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回尘逆梦 8K
笼罩四周的重压气息渐渐散去,雷云倏消,就连涌动不休的地下黑潮也随之平息。
秦连夜等人都看得一时怔然。
没想到刚才还给众人带来极大威胁的恐怖强敌,竟会被一击直接灭杀,连一丝残骸都不曾留下。
不多时,宁尘已然闪身赶回。
花无暇回过神来,惊道:“尘儿!”
她连忙闪身赶到身前,拉着他的手臂仔细检查了一圈,见其身上毫无伤痕,这才安心许多。
宁尘收起厄刀,笑着说道:“看来我到的还不算太迟,你们都平安无事就好。”
“你这小子,来的可真是时候。”
李霄明也缓缓飞来,无奈笑道:“多谢出手,若非有你到场,连夜她怕是免不了受伤。”
花无暇眼神微动,正想开口询问紫衣的去向,但很快感觉到两道气息正从远处赶来,其中恰好就有紫衣的身影。
她神色稍缓,轻声道:“我们先下去吧。”
众人从空中飞落,就见一旁的巨怪残骸与点点冰晶一同消散。
秦连夜面露欣喜神色,急忙欠身低头道:“前辈又出手救了小女一回,实在恩情厚重。”
“现在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宁尘笑了笑,抬头望去,就见紫衣与昊天圣皇姗姗赶到。
见一行众人齐全,李霄明心下虽是踏实许多,但在看见龙皇身影后还是凝起了目光。
“它是之前的...”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别误会,此事说来话长。”
宁尘揉捏着眉心,简略解释道:“大概来说,就是五域六劫之类的势力借上古遗迹暗中布下杀局,就是为了能铲除掉这位昊天圣皇,而我等众人都是被恰好卷入进来的。”
花无暇蹙眉冷声道:“它丝毫不知?”
昊天圣皇看了她一眼,平静道:“本皇若知晓变故,又怎会亲自来到此地,甚至险些身死道消,多亏宁尘出手才苟活一条性命。”
“...我等众人,如今该如何破局脱身?”
花无暇看了宁尘一眼,也没再深究,冷静道:“此方天地到处都是些择人而噬的恐怖魔物,我们奔波至今都不曾找到逃脱的方法。”
“天珏地柱,这是支撑大阵的根基。一旦将这些全部破坏之后,这座天地祭阵便会不攻自破。”
宁尘连忙解释道:“我与紫衣、圣皇一同行动已将几乎所有地柱毁掉,接下来只需将最后一座地柱以及六个天珏破坏便可。”
花无暇略作思忖,很快颔首:“既然尘儿已有计划,我会竭力相助。”
李霄明环抱起双臂,疑惑道:“但你所说的天珏地柱,又是何物?”
她如今只记得一小部分上古时期的记忆,思来想去之下,着实是没想到有关这四个字的情报。
“天珏地柱并非天生而成,而是人造之物。其中地柱为大地之脉,由灵脉凝聚压缩。”
‘朱琴霞’蓦然出声,清冷道:“而天珏为一界法则的显化,记录着此方天地间的所有过去,需以莫大手段方能炼化。这两件都堪称无价之宝,同样也能成为最好不过的布阵之材...前提是要将此方天地当做祭品,将一界生灵彻底泯灭为代价。”
众人循声望去。
昊天圣皇猛地眯起龙眸,呢喃道:“你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你不是那个女孩,你究竟是...”
不知为何,它从此女身上隐约感觉到一丝熟悉气息,仿佛双方曾在许久前相互认识。
“别来无恙。”
‘朱琴霞’一脸寡淡的微动红唇:“我们一别也有万年不止了。”
听闻此言,昊天圣皇渐渐睁大双眼,很快露出震惊之色:“玉琼宫之主?!”
此言一出,除去花无暇之外的所有人都面露惊色。
宁尘眼神一凛,凝视着‘朱琴霞’一时无言。
实际上,自刚才起他就察觉到了自家妻子的古怪神情,这般冷淡反应显然与往日的琴霞截然不同。料想其身上可能发生了某些意外,或许是体内的传承作祟影响了她的情绪。
但万万没想到,琴霞如今是被玉琼宫之主给——
“并非夺舍。”花无暇站出一步,轻叹一声,开口解释道:“琴霞过去曾得到过一份神秘传承,其中就有玉琼宫之主的所有记忆。她如今算是琴霞、但同样也是玉琼宫之主。”
宁尘脸色一变。
心思急转间,他立刻想到诸多往事。当初在武国内深入探索的神秘遗迹,就是玉琼宫之主的墓地?!
“......”
昊天圣皇与‘朱琴霞’默然对视。
少顷后,它率先叹息出声:“物是人非,没想到你我双方竟会是这种状况再度相见。本皇落魄至此,而你与当初也截然不同,变得这般...”
“过往种种不必再提。”
‘朱琴霞’淡然出声打断,继续道:“如今还是尽快寻得破坏天珏的方法更为重要,这里并非久留之地,再拖延下去或许会有强敌来袭。”
众人神情都变得有些沉重。
的确。
布阵之人既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本领,甚至能算计昊天圣皇一回。又怎能保证对方至今尚未陨落,不会察觉到阵中的异动?
哪怕如今北域之地被灾衡之潮包裹,但五域这个势力同样是当年毁灭玉琼宫的一员,其底蕴同样不可小觑。若再派来几名破虚巅峰、甚至是更强的存在杀入此界,众人定然讨不了好处。
“她说的对。”宁尘压下心头疑惑,环视四周众人:“我们现行动身吧。”
“好。”
不多时,众人一行便顺着指引方向迅速赶去。
莫约小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座地柱轰然倒塌。
望着漫天尘土,宁尘收回厄刀轻吁一声:“接下来,只剩所谓的天珏了。”
“天珏位于上方。”
昊天圣皇指了指好似被黄沙遮蔽的浑浊苍穹:“如同星辰环绕此界四方,依照地柱相错之位便可寻得。”
花无暇立刻唤出灵舟,载上众人直飞云霄。
待破开层层黄沙烟云,前方视线总算是好转几分。只是四周云雾弥漫,依旧难以分辨方位所在。
“那人布阵倒是谨慎。”
昊天圣皇飘在船头,冷笑着捏动密印,阵阵金纹不断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但要想避开本皇的手段,这种层次的布阵之法可算不上天衣无缝。”
“......”
