下:“本皇如今实力十不存一,被不慎卷入局中,一时也看不透其中门道,若修为恢复全盛倒是能勉强窥探一二,不至于如此被动。”
宁尘回过神来,哂笑一声:“无妨,纵有困难将至,我们联手一一度过便是。”
昊天圣皇瞥来一眼,轻笑道:“年纪轻轻的,真亏你有这样的好心境。”
“身边大能不少,我若事事都震惊失措,那还怎么安心生活?”
宁尘耸了耸肩膀:“早就习以为常了。”
昊天圣皇不禁莞尔。
“没有再发现那女人的气息,暂时不必担心她在暗处偷窥我们。”
九怜此刻也回到了屋内:“用不着紧张忐忑,至少有我在——呃?”
她看着相视而笑的宁尘与昊天圣皇二人,不由得愣了愣。
他们看起来还挺淡定的,哪来的慌乱沉重。
“辛苦怜·儿了。”
昊天圣皇笑着将她环腰抱起,让其顺势坐在自己腿间。“虽是高深莫测的存在,没想到现出真身后竟这般娇憨,实在惹人怜爱。”
“你...”
九怜表情僵了僵,这才意识到此女好像暂时恢复了记忆。
“真好啊~”昊天圣皇摸着她的脑袋,笑眯眯的看了看宁尘:“有这样一位可爱动人的小师傅贴身相伴,着实羡煞旁人啦。”
九怜脸色一红,连忙从她怀里挣脱逃开:“别乱摸,你这狐狸精!”
“诶?”
昊天圣皇愣了一下,指着自己失笑道:“本皇怎得成了什么狐狸精?”
九怜鼓起小脸,没好气的瞪着大眼睛。
宁尘轻咳一声:“大概是月夫人你平时有些举动...比较容易引人误会。而且又生得如此美丽好看,自然就显得...”
他与醉月一起生活了半年左右,可着实是痛并快乐。
此女一本正经的时候还好说,但随着双方关系愈发熟络后,时不时就会说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语、做些让人心跳加速的勾人举止。若非他尚且能坚守本心,不知道要被对方诱惑失神多少回。
而这一切,自然被自家的怜儿看在眼里。
“噗——”
昊天圣皇扑哧一笑,笑声愈发娇媚开怀,甚至都笑得眼角带泪。
直至笑声稍止,突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打趣道:“小傻瓜,我看你在外面跟不少女子勾勾搭搭的,恨不得三妻四妾啦。而明明有这番嘴皮子,可如今在这里反而束手束脚,被过去尚且青涩的本皇三言两语戏弄的满脸尴尬?”
宁尘讪笑道:“毕竟是过去的夫人,我也不好太过僭越。若能顺利破局回到现世,再碰见夫人你可能会有点...”
“你倒是还挺正人君子的。”
昊天圣皇轻轻一笑。
旋即,她蓦然展开双臂将一脸讶然的宁尘揽入怀中,玉手微按,让其面庞枕入自己胸口之间。
“我并不会介意此事。”
昊天圣皇眼帘微垂,龙眸中满是温情软意,轻声呢喃道:“大梦数万年,你能回到过去与我相见,或许也是一场不可多得的缘分。不如借此机会好好陪陪我,多珍惜眼下这番安宁时光...”宁尘虽觉满脸柔软,但耳边听闻此言,不禁低沉道:“你这是要恢复原状了?”
“是啊。”
昊天圣皇眼波流转,蓦然屈膝靠近其耳畔,微不可闻的笑了笑:“你当时还可惜,本皇为何不变成人族的模样与你相见,如今本皇可以给你一个答案。”
“什么?”
“本皇鏖战一生,早已抛弃所谓的修身养性。前生只求权势地位,后半生在无奈与孤独中度过。”昊天圣皇附耳低吟道:“你,可以趁此机会改变本皇的一生,让我寂寥无趣的漫长岁月更添几分色彩...么?”
“......”
宁尘沉默片刻,缓缓应声:“我会竭尽全力。”
“嗯?”
但在此时,头顶上很快传来一声轻咦:“我怎么...”
美妇满脸困惑的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自己怎么将宁尘抱在了怀里。
她连忙抬起视线看向坐在一旁的九怜,却见小丫头翻了个白眼,扭头就是一记娇哼,显然没有解释的打算。
宁尘从其怀中重新站起,无奈一笑:“月夫人可还记得刚才的一切?”
美妇蹙紧眉头,思索迟疑道:“我记得刚才那位神秘女子,但聊着聊着,我的意识就...”
她扶住额头,眼神闪烁不定。
脑海中记忆翻腾不已,仿佛混入了异质,变得有些浑噩不清。
细细回忆,脑海中好像多出了些模糊记忆,但再想深入探寻却又回想不起。
“月夫人,一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宁尘握住了她的柔荑,语气温和道:“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和怜儿是从哪里来的。”
美妇脸色微变,沉着脸缓缓点头:“是在将来...”
“你身上还有着‘将来的你’。”
宁尘笑了笑:“切莫担心,无论如何都不会伤着你的。”
美妇若有所思的点头应声。
虽然此事实在过于匪夷所思,但神秘女子的现身、以及自己的突然恍惚失神、陌生记忆...令她不得不相信几分。
况且这还是宁尘亲口说出,她渐渐也勉强接受下来。
但她冷不丁的又问了一句:“将来的我,与你关系如何?”
宁尘眉头一挑:“算是初次相见,但关系还算融洽。”
“只是...如此?”
美妇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还特意确认了一遍。
宁尘失笑道:“我是在与将来的你认识之后,才会卷入到这里。”
美妇顿时恍然,很快重新露出笑意:“我还以为将来自己变成了什么冷血无情的女人,着实是吓了一跳。”
她重新坐回原位,看了看宁尘,又转头看了看另一边的九怜。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不由得垂头脱力一笑。
真相来的太过突然,着实令大家都有点心情复杂。
“——好了,还是先吃饭吧。”
宁尘再度端起碗筷,率先活跃起气氛:“之后纵然会有些变故,但我们一一出手应对便是。至于现在,难得的春日佳节还是好好吃一顿再说。”
深夜时分,夜空之下唯有一片宁静。
美妇环抱着双膝坐在屋顶上,任由夜风吹荡着满头青丝,神色恍惚的望着漫天星河。
她虽爱赏月,当年才为自己取名‘醉月’二字。
但今日却无心再去赏月景美色,心境...竟是乱了。
“哎——”
美妇幽幽轻叹,收回目光,将半张螓首埋在了膝间。
她并不会惊慌于因果混乱的变故,也不曾在意宁尘和九怜的来历。
但心底间,却始终萦绕着几分说不出来的苦闷。哪怕今日晚宴她特意准备许久,心情也难以好转回来。
“小宁,会离开么...”
她抱紧双膝,整个人几乎都蜷成一团,眼神愈发复杂。
刚刚相见之际,宁尘若恢复记忆说是要走,她会觉可惜,但也不会多加挽留。
可如今
脑海中刚一浮现如此念头,她就觉得内心一阵紧揪,唯有浓浓不舍。
她不觉得这会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之流,只是双方生活融洽,骤然分别,自己又要回到以前的...无趣生活。
念及至此,美妇不禁自嘲一笑。
明明当初的自己最为喜爱这种清静日子,但这半年下来,自己却留恋上这种嬉闹不已的欢快生活,不忍宁尘离开自己身旁半步。
“食髓知味的感觉,便是如此啊...”
“月夫人一有心事,总是喜欢大半夜坐到这里。”
宁尘的声音蓦然响起,美妇连忙转头,就见他已经满脸笑容的跳上了屋顶。
“...小宁,你还没睡?”
“这里有一位夜不能寐的美妇人,我又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唉声叹气?”
宁尘笑着来到她身旁坐下,随口调侃出声:“当然得想办法哄哄她开心才行。”
美妇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哑然失笑:“你何时看出我心情不佳的?”
“第一眼就看得出来,笑容都失色不少。”
宁尘开门见山道:“是在想我的事?”
美妇不禁莞尔:“你那么确定?”
“月夫人多年修身养性,想来不会以外物而动摇心境。”宁尘指了指自己:“转念一想,不就只剩我这个人?”
“猜得挺准。”
她再看向夜色密林,嗓音渐轻:“你若要走,我倒有些不舍得了。”
宁尘摩挲着下巴,咂舌道:“没想到我有如此魅力,短短数月就能令夫人魂牵梦绕。这样想来,此事或许值得我自豪一番?”
“你这孩子,这时候还油嘴滑舌。”美妇摇头失笑:“难道不是要来安慰我的?”
“说笑逗趣,也是一种安慰的法子。”
宁尘侧首笑了笑:“其实不必想的太过久远,我就算当真要走,也不可能会是现在。那女人将我送到这个时代,难不成只是为了让我多说两句话、拿点东西,做这种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美妇轻眨媚眼:“你的意思是...”
“之后肯定会发生什么变故。”
宁尘笑意变得愈发温和:“我会与你一起面对。”
“......”
美妇沉默片刻,埋首膝间嘟哝道:“说到底还是要走...”
宁尘哭笑不得道:“刚才我这番话难道不深情有力?”
“我可不是什么蠢女人,随口一句话就能哄得住。”
美妇嘀咕两句,脸颊却泛起丝丝红晕,很快便捧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哎呀’低呼了一声:“明明我才是长辈,怎得还朝你撒起了娇,扭扭捏捏的,我自己都说的有点打寒颤了。”
宁尘忍笑道:“这么说,夫人是冷静下来了?”
“是啊。”
美妇伸直双膝,仿佛是要将满腹郁结倾吐而出,张开双臂长长呼出一口气。
旋即,她轻捋鬓角垂丝,侧眸酥媚一笑:“小负心汉~”
宁尘:“......”