宁尘等人站在船仓帘前,暂且有了喘息片刻。
秦连夜瞧了瞧船头方向的纤龙背影,低声道:“龙皇前辈不是身受重伤了吗,为何如今还能施展些高深手段?”
“它现在的确没办法出手迎战,但布阵探查之流还是能办到的。”宁尘笑了笑:“或许还有一点较劲的意思在。”
秦连夜面露困惑,难道是与布阵之人在暗中较劲?
“——宁郎。”
恰至此时,紫衣蓦然在旁轻拉了一下衣袖。
宁尘侧耳靠近,就听自家娇妻暗中传音道:“琴霞如今当真无妨?”
听闻此言,他的神情也变得凝重几分。
视线再一转,一眼就看见独自坐在另一侧灵舟船檐上的倩影。
这一路上,‘朱琴霞’始终都沉默寡言,只是默默跟随着众人一同行动。而且不知是否错觉,宁尘甚至隐约感觉到对方在故意躲避着自己。
每当自己想趁着间隙上前试探,此女就会一言不发的悄然避开,以至双方到现在还没说上哪怕一句话。
“花宗主虽说此女事后会将身体还给琴霞,但...”
紫衣眸光微动,低吟道:“终究太过匪夷所思。”
宁尘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道:“放心,我再去问问清楚。”
“我也去...”
但少女话刚出口,一旁的花无暇便拉住了她。迎着紫衣的不解目光,美妇默然摇了摇头,示意她此刻不必太过紧张。
宁尘神情沉着的来到了‘朱琴霞’身旁,侧首轻声道:“该怎么称呼你?”
“......”
‘朱琴霞’依旧默不作声,甚至连视线都不曾转来一瞬,只是一脸冷淡的眺望着云海,让人看不透她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宁尘等了片刻,一时也有些头疼。
对方看起来压根就不想与开口交流,自己还能用什么话来逼迫对方出声不成?
但
他轻叹一声,继续道:“你如今暂时占据了我妻子的肉身,哪怕不想与人说话,至少相互认识一番也好。”
‘朱琴霞’古井无波的金眸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她微捋被清风拂动的银发,细声空灵道:“不需要认识。”
宁尘反而松了口气,笑道:“琴霞的一身传承终究来源于你,于情于理你对我的妻子也算有恩。哪怕你不愿多言,这份恩情我还是会牢记在心的。”
‘朱琴霞’淡淡瞥来一眼:“先从这里脱困了再说吧。”
宁尘脸色微肃:“听无暇姐刚才说起,姑娘当初留在此地多年,可曾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发现?”
“我当初只知杀戮。”
‘朱琴霞’幽然收回视线,轻启粉唇:“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宁尘眉头一皱。
隐约间,他能听出一点对方话中的情绪波澜。
但还不曾细想,昊天圣皇的声音陡然响起。
“找到天珏方位了。”
“嗯?”
宁尘暂且压下心中好奇,与‘朱琴霞’告罪一声,便立刻来到了昊天圣皇身旁。
“可有方位?”
“就在前面不远。”
昊天圣皇游刃有余的笑了笑:“纵然布下诸多掩藏手段,还是逃不过本皇的双眼。”
顺着它指引方向,灵舟当即全速前行,莫约半柱香后到达了目的地——
“哼!”
昊天圣皇连弹金印,道道汇入云端。
下一刻,云海朝两侧徐徐散开,很快在众人眼前显现出一根晶莹棱柱,五道流光银锁交织盘绕,蔓延至天际远方。而棱柱内仿佛流转着灿烂星空,极为神秘玄奥。
紫衣扬首眺望,不禁喃喃道:“这就是天珏?”
“没错。其中蕴含着此方天地的一切,甚至有道骸埋藏其中,才能布下如此天地之阵。”
昊天圣皇细细打量着棱柱,沉吟道:“不过,此物的规模比本皇料想中更大不少。可能...”
“还是让我来吧。”
恰至此时,文韵的清冷声音蓦然传来。
昊天圣皇怔然一瞬,哑然失笑:“过了那么多年,本皇在阵法一道还是不如你。这次还是得依靠师尊娘娘一回了。”
文韵没有再回话,只是转口与宁尘传音道:“天珏破除之法与地柱不同,绝非以蛮横外力所能破之。你若以手中长刀劈砍,只会令此方天地一同崩溃,让在场所有人都卷入界域寂灭之中一起身死。”
宁尘神情骤凛:“我不会贸然出手,但具体的方法是...”
“吾来施展回尘逆命之法。”
文韵淡淡解释道:“布阵之人既然以天珏为布阵根基,那吾就反其道而行之,将天珏从内部强行切断与大阵的联系。再加上地柱已毁,根基尽失,天地祭阵便可不攻自破。”
宁尘若有所思,算是大概明白其中原理。
“不过,你说的回尘逆命之法又是什么?”
“岁月无情,往事种种难以违逆,但有时却又有些不同。”文韵平静道:“譬如这座天珏棱柱,其中本就封存着此方天地过去的一切,破碎的天道、寂灭的生灵,付之一炬的文明。这些碎片只需略施手段,便可重现过往的一切。
若在其他界域此举或许办不到。但此界本就是当初的玉琼宫创造而成,自生至灭皆在这数万年间,算不得麻烦。”
宁尘眼神闪烁不定。
身旁的花无暇等人隐约也察觉到他的异样,但见昊天圣皇正神情严肃的盯着他一言不发,料想可能另有些变故,只得安静收声。
“待回尘逆命法一启,你们便会各自进入六座天珏之中,浸于数万年前的过往。其中经历大概会与你当初在魂海内的梦境一样,亦真亦假。”
文韵语气微肃几分:“你们要做的,便是从中找到那些幕后黑手,破坏他们的计划,扰乱过去的一切,逆转玉琼宫毁灭的惨剧便可。”
宁尘心头一震。
换句话说,文韵的计划其实就是从天珏内部下手,让其本身产生‘天地未灭’的假象,与这场天地杀阵相互违背互斥,此局自然可破。
“但这种险峻方法...当真能成?”
“尚未跳脱出阵法一道,纵是足以坑杀仙神的恐怖杀阵,同样也会存在着破解之法。”文韵缓缓道:“布阵之人料想昊天圣皇哪怕过去万载岁月,修为依旧强横,这才将此方天地之根基与阵法相联,借此来增强杀阵威能保证万无一失。但也因此露出了致命破绽,若天地未灭、玉琼仍在,天珏地柱又怎会被那些人炼化造出,更遑论布下这些天地大阵?”
宁尘摩挲着下巴,暗暗点头。
如此一来,的确有了再浅显不过的破解方法。
“不过,你施展所谓的回尘逆命之法,对你会不会有些...”
“小术罢了。”
文韵语气依旧清冷:“倒是你们需得小心,进入‘过去’之后,同样是会受伤、甚至是身死道消。一旦殒命其中,就连魂魄都会被卷入天珏内部的洪流,连逃出生天都难以办到。”
“——我可以帮忙。”
与此同时,祝艳星突然出声道:“有我在,一旦将要出事,我可以将众人进入天珏内的魂魄牵引回来,不会因此殒命。”
文韵沉默片刻,颔首道:“若有‘冥狱’,的确能多一层保障。”
宁尘顿时松了口气,哂笑道:“多亏有文姑娘与艳星协力相助。”
他很快回神,将此事转告给在场众人。
花无暇与李霄明听得皱眉沉吟,而紫衣则好奇道:“宁郎,是要我们所有人都以魂魄之身进入天珏内部?”
“对。”宁尘严肃解释道:“要以魂魄为引连通六座天珏,但你们无需去做什么翻天覆地的举动,只要存在于各座天珏内,我与昊天圣皇就能逐一找到大家,再协力将位于各自天珏内的过去尽数改变。
期间若有任何危险发生,艳星会及时出手将你们救回来,尽可放心。”
说着,背后的黑剑内涌出一团黑雾,丰盈倩影随之出现在众人眼前。
祝艳星仪态端庄,一脸淡然的欠身行了一礼:“我会保证各位的安全。”
众女神情各异,默默点头应声。
倒是紫衣与祝艳星之间算是‘初见’,身为明媒正娶过门的妻子,她不由得眯起紫眸,不着痕迹的多打量了几眼,目光尤其是在其胸口停留了片刻。
...好生雄伟的规模。
此女与宁郎之间,似乎有些耐人寻味的关系。
但她也明白眼下不是细问计较的时候,只深深看了祝艳星最后一眼,便收起多余心思。
不过,一旁的昊天圣皇却是被吓了一跳。
“你是——”
祝艳星侧首瞥来一眼,令昊天圣皇眼神骤变,心底暗暗震惊。
怪不得宁尘这小子身上始终缠绕着一股浓郁冥气,身上背着冥剑。原来不是自己料想中的在冥狱里闯荡过一回。
而是身上就带着一个‘冥狱’!
...自己深居秘境的这数万年来,外界究竟发生了多少变故,怎会有太古至今都不曾发生过的离奇之事?
昊天圣皇敲了敲额头,一时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计划暂时是如此。”
宁尘沉声道:“大家若做好准备,便可施术引魂进入天珏。”
众人略作思忖,对此也没有丝毫异议。既然留在此地同样危险,不如闯入天珏内部尝试一回,总好过茫然无措。
见无人反对,魂海中的文韵暗施秘法,化作玄芒笼罩住在场所有人的身体。
宁尘等人渐渐闭上双眼,倏然齐齐盘膝入定,背后似有一团虚幻身影漂浮而出,迅速汇入至天珏棱柱内。
啪...啪
面庞上隐隐传来拍打触感,令宁尘抖了抖眉毛,从恍惚中逐渐苏醒。
“喂,傻徒儿,还没醒吗?”
略显无奈的呼唤声忽高忽低,但随着眼前视线慢慢清晰,他很快就看见了跨坐在自己腰身上的娇小倩影。
九怜微鼓着稚嫩小脸,一脸忿忿地捏起小粉拳,哼的一声就朝他胸膛锤了一下:“睡了好几个时辰啦,难不成想睡到明天早晨?”
“怜儿?”宁尘揉捏着太阳穴,一脸困惑的挺腰坐起:“我这是...”
“别突然靠的那么近。”
九怜粉颊微红,本就体态娇小玲珑的她几乎整个人都快被搂进怀里,只得嗔怪般往其胸膛推搡着挪开一点,无奈道:“你被文韵那个女人用秘法送入天珏,施展了那什么回尘逆命之法,正待在被创造出的幻境里。”
“......”
宁尘眼神一闪,记忆很快尽数涌现。
他连忙环顾周遭,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极为简陋的茅草屋?
“紫衣她们并没有与我们同行?”
“分散于天珏幻境各处。”九怜环抱起双臂,随意道:“祝艳星如今留在幻境之外,有她把守,用不着担心那些丫头们的安危。”
“那昊天圣皇如今又去了何处?”
宁尘挑眉道:“难道和她们一样都被——”
“不知道。”
九怜耸了耸香肩:“我们身处的地方似乎笼罩着一座大阵,我虽能现身,但不好擅自行动,也不太清楚外面的动静如何。”
宁尘咧了咧嘴角:“能让你都感到棘手的大阵?”
“别忘了,文韵那招回尘逆梦之法若当真能成,我们所处的位置可就在万年前的玉琼宫内部。”
九怜横来一眼:“哪怕万年前被人灭尽,但终究是货真价实的‘仙宫’,可不是我们现在这种半吊子的修为所能正面抗衡,若非必要,我们最好不要将神识随意探查出去,免得惊扰那些仙宫强者。”
宁尘挠挠头,又看向四周:“不过,仙宫内何时会有这种...凡尘气息十足的茅草柴房?”
别说是什么仙人福地了,这简陋透风的柴房甚至比三娘家里的还要破旧许多,险些让他以为自己被送到什么荒郊野岭之中。
而且,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与外界不同,是一套相当老旧的布衣。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九怜抚着裙摆站起身,道:“不过,我总觉得这回尘逆命之法没那么简单。”
宁尘刚撑着膝盖站起,闻言一怔:“怜儿觉得有何不妥?”