见他笑容僵在脸上的尴尬反应,美妇顿时笑吟吟的伸手勾了勾他的鼻梁:“让我习惯了热闹温馨的生活,又要稀里糊涂的转眼离开。待将来你我二人有缘重逢,我定要好好出手教训一下你这个‘负心汉’才行。”
宁尘讪讪道:“负心汉这种称呼...”
“只是说你让我伤心了而已,可没有其他意思。”美妇掩唇呼呼一笑,靠近几分媚声道:“哎呀,难道小宁又是胡思乱想了?”
“有这样一位美人对自己念念不忘,总归容易浮想联翩。”
宁尘叹了口气,相当干脆的点头承认下来,一脸的坦然自若。
美妇见状怔然一下,很快抿唇轻笑道:“这般实诚,小心以后在女人身上吃亏。”
“我在这里住了半年,可是天天都在吃亏。”宁尘耸了耸肩膀:“夫人整天对我上下其手,而我却碍于男女有别不好出手,实在是一记亏本买卖。”
美妇脸色一红:“我只是与你开开玩笑而已,哪里当真...”
她陡然抿唇止声,心绪复杂翻腾,直至垂眸释然一笑:“小宁也的确是辛苦了。”
宁尘看了她一眼,蓦然道:“今日你穿戴的这身衣裳很好看。”
“咦?”
美妇一愣,脸颊上难免泛起几分红晕,揪了揪薄纱裙角:“本来今日要准备你说的春日晚宴,这才特地换上这身衣裳。不料发生了这些意外,折腾到现在我自己都快忘了...”
她将长发拂拢至胸前,微斜螓首,柔媚一笑:“这样,当真好看?”
夜色之下,妖艳美妇身着纯白纱衣紧笼罩火辣娇躯,绣纹如卉,金丝勾勒出惹火曼妙的弧度。一袭宽松白袍烟纱披裹在外,悄然滑落至臂弯间,如艳花盛放。虽是端庄优雅,但细瞧几眼却又极为煽情诱人,借着月色好似都能瞧见雪肌玉肤——
宁尘不禁多看了两眼。
尤其是其胸口处,纱衣与襦裙一般半敞胸襟,丝带交错环颈,那对傲人之物几乎都快要满溢而出,勒挤的似若耸峰惊峦,让人侧目不已。
“好看是好看...”
宁尘故作镇定的轻咳两声:“不过,夫人不觉得这衣裳有点太...暴露了点?”
美妇娇颜微染红润,莞尔道:“正因如此,才会让你独自一人瞧一瞧,不是么?”
她悄然侧身匍匐爬来,纱衣晃荡,嘴角的妩媚笑容愈发勾人心颤。
“小宁,就当是你特意来安慰我的谢礼,可要伸手仔细品鉴一下我缝制的衣裳?”
宁尘面庞一抽,眼角微瞥,就见美妇已几乎凑近至肩旁,那慵懒侧坐的姿态更令其香肩袒露,晶莹玉肌流转着剔透色泽。
“来吧?”
美妇笑意暧昧,玉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腹部,指尖与纱衣摩挲而过发出沙沙细响。
宁尘心头微热,不禁抬手举至半空,却听其陡然扑哧一笑:
“小坏蛋,果然坏心思不少。”
美妇缩回了身子,掩唇柔嗔道:“怜儿小妹妹若是知晓,定然也得责骂你一声小色鬼。”
宁尘顿时表情一垮,无奈道:“今日大好佳节,月夫人开心就好。”
“大好佳节啊...”
美妇笼罩裙纱顺势贴坐在宁尘肩旁,酥柔道:“小宁,闭上眼睛,我也得给你一份小礼物才行。”
宁尘略感疑惑,但还是依言闭上双眼,随口一笑:“是为我也准备了新衣物?”
——啾
湿润触感蓦然在额头上传来,令宁尘猛地睁大双眼。
视线刚一抬起,就见美妇点了点自己的朱唇,温柔笑道:“就当是长辈的赐福好了,往后无论遇到何事,你都要平平安安的。”
宁尘按着残留着暖意的额头,低声道:“这算是...定情之吻?”
美妇笑着戳了戳他的侧脸:“是长辈赐福,别瞎想——”
可话音未落,她的皓腕已然被一把抓住,愣神间整个人都被顺势拉了过来。
“小宁你——唔?!”
美妇神情一滞,呆呆的瞪大双眸,朱唇已然被一口吻住。
宁尘不过浅吻片刻,很快便松开双手,轻声道:“就当这是回礼好了。”
美妇怔在原地,情不自禁的抚上湿润嘴唇。
片刻后,她媚颜迅速涨红,似是羞恼般将宁尘一把推下了屋顶:“今晚时候不早了,快点回去睡觉!”
“啊?”
宁尘连忙站稳脚步,刚要抬头再说些什么,却见美妇身影已不见了踪影。
翌日清晨。
宁尘早早醒来走出了屋子。
只听嘎吱一声,不远处的竹屋房门几乎同时打开,美妇正巧刚穿戴好衣物现身走出。
“......”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僵硬。
宁尘勉强扯起干笑,招手道:“夫人,昨晚休息的如何?”
美妇幽幽看了他一眼,神色总算有些缓和,无奈一笑:“可着实被你吓了一跳,哪能睡得好觉。”
莲步轻移,倩影飘然走来。
美妇上前随手帮他抚了抚糟乱头发,柔嗔道:“看来你昨晚也睡的不好,自讨苦吃啦。”
宁尘笑了笑:“月夫人没生气就好。”
“我与你生什么气...”
美妇正待出声,两人神情却是猛的一变,齐齐转头看向秘境远处。
有一股奇异动静从外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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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气氛,却显得十分古怪。
“......”
黑影女子坐在桌旁,一言不发的看着宁尘在给在座四人一一盛饭。
而坐在对面的醉月夫人蹙眉凝视,似乎仍在警惕提防。
宁尘虽说此女是什么好姑娘,但见其面容模糊不清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应付之人。
另一边的九怜摆出一副大人模样,环抱双臂冷冷侧目...虽因身材娇小的缘故,只有小脑袋露出桌沿,着实没什么威慑力。
“给。”
直至宁尘将盛满热腾白米的瓷碗递到桌前,黑影女子才低沉一笑:“该说你太过骄傲自满么,竟然当真要招待我?”
“既然是你布的局,我不觉得双方大打出手会有什么意义。”
宁尘拿起碗筷,淡然道:“比起斗个你死我活,不如促膝长谈一番,兴许还能多放下些成见。”
黑影女子呵呵笑道:“你还是这般有趣。”
她似乎并未生气抵触,饶有兴致的看了看满桌丰盛菜肴:“不过,你觉得靠这些东西就能撬开我的嘴?”
“不尝尝怎么知道。”宁尘加了块烧茄子放入其碗中:“我刚才临时做的。”
“......”
看着米饭上渐渐淌开的醇厚浓汁,黑影女子沉默片刻,并未动筷品尝,只是低沉笑道:“这便是你的诚意?”
“是啊。”
宁尘眉头一挑:“还是说,要我帮忙喂你?”
醉月夫人与九怜都不禁侧目。
黑影女子:“......”
她仿佛发出一声幽幽轻叹,扶额道:“真是个难缠的小子。”
宁尘淡然一笑:“不借机问出个所以然来,我今晚怕是都要睡不着觉了,当然得缠着不放。”
黑影女子无奈瞥来一眼:“话说在前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这是...什么意思?”
宁尘眉头皱起:“此局是你布下,你又为何会不能告知。难道你想看我们这些人被你戏耍——”
“我只是在回尘逆梦法上动了一点手脚而已。”
黑影女子渐渐又露出玩味笑容:“回到数万年前,会发生什么、你又能改变什么,全都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我不过是一介看客罢了。”
醉月夫人闻言瞳孔一缩,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宁尘,抿唇无言。
数万年前
“你这番话太过笼统。”
宁尘扒了口米饭,随口问道:“你说我做什么都行,但若踏错一步,岂不是会对后世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而我又该如何离开才能去找到失散的其他人?”
黑影女子笑道:“问的太多,未免太贪得无厌。”
“才刚说上两句话,姑娘未免太冷淡了。”宁尘吸溜一声吃了口粉丝,语气轻松道:“而且我若找不到破局之法,岂不是得在这里住上几万年。你就算想当个看客,应该也不会闲着在暗中盯着我们看上数万年吧?”
“没错。”
九怜哼了一声:“你这么喜欢看,干脆直接在这里住下得了,还用得着再躲躲藏藏?”
黑影女子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这几个月时间,算是让你适应这里的生活而已。接下来,才是你真正需要面对的抉择。”
宁尘筷子一顿,侧首盯着她疑惑道:“什么抉择?”
“足以改变未来的决定。”黑影女子意味深长的瞥了眼一旁的美妇:“她就是一切的伊始。”
醉月夫人脸色变幻不定。
宁尘眼神微动,低声道:“到头来,还是绕回到扭转玉琼宫覆灭的道路上?”
黑影女子只是神秘一笑:“你之后自会知晓。”
“...姑娘到了这份上还要卖关子?”
“当然。”她又继续道:“天珏内的碎道残片并不完整,无法支撑你当真渡过漫长的数万年岁月。所以六人为基点会为你指引方向,送你前往各自不同的‘过去’,每当苍穹之上七星相连之际你自会离开。”
宁尘心思急转,蓦然道:“那她们本人又去了何处?”
“既以魂魄为你指引方向,你觉得她们又会身居何处?”
黑影女子露出耐人寻味的讥笑。
宁尘脸色微变,猛地看向一旁的美妇。
这么说来,昊天圣皇的魂魄意识难道一直都
“是你干的好事。”
倏然间,美妇双眸化作一片金芒,神情气质骤然变幻:“趁本皇衰弱之际,暗中布下这种诡谲手段!”
不再是平日里温软娇媚的妇人,而是印象中威势撼天的尊贵龙皇,一双龙眸中唯有无边冷寂威严。
但黑影女子面对威压只是嗤笑一声:“你如今生气动怒也无甚意义。”
“......”