“那个女人现在不至于对你不利。”
九怜环臂沉吟道:“我只是觉得她可能另有些目的,这个由天珏重塑而成的万年幻境,其中可能另有玄妙。”
宁尘失笑道:“既是脱身的唯一方法,总得一试。”
他掸了掸身上的布衣,来到柴房窗前,正想试着将窗户推开,却发觉窗框上似有异样触感,仿佛是某种阵法
“如何?”九怜踱步至身旁,笑了笑:“这柴房看似破旧,但外面阵法可不少。贸然将门窗推开,可能就会惊动外面的人。”
“...我们总归还得出去,无论惊动与否,终究都要见人。”
宁尘神情沉着,果断将窗户一把推开。
“......”
但随着老旧窗户大敞,映入宁尘与九怜眼帘的景色,却令他们为之一怔。
这里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山竹林,落叶纷飞,霞光碎落,颇有几分闲适淡雅的意境。
“这里...当真是玉琼宫?”
宁尘探出半身再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身处的这座柴房小屋好像是建在半山腰上,四周别说是有什么人把守,连个人影都完全看不见。
虽说玉琼宫六重天他一路闯荡而来,所见不少建筑都被摧毁,但印象中好像没有什么青山绿水的样子?
“难道是禁地以前的景色?”
“有些可能。”
九怜扒着他的肩膀探出小脑袋,眨巴着灵眸:“不如我们出去探一探?”
宁尘沉吟片刻,托住挂在背后的九怜一同翻身跳出窗口。
清风拂面,带来一丝惬意暖意。空气中灵气充盈,算是少有能与仙境挂上钩的地方。
“咦?”
但九怜却很快嘟哝出声:“刚才没细看,这竹林里的竹子好像不是凡物。”
宁尘小心翼翼的来到竹林间,伸手轻抚青竹,果然能感觉到一丝非同凡响的浓郁灵气凝聚其中。
“这么说来,大概是某位仙宫高人的住所?”
宁尘耳朵倏动,猛地转头看向西侧,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九怜轻咦道:“怎么了?”
“我隐约听见了一点动静,不像是树叶沙尘的悉索声。”宁尘眼神凝起:“可能就是此地的主人。”
“要直接见面?”
“躲躲藏藏反而容易引起误会。”
宁尘思忖道:“不如坦诚一点,或许还能取得对方的信任。”
九怜一脸无奈道:“你若直接说玉琼宫将要覆灭的事,玉琼宫的人怕是要当即翻脸出手。”
“说的当然不是此事。”宁尘笑了笑:“至少摆些场面话,先拉近一些关系再说。”
九怜抿了抿细唇,暂时还是先钻回到宁尘体内,以作防备。
“......”
宁尘定下心神,循声穿过竹林,沿着平缓山路不断前行。
直至踏过一片茂密浓郁的花圃小径,他随手撩开遮挡在前的树枝,很快看见了一座颇为雅致清幽的竹园小屋,其中炊烟弥漫,似乎还有人在生火做饭?
宁尘皱眉片刻,还是主动迈出了脚步。
距离竹屋愈发靠近,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紧张之意,仿佛将有什么强横无比的存在隐居此地,正待陡然暴起,迸发出惊天动地的恐怖威压。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却又有些熟悉,好像自己曾在何时感受过——
嘎吱!
恰至此时,竹屋大门被蓦然推开,屋内的人影也随之出现在宁尘眼前。
“......”
屋内的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此地竟会有外人出现。而宁尘同样看得有些意外,没想到映入眼底的竟会是一位
妇人?
对方身着一袭典雅襦裙,流苏束腰,满头乌丝盘成端庄发髻,显得颇有贵气仪态。
但更令人在意的,莫过于此女有着一张熟媚标志的面孔,眉目狭长微弯,金眸含秋,似有几分撩人心弦的天成媚态。嘴角处一点碎花黑印,更添几分妖冶性感。
宁尘没再多看,连忙回神拱手行礼:“在下不慎莽撞擅闯,还望这位夫人恕罪。”
“...你就是那个掉进秘境的人?”
美妇人的嗓音柔和妩媚,好奇询问之际,那语调更是酥酥软软,听得人心弦颤颤。
“呃?”但宁尘却是一怔。
‘掉’?
自己并非直接被送到这里,而是掉进来的?
“这位夫人。”他略作斟酌说辞,试探道:“在下有点不太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不知可否解惑一二?”
美妇人合手藏袖,轻声道:“此地乃是一处秘境,旁人无法踏足。不过你却不知从何处坠落进来,正好掉进了山谷内,听一些树精说你昏迷不醒,我便让它们将你抬回柴房,总好过风吹日晒的。”
宁尘听得有些哑然。
文韵这回尘逆梦之法,当真没问题么?
“咳...那得多谢夫人出手相救了。”
宁尘哂笑一声,再拱手道:“但不知这里又是何处?”
美妇人有些疑惑的盯着他看了一阵:“你,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或许知道...”宁尘干笑着点了点额头:“但如今有点记不太清楚。”
美妇人见他一脸诚恳、语气又甚是尴尬,终究还是放下些心防,淡淡一笑:“看来事后还得找些药师再看看你的伤势才行,若何事都记不得,那可真是难办。”
她噙着柔和笑意,软腻细语道:“至于此地,依旁人习惯可称作‘昊天秘境’。”
“昊天...秘境?”
宁尘顿时呆住。
那不是昊天圣皇隐居的地方...难道这世上有名字相同的两个秘境?
还是说,这里就是自己记忆中的昊天秘境?!
“...夫人。”
宁尘脸色古怪,小心试探道:“在下多嘴一问,这秘境之主,可是传说中的昊天圣皇?”
美妇人眼波流转,嘴角笑意变得更为妖媚勾人。
她抱臂轻托着脸颊,酥软轻吟道:“昊天也就罢了,圣皇之类的称呼,听着可就有点羞人啦。”
“呃...难道世人不是如此称呼...”