昊天圣皇一时沉默,唯有眼神愈发阴冷。
宁尘叹了口气,平静道:“你大费周章做这种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不少。”
黑影女子似笑非笑的抬手指来:“你若连这点困境都无法迈过,你的肉身自然就由我笑纳了。”
“你现在就能占据了我的身体。”
“就当是我给你的一丝怜悯吧。”
黑影女子拿起筷子,端碗随意尝了一口,舔了舔唇瓣。
她噙着暧昧笑容,悠悠道:“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行动,莫要让我失望。”
其身影开始变得愈发模糊不清,直至化作一缕黑风彻底消散。
九怜秀眉紧锁,一同消失不见,似是想试着追查一回。
“......”
屋内变得安静下来。
宁尘放下碗筷,默默着看向身旁的昊天圣皇,见其正好开口道:
“你招惹的麻烦同样不少。”
昊天圣皇摇头轻叹:“此女底细,就连本皇都一时难以窥探清楚,其境界底蕴定是深不可测,绝非正面所能抗衡的对手。”
宁尘低声道:“你会埋怨我么?”
“嗯?”昊天圣皇有些意外的侧首望来:“为何要埋怨你?”
“虽是为破除秘境而行动,但到头来却稀里糊涂被卷入这等事端,甚至浑浑噩噩的回到了数万年前。”
“哈...”
昊天圣皇那威严凛然的气质陡散,反而露出一抹浅淡笑意:“若说麻烦,你我可都不少。本皇哪有脸面指摘你的不是。”
她笑着伸手捏了捏宁尘的侧脸:“本皇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放宽心吧。”
宁尘不禁失笑一声。
看来,是自己多虑。
若论起心境,有数万年经历的昊天圣皇又怎会需要自己出言宽慰。
“不过,据刚才那个女人所说,麻烦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昊天圣皇笑意微敛,有些感慨的看了眼满桌佳肴:“或许没机会再享受现在的好日子了。”
宁尘眼神微动,好奇道:“你是何时恢复的记忆?”
“只是暂时的。”
昊天圣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我的魂魄寄宿在这具过去的肉身之中。平日只能默默观看,无法现身干扰,而这回是察觉到了强敌到访才临时令意识苏醒。”
“那你们二人究竟是...”
“用不着纠结。”昊天圣皇笑吟吟道:“无论是我还是她,一直都是醉月。”
宁尘挠挠头,一脸无奈道:“话虽如此,但弯弯绕绕一大圈,又是过去又是将来的,实在容易让人混淆。也不知你们双方的记忆又是否相通,记不记得发生的一切。”
“我都记得。”
昊天圣皇悄然坐近几分,螓首微斜,流苏发丝下一双美目正流转着温柔之意:“记得在玉琼宫秘境内发生的事,也记得我们在这里半年生活的点点滴滴。”
宁尘面色微怔。
刚想开口,却见她又掩唇轻笑一声:“过去的我虽没办法得到记忆,但隐约对你有些印象,所以当时才会让你留在此地。”
“这么说,还是因为我们将来有所交集,才会令现在的月夫人初次相见就收留了我...”
“是啊。”
昊天圣皇感慨笑道:“被那个神秘女子搅和一顿,这数万年来的因果可都要乱作一团了...嗯?”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动,轻点着下唇喃喃道:“扰乱因果?”
宁尘连忙道:“可有何发现?”
“诸天万界由真天万道编织束成,亿万生灵自有其命中定数...也就是所谓的因果缠身。从古至今也曾有过修为强大的修士欲作扰乱因果之举,只为超脱万道束缚,谋求一个无拘无束。”
昊天圣皇冷静沉吟道:“但在本皇记忆中,能真正扰乱因果超脱真天万道的存在,却是屈指可数。”
宁尘疑惑道:“她布下此局,难道是想效仿?”
“不对,她能让我等魂魄都回到过去,这本就是超脱之举,境界极为恐怖。”昊天圣皇缓缓解释道:“她扰乱因果,极有可能在谋求着其他回报。比如过去的改变对她有利,又或者——”
美妇倏然转来视线,沉声道:“我们身上本就有命中之劫到来,生死危机之下,唯有扰乱了因果,方能避过。”
宁尘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命中之劫
是某一人所有,还是大家所有人都是如此?
但无论如何,按照月夫人推论,那位黑影女子的这番布局,并非存着加害的心思,而是在暗中帮众人避开了危险——
“不过,这也只是本皇暂时的猜测。”
昊天圣皇环臂抱胸,轻咂一下:“本皇如今实力十不存一,被不慎卷入局中,一时也看不透其中门道,若修为恢复全盛倒是能勉强窥探一二,不至于如此被动。”
宁尘回过神来,哂笑一声:“无妨,纵有困难将至,我们联手一一度过便是。”
昊天圣皇瞥来一眼,轻笑道:“年纪轻轻的,真亏你有这样的好心境。”
“身边大能不少,我若事事都震惊失措,那还怎么安心生活?”