“瞎说。”美妇人吃吃笑道:“我哪有如此大的脸以‘圣皇’自称呀,旁人听了岂不是要笑话,顶多喊我一声‘昊天’便作敬称了。”
宁尘一脸木然。
如果自己没有听错的话,这位一脸妩媚春意的美妇
好像就是昊天秘境之主。
换句话说,她就是昊天圣皇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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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连夜等人都看得一时怔然。
没想到刚才还给众人带来极大威胁的恐怖强敌,竟会被一击直接灭杀,连一丝残骸都不曾留下。
不多时,宁尘已然闪身赶回。
花无暇回过神来,惊道:“尘儿!”
她连忙闪身赶到身前,拉着他的手臂仔细检查了一圈,见其身上毫无伤痕,这才安心许多。
宁尘收起厄刀,笑着说道:“看来我到的还不算太迟,你们都平安无事就好。”
“你这小子,来的可真是时候。”
李霄明也缓缓飞来,无奈笑道:“多谢出手,若非有你到场,连夜她怕是免不了受伤。”
花无暇眼神微动,正想开口询问紫衣的去向,但很快感觉到两道气息正从远处赶来,其中恰好就有紫衣的身影。
她神色稍缓,轻声道:“我们先下去吧。”
众人从空中飞落,就见一旁的巨怪残骸与点点冰晶一同消散。
秦连夜面露欣喜神色,急忙欠身低头道:“前辈又出手救了小女一回,实在恩情厚重。”
“现在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宁尘笑了笑,抬头望去,就见紫衣与昊天圣皇姗姗赶到。
见一行众人齐全,李霄明心下虽是踏实许多,但在看见龙皇身影后还是凝起了目光。
“它是之前的...”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别误会,此事说来话长。”
宁尘揉捏着眉心,简略解释道:“大概来说,就是五域六劫之类的势力借上古遗迹暗中布下杀局,就是为了能铲除掉这位昊天圣皇,而我等众人都是被恰好卷入进来的。”
花无暇蹙眉冷声道:“它丝毫不知?”
昊天圣皇看了她一眼,平静道:“本皇若知晓变故,又怎会亲自来到此地,甚至险些身死道消,多亏宁尘出手才苟活一条性命。”
“...我等众人,如今该如何破局脱身?”
花无暇看了宁尘一眼,也没再深究,冷静道:“此方天地到处都是些择人而噬的恐怖魔物,我们奔波至今都不曾找到逃脱的方法。”
“天珏地柱,这是支撑大阵的根基。一旦将这些全部破坏之后,这座天地祭阵便会不攻自破。”
宁尘连忙解释道:“我与紫衣、圣皇一同行动已将几乎所有地柱毁掉,接下来只需将最后一座地柱以及六个天珏破坏便可。”
花无暇略作思忖,很快颔首:“既然尘儿已有计划,我会竭力相助。”
李霄明环抱起双臂,疑惑道:“但你所说的天珏地柱,又是何物?”
她如今只记得一小部分上古时期的记忆,思来想去之下,着实是没想到有关这四个字的情报。
“天珏地柱并非天生而成,而是人造之物。其中地柱为大地之脉,由灵脉凝聚压缩。”
‘朱琴霞’蓦然出声,清冷道:“而天珏为一界法则的显化,记录着此方天地间的所有过去,需以莫大手段方能炼化。这两件都堪称无价之宝,同样也能成为最好不过的布阵之材...前提是要将此方天地当做祭品,将一界生灵彻底泯灭为代价。”
众人循声望去。
昊天圣皇猛地眯起龙眸,呢喃道:“你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你不是那个女孩,你究竟是...”
不知为何,它从此女身上隐约感觉到一丝熟悉气息,仿佛双方曾在许久前相互认识。
“别来无恙。”
‘朱琴霞’一脸寡淡的微动红唇:“我们一别也有万年不止了。”
听闻此言,昊天圣皇渐渐睁大双眼,很快露出震惊之色:“玉琼宫之主?!”
此言一出,除去花无暇之外的所有人都面露惊色。
宁尘眼神一凛,凝视着‘朱琴霞’一时无言。
实际上,自刚才起他就察觉到了自家妻子的古怪神情,这般冷淡反应显然与往日的琴霞截然不同。料想其身上可能发生了某些意外,或许是体内的传承作祟影响了她的情绪。
但万万没想到,琴霞如今是被玉琼宫之主给——
“并非夺舍。”花无暇站出一步,轻叹一声,开口解释道:“琴霞过去曾得到过一份神秘传承,其中就有玉琼宫之主的所有记忆。她如今算是琴霞、但同样也是玉琼宫之主。”
宁尘脸色一变。
心思急转间,他立刻想到诸多往事。当初在武国内深入探索的神秘遗迹,就是玉琼宫之主的墓地?!
“......”
昊天圣皇与‘朱琴霞’默然对视。
少顷后,它率先叹息出声:“物是人非,没想到你我双方竟会是这种状况再度相见。本皇落魄至此,而你与当初也截然不同,变得这般...”
“过往种种不必再提。”
‘朱琴霞’淡然出声打断,继续道:“如今还是尽快寻得破坏天珏的方法更为重要,这里并非久留之地,再拖延下去或许会有强敌来袭。”
众人神情都变得有些沉重。
的确。
布阵之人既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本领,甚至能算计昊天圣皇一回。又怎能保证对方至今尚未陨落,不会察觉到阵中的异动?
哪怕如今北域之地被灾衡之潮包裹,但五域这个势力同样是当年毁灭玉琼宫的一员,其底蕴同样不可小觑。若再派来几名破虚巅峰、甚至是更强的存在杀入此界,众人定然讨不了好处。
“她说的对。”宁尘压下心头疑惑,环视四周众人:“我们现行动身吧。”
“好。”
不多时,众人一行便顺着指引方向迅速赶去。
莫约小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座地柱轰然倒塌。
望着漫天尘土,宁尘收回厄刀轻吁一声:“接下来,只剩所谓的天珏了。”
“天珏位于上方。”
昊天圣皇指了指好似被黄沙遮蔽的浑浊苍穹:“如同星辰环绕此界四方,依照地柱相错之位便可寻得。”
花无暇立刻唤出灵舟,载上众人直飞云霄。
待破开层层黄沙烟云,前方视线总算是好转几分。只是四周云雾弥漫,依旧难以分辨方位所在。
“那人布阵倒是谨慎。”
昊天圣皇飘在船头,冷笑着捏动密印,阵阵金纹不断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但要想避开本皇的手段,这种层次的布阵之法可算不上天衣无缝。”
“......”