宁尘耸了耸肩膀:“早就习以为常了。”
昊天圣皇不禁莞尔。
“没有再发现那女人的气息,暂时不必担心她在暗处偷窥我们。”
九怜此刻也回到了屋内:“用不着紧张忐忑,至少有我在——呃?”
她看着相视而笑的宁尘与昊天圣皇二人,不由得愣了愣。
他们看起来还挺淡定的,哪来的慌乱沉重。
“辛苦怜·儿了。”
昊天圣皇笑着将她环腰抱起,让其顺势坐在自己腿间。“虽是高深莫测的存在,没想到现出真身后竟这般娇憨,实在惹人怜爱。”
“你...”
九怜表情僵了僵,这才意识到此女好像暂时恢复了记忆。
“真好啊~”昊天圣皇摸着她的脑袋,笑眯眯的看了看宁尘:“有这样一位可爱动人的小师傅贴身相伴,着实羡煞旁人啦。”
九怜脸色一红,连忙从她怀里挣脱逃开:“别乱摸,你这狐狸精!”
“诶?”
昊天圣皇愣了一下,指着自己失笑道:“本皇怎得成了什么狐狸精?”
九怜鼓起小脸,没好气的瞪着大眼睛。
宁尘轻咳一声:“大概是月夫人你平时有些举动...比较容易引人误会。而且又生得如此美丽好看,自然就显得...”
他与醉月一起生活了半年左右,可着实是痛并快乐。
此女一本正经的时候还好说,但随着双方关系愈发熟络后,时不时就会说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语、做些让人心跳加速的勾人举止。若非他尚且能坚守本心,不知道要被对方诱惑失神多少回。
而这一切,自然被自家的怜儿看在眼里。
“噗——”
昊天圣皇扑哧一笑,笑声愈发娇媚开怀,甚至都笑得眼角带泪。
直至笑声稍止,突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打趣道:“小傻瓜,我看你在外面跟不少女子勾勾搭搭的,恨不得三妻四妾啦。而明明有这番嘴皮子,可如今在这里反而束手束脚,被过去尚且青涩的本皇三言两语戏弄的满脸尴尬?”
宁尘讪笑道:“毕竟是过去的夫人,我也不好太过僭越。若能顺利破局回到现世,再碰见夫人你可能会有点...”
“你倒是还挺正人君子的。”
昊天圣皇轻轻一笑。
旋即,她蓦然展开双臂将一脸讶然的宁尘揽入怀中,玉手微按,让其面庞枕入自己胸口之间。
“我并不会介意此事。”
昊天圣皇眼帘微垂,龙眸中满是温情软意,轻声呢喃道:“大梦数万年,你能回到过去与我相见,或许也是一场不可多得的缘分。不如借此机会好好陪陪我,多珍惜眼下这番安宁时光...”宁尘虽觉满脸柔软,但耳边听闻此言,不禁低沉道:“你这是要恢复原状了?”
“是啊。”
昊天圣皇眼波流转,蓦然屈膝靠近其耳畔,微不可闻的笑了笑:“你当时还可惜,本皇为何不变成人族的模样与你相见,如今本皇可以给你一个答案。”
“什么?”
“本皇鏖战一生,早已抛弃所谓的修身养性。前生只求权势地位,后半生在无奈与孤独中度过。”昊天圣皇附耳低吟道:“你,可以趁此机会改变本皇的一生,让我寂寥无趣的漫长岁月更添几分色彩...么?”
“......”
宁尘沉默片刻,缓缓应声:“我会竭尽全力。”
“嗯?”
但在此时,头顶上很快传来一声轻咦:“我怎么...”
美妇满脸困惑的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自己怎么将宁尘抱在了怀里。
她连忙抬起视线看向坐在一旁的九怜,却见小丫头翻了个白眼,扭头就是一记娇哼,显然没有解释的打算。
宁尘从其怀中重新站起,无奈一笑:“月夫人可还记得刚才的一切?”
美妇蹙紧眉头,思索迟疑道:“我记得刚才那位神秘女子,但聊着聊着,我的意识就...”
她扶住额头,眼神闪烁不定。
脑海中记忆翻腾不已,仿佛混入了异质,变得有些浑噩不清。
细细回忆,脑海中好像多出了些模糊记忆,但再想深入探寻却又回想不起。
“月夫人,一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宁尘握住了她的柔荑,语气温和道:“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和怜儿是从哪里来的。”
美妇脸色微变,沉着脸缓缓点头:“是在将来...”
“你身上还有着‘将来的你’。”
宁尘笑了笑:“切莫担心,无论如何都不会伤着你的。”
美妇若有所思的点头应声。
虽然此事实在过于匪夷所思,但神秘女子的现身、以及自己的突然恍惚失神、陌生记忆...令她不得不相信几分。
况且这还是宁尘亲口说出,她渐渐也勉强接受下来。
但她冷不丁的又问了一句:“将来的我,与你关系如何?”
宁尘眉头一挑:“算是初次相见,但关系还算融洽。”
“只是...如此?”
美妇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还特意确认了一遍。
宁尘失笑道:“我是在与将来的你认识之后,才会卷入到这里。”
美妇顿时恍然,很快重新露出笑意:“我还以为将来自己变成了什么冷血无情的女人,着实是吓了一跳。”
她重新坐回原位,看了看宁尘,又转头看了看另一边的九怜。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不由得垂头脱力一笑。
真相来的太过突然,着实令大家都有点心情复杂。
“——好了,还是先吃饭吧。”
宁尘再度端起碗筷,率先活跃起气氛:“之后纵然会有些变故,但我们一一出手应对便是。至于现在,难得的春日佳节还是好好吃一顿再说。”
深夜时分,夜空之下唯有一片宁静。
美妇环抱着双膝坐在屋顶上,任由夜风吹荡着满头青丝,神色恍惚的望着漫天星河。
她虽爱赏月,当年才为自己取名‘醉月’二字。
但今日却无心再去赏月景美色,心境...竟是乱了。
“哎——”
美妇幽幽轻叹,收回目光,将半张螓首埋在了膝间。
她并不会惊慌于因果混乱的变故,也不曾在意宁尘和九怜的来历。
但心底间,却始终萦绕着几分说不出来的苦闷。哪怕今日晚宴她特意准备许久,心情也难以好转回来。
“小宁,会离开么...”
她抱紧双膝,整个人几乎都蜷成一团,眼神愈发复杂。
刚刚相见之际,宁尘若恢复记忆说是要走,她会觉可惜,但也不会多加挽留。
可如今
脑海中刚一浮现如此念头,她就觉得内心一阵紧揪,唯有浓浓不舍。
她不觉得这会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之流,只是双方生活融洽,骤然分别,自己又要回到以前的...无趣生活。
念及至此,美妇不禁自嘲一笑。
明明当初的自己最为喜爱这种清静日子,但这半年下来,自己却留恋上这种嬉闹不已的欢快生活,不忍宁尘离开自己身旁半步。
“食髓知味的感觉,便是如此啊...”
“月夫人一有心事,总是喜欢大半夜坐到这里。”
宁尘的声音蓦然响起,美妇连忙转头,就见他已经满脸笑容的跳上了屋顶。
“...小宁,你还没睡?”
“这里有一位夜不能寐的美妇人,我又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唉声叹气?”
宁尘笑着来到她身旁坐下,随口调侃出声:“当然得想办法哄哄她开心才行。”
美妇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哑然失笑:“你何时看出我心情不佳的?”
“第一眼就看得出来,笑容都失色不少。”
宁尘开门见山道:“是在想我的事?”
美妇不禁莞尔:“你那么确定?”
“月夫人多年修身养性,想来不会以外物而动摇心境。”宁尘指了指自己:“转念一想,不就只剩我这个人?”
“猜得挺准。”
她再看向夜色密林,嗓音渐轻:“你若要走,我倒有些不舍得了。”
宁尘摩挲着下巴,咂舌道:“没想到我有如此魅力,短短数月就能令夫人魂牵梦绕。这样想来,此事或许值得我自豪一番?”
“你这孩子,这时候还油嘴滑舌。”美妇摇头失笑:“难道不是要来安慰我的?”
“说笑逗趣,也是一种安慰的法子。”
宁尘侧首笑了笑:“其实不必想的太过久远,我就算当真要走,也不可能会是现在。那女人将我送到这个时代,难不成只是为了让我多说两句话、拿点东西,做这种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美妇轻眨媚眼:“你的意思是...”
“之后肯定会发生什么变故。”
宁尘笑意变得愈发温和:“我会与你一起面对。”
“......”
美妇沉默片刻,埋首膝间嘟哝道:“说到底还是要走...”
宁尘哭笑不得道:“刚才我这番话难道不深情有力?”
“我可不是什么蠢女人,随口一句话就能哄得住。”
美妇嘀咕两句,脸颊却泛起丝丝红晕,很快便捧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哎呀’低呼了一声:“明明我才是长辈,怎得还朝你撒起了娇,扭扭捏捏的,我自己都说的有点打寒颤了。”
宁尘忍笑道:“这么说,夫人是冷静下来了?”
“是啊。”
美妇伸直双膝,仿佛是要将满腹郁结倾吐而出,张开双臂长长呼出一口气。
旋即,她轻捋鬓角垂丝,侧眸酥媚一笑:“小负心汉~”
宁尘:“......”
见他笑容僵在脸上的尴尬反应,美妇顿时笑吟吟的伸手勾了勾他的鼻梁:“让我习惯了热闹温馨的生活,又要稀里糊涂的转眼离开。待将来你我二人有缘重逢,我定要好好出手教训一下你这个‘负心汉’才行。”
宁尘讪讪道:“负心汉这种称呼...”
“只是说你让我伤心了而已,可没有其他意思。”美妇掩唇呼呼一笑,靠近几分媚声道:“哎呀,难道小宁又是胡思乱想了?”