宁尘等人站在船仓帘前,暂且有了喘息片刻。
秦连夜瞧了瞧船头方向的纤龙背影,低声道:“龙皇前辈不是身受重伤了吗,为何如今还能施展些高深手段?”
“它现在的确没办法出手迎战,但布阵探查之流还是能办到的。”宁尘笑了笑:“或许还有一点较劲的意思在。”
秦连夜面露困惑,难道是与布阵之人在暗中较劲?
“——宁郎。”
恰至此时,紫衣蓦然在旁轻拉了一下衣袖。
宁尘侧耳靠近,就听自家娇妻暗中传音道:“琴霞如今当真无妨?”
听闻此言,他的神情也变得凝重几分。
视线再一转,一眼就看见独自坐在另一侧灵舟船檐上的倩影。
这一路上,‘朱琴霞’始终都沉默寡言,只是默默跟随着众人一同行动。而且不知是否错觉,宁尘甚至隐约感觉到对方在故意躲避着自己。
每当自己想趁着间隙上前试探,此女就会一言不发的悄然避开,以至双方到现在还没说上哪怕一句话。
“花宗主虽说此女事后会将身体还给琴霞,但...”
紫衣眸光微动,低吟道:“终究太过匪夷所思。”
宁尘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道:“放心,我再去问问清楚。”
“我也去...”
但少女话刚出口,一旁的花无暇便拉住了她。迎着紫衣的不解目光,美妇默然摇了摇头,示意她此刻不必太过紧张。
宁尘神情沉着的来到了‘朱琴霞’身旁,侧首轻声道:“该怎么称呼你?”
“......”
‘朱琴霞’依旧默不作声,甚至连视线都不曾转来一瞬,只是一脸冷淡的眺望着云海,让人看不透她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宁尘等了片刻,一时也有些头疼。
对方看起来压根就不想与开口交流,自己还能用什么话来逼迫对方出声不成?
但
他轻叹一声,继续道:“你如今暂时占据了我妻子的肉身,哪怕不想与人说话,至少相互认识一番也好。”
‘朱琴霞’古井无波的金眸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她微捋被清风拂动的银发,细声空灵道:“不需要认识。”
宁尘反而松了口气,笑道:“琴霞的一身传承终究来源于你,于情于理你对我的妻子也算有恩。哪怕你不愿多言,这份恩情我还是会牢记在心的。”
‘朱琴霞’淡淡瞥来一眼:“先从这里脱困了再说吧。”
宁尘脸色微肃:“听无暇姐刚才说起,姑娘当初留在此地多年,可曾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发现?”
“我当初只知杀戮。”
‘朱琴霞’幽然收回视线,轻启粉唇:“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宁尘眉头一皱。
隐约间,他能听出一点对方话中的情绪波澜。
但还不曾细想,昊天圣皇的声音陡然响起。
“找到天珏方位了。”
“嗯?”
宁尘暂且压下心中好奇,与‘朱琴霞’告罪一声,便立刻来到了昊天圣皇身旁。
“可有方位?”
“就在前面不远。”
昊天圣皇游刃有余的笑了笑:“纵然布下诸多掩藏手段,还是逃不过本皇的双眼。”
顺着它指引方向,灵舟当即全速前行,莫约半柱香后到达了目的地——
“哼!”
昊天圣皇连弹金印,道道汇入云端。
下一刻,云海朝两侧徐徐散开,很快在众人眼前显现出一根晶莹棱柱,五道流光银锁交织盘绕,蔓延至天际远方。而棱柱内仿佛流转着灿烂星空,极为神秘玄奥。
紫衣扬首眺望,不禁喃喃道:“这就是天珏?”
“没错。其中蕴含着此方天地的一切,甚至有道骸埋藏其中,才能布下如此天地之阵。”
昊天圣皇细细打量着棱柱,沉吟道:“不过,此物的规模比本皇料想中更大不少。可能...”
“还是让我来吧。”
恰至此时,文韵的清冷声音蓦然传来。
昊天圣皇怔然一瞬,哑然失笑:“过了那么多年,本皇在阵法一道还是不如你。这次还是得依靠师尊娘娘一回了。”
文韵没有再回话,只是转口与宁尘传音道:“天珏破除之法与地柱不同,绝非以蛮横外力所能破之。你若以手中长刀劈砍,只会令此方天地一同崩溃,让在场所有人都卷入界域寂灭之中一起身死。”
宁尘神情骤凛:“我不会贸然出手,但具体的方法是...”
“吾来施展回尘逆命之法。”
文韵淡淡解释道:“布阵之人既然以天珏为布阵根基,那吾就反其道而行之,将天珏从内部强行切断与大阵的联系。再加上地柱已毁,根基尽失,天地祭阵便可不攻自破。”
宁尘若有所思,算是大概明白其中原理。
“不过,你说的回尘逆命之法又是什么?”
“岁月无情,往事种种难以违逆,但有时却又有些不同。”文韵平静道:“譬如这座天珏棱柱,其中本就封存着此方天地过去的一切,破碎的天道、寂灭的生灵,付之一炬的文明。这些碎片只需略施手段,便可重现过往的一切。
若在其他界域此举或许办不到。但此界本就是当初的玉琼宫创造而成,自生至灭皆在这数万年间,算不得麻烦。”
宁尘眼神闪烁不定。
身旁的花无暇等人隐约也察觉到他的异样,但见昊天圣皇正神情严肃的盯着他一言不发,料想可能另有些变故,只得安静收声。
“待回尘逆命法一启,你们便会各自进入六座天珏之中,浸于数万年前的过往。其中经历大概会与你当初在魂海内的梦境一样,亦真亦假。”
文韵语气微肃几分:“你们要做的,便是从中找到那些幕后黑手,破坏他们的计划,扰乱过去的一切,逆转玉琼宫毁灭的惨剧便可。”
宁尘心头一震。
换句话说,文韵的计划其实就是从天珏内部下手,让其本身产生‘天地未灭’的假象,与这场天地杀阵相互违背互斥,此局自然可破。
“但这种险峻方法...当真能成?”
“尚未跳脱出阵法一道,纵是足以坑杀仙神的恐怖杀阵,同样也会存在着破解之法。”文韵缓缓道:“布阵之人料想昊天圣皇哪怕过去万载岁月,修为依旧强横,这才将此方天地之根基与阵法相联,借此来增强杀阵威能保证万无一失。但也因此露出了致命破绽,若天地未灭、玉琼仍在,天珏地柱又怎会被那些人炼化造出,更遑论布下这些天地大阵?”
宁尘摩挲着下巴,暗暗点头。
如此一来,的确有了再浅显不过的破解方法。
“不过,你施展所谓的回尘逆命之法,对你会不会有些...”
“小术罢了。”
文韵语气依旧清冷:“倒是你们需得小心,进入‘过去’之后,同样是会受伤、甚至是身死道消。一旦殒命其中,就连魂魄都会被卷入天珏内部的洪流,连逃出生天都难以办到。”
“——我可以帮忙。”
与此同时,祝艳星突然出声道:“有我在,一旦将要出事,我可以将众人进入天珏内的魂魄牵引回来,不会因此殒命。”
文韵沉默片刻,颔首道:“若有‘冥狱’,的确能多一层保障。”
宁尘顿时松了口气,哂笑道:“多亏有文姑娘与艳星协力相助。”
他很快回神,将此事转告给在场众人。
花无暇与李霄明听得皱眉沉吟,而紫衣则好奇道:“宁郎,是要我们所有人都以魂魄之身进入天珏内部?”
“对。”宁尘严肃解释道:“要以魂魄为引连通六座天珏,但你们无需去做什么翻天覆地的举动,只要存在于各座天珏内,我与昊天圣皇就能逐一找到大家,再协力将位于各自天珏内的过去尽数改变。
期间若有任何危险发生,艳星会及时出手将你们救回来,尽可放心。”
说着,背后的黑剑内涌出一团黑雾,丰盈倩影随之出现在众人眼前。
祝艳星仪态端庄,一脸淡然的欠身行了一礼:“我会保证各位的安全。”
众女神情各异,默默点头应声。
倒是紫衣与祝艳星之间算是‘初见’,身为明媒正娶过门的妻子,她不由得眯起紫眸,不着痕迹的多打量了几眼,目光尤其是在其胸口停留了片刻。
...好生雄伟的规模。
此女与宁郎之间,似乎有些耐人寻味的关系。
但她也明白眼下不是细问计较的时候,只深深看了祝艳星最后一眼,便收起多余心思。
不过,一旁的昊天圣皇却是被吓了一跳。
“你是——”
祝艳星侧首瞥来一眼,令昊天圣皇眼神骤变,心底暗暗震惊。
怪不得宁尘这小子身上始终缠绕着一股浓郁冥气,身上背着冥剑。原来不是自己料想中的在冥狱里闯荡过一回。
而是身上就带着一个‘冥狱’!
...自己深居秘境的这数万年来,外界究竟发生了多少变故,怎会有太古至今都不曾发生过的离奇之事?
昊天圣皇敲了敲额头,一时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计划暂时是如此。”
宁尘沉声道:“大家若做好准备,便可施术引魂进入天珏。”
众人略作思忖,对此也没有丝毫异议。既然留在此地同样危险,不如闯入天珏内部尝试一回,总好过茫然无措。
见无人反对,魂海中的文韵暗施秘法,化作玄芒笼罩住在场所有人的身体。
宁尘等人渐渐闭上双眼,倏然齐齐盘膝入定,背后似有一团虚幻身影漂浮而出,迅速汇入至天珏棱柱内。
啪...啪
面庞上隐隐传来拍打触感,令宁尘抖了抖眉毛,从恍惚中逐渐苏醒。
“喂,傻徒儿,还没醒吗?”
略显无奈的呼唤声忽高忽低,但随着眼前视线慢慢清晰,他很快就看见了跨坐在自己腰身上的娇小倩影。
九怜微鼓着稚嫩小脸,一脸忿忿地捏起小粉拳,哼的一声就朝他胸膛锤了一下:“睡了好几个时辰啦,难不成想睡到明天早晨?”
“怜儿?”宁尘揉捏着太阳穴,一脸困惑的挺腰坐起:“我这是...”
“别突然靠的那么近。”
九怜粉颊微红,本就体态娇小玲珑的她几乎整个人都快被搂进怀里,只得嗔怪般往其胸膛推搡着挪开一点,无奈道:“你被文韵那个女人用秘法送入天珏,施展了那什么回尘逆命之法,正待在被创造出的幻境里。”
“......”
宁尘眼神一闪,记忆很快尽数涌现。
他连忙环顾周遭,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极为简陋的茅草屋?
“紫衣她们并没有与我们同行?”
“分散于天珏幻境各处。”九怜环抱起双臂,随意道:“祝艳星如今留在幻境之外,有她把守,用不着担心那些丫头们的安危。”
“那昊天圣皇如今又去了何处?”
宁尘挑眉道:“难道和她们一样都被——”
“不知道。”
九怜耸了耸香肩:“我们身处的地方似乎笼罩着一座大阵,我虽能现身,但不好擅自行动,也不太清楚外面的动静如何。”
宁尘咧了咧嘴角:“能让你都感到棘手的大阵?”
“别忘了,文韵那招回尘逆梦之法若当真能成,我们所处的位置可就在万年前的玉琼宫内部。”
九怜横来一眼:“哪怕万年前被人灭尽,但终究是货真价实的‘仙宫’,可不是我们现在这种半吊子的修为所能正面抗衡,若非必要,我们最好不要将神识随意探查出去,免得惊扰那些仙宫强者。”
宁尘挠挠头,又看向四周:“不过,仙宫内何时会有这种...凡尘气息十足的茅草柴房?”
别说是什么仙人福地了,这简陋透风的柴房甚至比三娘家里的还要破旧许多,险些让他以为自己被送到什么荒郊野岭之中。
而且,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与外界不同,是一套相当老旧的布衣。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九怜抚着裙摆站起身,道:“不过,我总觉得这回尘逆命之法没那么简单。”
宁尘刚撑着膝盖站起,闻言一怔:“怜儿觉得有何不妥?”