“有这样一位美人对自己念念不忘,总归容易浮想联翩。”
宁尘叹了口气,相当干脆的点头承认下来,一脸的坦然自若。
美妇见状怔然一下,很快抿唇轻笑道:“这般实诚,小心以后在女人身上吃亏。”
“我在这里住了半年,可是天天都在吃亏。”宁尘耸了耸肩膀:“夫人整天对我上下其手,而我却碍于男女有别不好出手,实在是一记亏本买卖。”
美妇脸色一红:“我只是与你开开玩笑而已,哪里当真...”
她陡然抿唇止声,心绪复杂翻腾,直至垂眸释然一笑:“小宁也的确是辛苦了。”
宁尘看了她一眼,蓦然道:“今日你穿戴的这身衣裳很好看。”
“咦?”
美妇一愣,脸颊上难免泛起几分红晕,揪了揪薄纱裙角:“本来今日要准备你说的春日晚宴,这才特地换上这身衣裳。不料发生了这些意外,折腾到现在我自己都快忘了...”
她将长发拂拢至胸前,微斜螓首,柔媚一笑:“这样,当真好看?”
夜色之下,妖艳美妇身着纯白纱衣紧笼罩火辣娇躯,绣纹如卉,金丝勾勒出惹火曼妙的弧度。一袭宽松白袍烟纱披裹在外,悄然滑落至臂弯间,如艳花盛放。虽是端庄优雅,但细瞧几眼却又极为煽情诱人,借着月色好似都能瞧见雪肌玉肤——
宁尘不禁多看了两眼。
尤其是其胸口处,纱衣与襦裙一般半敞胸襟,丝带交错环颈,那对傲人之物几乎都快要满溢而出,勒挤的似若耸峰惊峦,让人侧目不已。
“好看是好看...”
宁尘故作镇定的轻咳两声:“不过,夫人不觉得这衣裳有点太...暴露了点?”
美妇娇颜微染红润,莞尔道:“正因如此,才会让你独自一人瞧一瞧,不是么?”
她悄然侧身匍匐爬来,纱衣晃荡,嘴角的妩媚笑容愈发勾人心颤。
“小宁,就当是你特意来安慰我的谢礼,可要伸手仔细品鉴一下我缝制的衣裳?”
宁尘面庞一抽,眼角微瞥,就见美妇已几乎凑近至肩旁,那慵懒侧坐的姿态更令其香肩袒露,晶莹玉肌流转着剔透色泽。
“来吧?”
美妇笑意暧昧,玉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腹部,指尖与纱衣摩挲而过发出沙沙细响。
宁尘心头微热,不禁抬手举至半空,却听其陡然扑哧一笑:
“小坏蛋,果然坏心思不少。”
美妇缩回了身子,掩唇柔嗔道:“怜儿小妹妹若是知晓,定然也得责骂你一声小色鬼。”
宁尘顿时表情一垮,无奈道:“今日大好佳节,月夫人开心就好。”
“大好佳节啊...”
美妇笼罩裙纱顺势贴坐在宁尘肩旁,酥柔道:“小宁,闭上眼睛,我也得给你一份小礼物才行。”
宁尘略感疑惑,但还是依言闭上双眼,随口一笑:“是为我也准备了新衣物?”
——啾
湿润触感蓦然在额头上传来,令宁尘猛地睁大双眼。
视线刚一抬起,就见美妇点了点自己的朱唇,温柔笑道:“就当是长辈的赐福好了,往后无论遇到何事,你都要平平安安的。”
宁尘按着残留着暖意的额头,低声道:“这算是...定情之吻?”
美妇笑着戳了戳他的侧脸:“是长辈赐福,别瞎想——”
可话音未落,她的皓腕已然被一把抓住,愣神间整个人都被顺势拉了过来。
“小宁你——唔?!”
美妇神情一滞,呆呆的瞪大双眸,朱唇已然被一口吻住。
宁尘不过浅吻片刻,很快便松开双手,轻声道:“就当这是回礼好了。”
美妇怔在原地,情不自禁的抚上湿润嘴唇。
片刻后,她媚颜迅速涨红,似是羞恼般将宁尘一把推下了屋顶:“今晚时候不早了,快点回去睡觉!”
“啊?”
宁尘连忙站稳脚步,刚要抬头再说些什么,却见美妇身影已不见了踪影。
翌日清晨。
宁尘早早醒来走出了屋子。
只听嘎吱一声,不远处的竹屋房门几乎同时打开,美妇正巧刚穿戴好衣物现身走出。
“......”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僵硬。
宁尘勉强扯起干笑,招手道:“夫人,昨晚休息的如何?”
美妇幽幽看了他一眼,神色总算有些缓和,无奈一笑:“可着实被你吓了一跳,哪能睡得好觉。”
莲步轻移,倩影飘然走来。
美妇上前随手帮他抚了抚糟乱头发,柔嗔道:“看来你昨晚也睡的不好,自讨苦吃啦。”
宁尘笑了笑:“月夫人没生气就好。”
“我与你生什么气...”
美妇正待出声,两人神情却是猛的一变,齐齐转头看向秘境远处。
有一股奇异动静从外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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