“那个女人现在不至于对你不利。”
九怜环臂沉吟道:“我只是觉得她可能另有些目的,这个由天珏重塑而成的万年幻境,其中可能另有玄妙。”
宁尘失笑道:“既是脱身的唯一方法,总得一试。”
他掸了掸身上的布衣,来到柴房窗前,正想试着将窗户推开,却发觉窗框上似有异样触感,仿佛是某种阵法
“如何?”九怜踱步至身旁,笑了笑:“这柴房看似破旧,但外面阵法可不少。贸然将门窗推开,可能就会惊动外面的人。”
“...我们总归还得出去,无论惊动与否,终究都要见人。”
宁尘神情沉着,果断将窗户一把推开。
“......”
但随着老旧窗户大敞,映入宁尘与九怜眼帘的景色,却令他们为之一怔。
这里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山竹林,落叶纷飞,霞光碎落,颇有几分闲适淡雅的意境。
“这里...当真是玉琼宫?”
宁尘探出半身再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身处的这座柴房小屋好像是建在半山腰上,四周别说是有什么人把守,连个人影都完全看不见。
虽说玉琼宫六重天他一路闯荡而来,所见不少建筑都被摧毁,但印象中好像没有什么青山绿水的样子?
“难道是禁地以前的景色?”
“有些可能。”
九怜扒着他的肩膀探出小脑袋,眨巴着灵眸:“不如我们出去探一探?”
宁尘沉吟片刻,托住挂在背后的九怜一同翻身跳出窗口。
清风拂面,带来一丝惬意暖意。空气中灵气充盈,算是少有能与仙境挂上钩的地方。
“咦?”
但九怜却很快嘟哝出声:“刚才没细看,这竹林里的竹子好像不是凡物。”
宁尘小心翼翼的来到竹林间,伸手轻抚青竹,果然能感觉到一丝非同凡响的浓郁灵气凝聚其中。
“这么说来,大概是某位仙宫高人的住所?”
宁尘耳朵倏动,猛地转头看向西侧,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九怜轻咦道:“怎么了?”
“我隐约听见了一点动静,不像是树叶沙尘的悉索声。”宁尘眼神凝起:“可能就是此地的主人。”
“要直接见面?”
“躲躲藏藏反而容易引起误会。”
宁尘思忖道:“不如坦诚一点,或许还能取得对方的信任。”
九怜一脸无奈道:“你若直接说玉琼宫将要覆灭的事,玉琼宫的人怕是要当即翻脸出手。”
“说的当然不是此事。”宁尘笑了笑:“至少摆些场面话,先拉近一些关系再说。”
九怜抿了抿细唇,暂时还是先钻回到宁尘体内,以作防备。
“......”
宁尘定下心神,循声穿过竹林,沿着平缓山路不断前行。
直至踏过一片茂密浓郁的花圃小径,他随手撩开遮挡在前的树枝,很快看见了一座颇为雅致清幽的竹园小屋,其中炊烟弥漫,似乎还有人在生火做饭?
宁尘皱眉片刻,还是主动迈出了脚步。
距离竹屋愈发靠近,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紧张之意,仿佛将有什么强横无比的存在隐居此地,正待陡然暴起,迸发出惊天动地的恐怖威压。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却又有些熟悉,好像自己曾在何时感受过——
嘎吱!
恰至此时,竹屋大门被蓦然推开,屋内的人影也随之出现在宁尘眼前。
“......”
屋内的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此地竟会有外人出现。而宁尘同样看得有些意外,没想到映入眼底的竟会是一位
妇人?
对方身着一袭典雅襦裙,流苏束腰,满头乌丝盘成端庄发髻,显得颇有贵气仪态。
但更令人在意的,莫过于此女有着一张熟媚标志的面孔,眉目狭长微弯,金眸含秋,似有几分撩人心弦的天成媚态。嘴角处一点碎花黑印,更添几分妖冶性感。
宁尘没再多看,连忙回神拱手行礼:“在下不慎莽撞擅闯,还望这位夫人恕罪。”
“...你就是那个掉进秘境的人?”
美妇人的嗓音柔和妩媚,好奇询问之际,那语调更是酥酥软软,听得人心弦颤颤。
“呃?”但宁尘却是一怔。
‘掉’?
自己并非直接被送到这里,而是掉进来的?
“这位夫人。”他略作斟酌说辞,试探道:“在下有点不太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不知可否解惑一二?”
美妇人合手藏袖,轻声道:“此地乃是一处秘境,旁人无法踏足。不过你却不知从何处坠落进来,正好掉进了山谷内,听一些树精说你昏迷不醒,我便让它们将你抬回柴房,总好过风吹日晒的。”
宁尘听得有些哑然。
文韵这回尘逆梦之法,当真没问题么?
“咳...那得多谢夫人出手相救了。”
宁尘哂笑一声,再拱手道:“但不知这里又是何处?”
美妇人有些疑惑的盯着他看了一阵:“你,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或许知道...”宁尘干笑着点了点额头:“但如今有点记不太清楚。”
美妇人见他一脸诚恳、语气又甚是尴尬,终究还是放下些心防,淡淡一笑:“看来事后还得找些药师再看看你的伤势才行,若何事都记不得,那可真是难办。”
她噙着柔和笑意,软腻细语道:“至于此地,依旁人习惯可称作‘昊天秘境’。”
“昊天...秘境?”
宁尘顿时呆住。
那不是昊天圣皇隐居的地方...难道这世上有名字相同的两个秘境?
还是说,这里就是自己记忆中的昊天秘境?!
“...夫人。”
宁尘脸色古怪,小心试探道:“在下多嘴一问,这秘境之主,可是传说中的昊天圣皇?”
美妇人眼波流转,嘴角笑意变得更为妖媚勾人。
她抱臂轻托着脸颊,酥软轻吟道:“昊天也就罢了,圣皇之类的称呼,听着可就有点羞人啦。”
“呃...难道世人不是如此称呼...”
“瞎说。”美妇人吃吃笑道:“我哪有如此大的脸以‘圣皇’自称呀,旁人听了岂不是要笑话,顶多喊我一声‘昊天’便作敬称了。”
宁尘一脸木然。
如果自己没有听错的话,这位一脸妩媚春意的美妇
好像就是昊天秘境之主。
换句话说,她就是昊天圣皇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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