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8
卫道打开了玻璃窗,拉上了防蚊虫的纱窗,依然挂着黑色的窗帘,开了顶灯,房间里开始亮。
看了看大概情况,他还是打开了房间的门,洗了手,开始打扫卫生。
先扫地,然后用烂布条绑在一起的老拖把沾了水拖地,地板湿漉漉的,血迹看着颜色淡了不少。
重新拿起刚才找出来的新帕子在酒精里泡了泡,也不拧干,卫道就蹲下去,开始擦地。
等他一点点擦了好几遍之后,又换了一块旧帕子,直接往地上似乎快干掉的水渍里倒了小半桶消毒液,满地都是游泳池里清洁剂混合医院酒精消毒后空气中的那种味道,刺鼻而且难闻。
他洗了洗堆起来的三块帕子,走到客厅看了一眼钟,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等他洗完帕子、盆子、脏衣服出来,再看,十一点半。
他又开始洗拖把,顺便洗了洗扫把和垃圾桶,然后干脆连整个厕所也洗了一遍。
屋子里到处都在滴水,房间里都能听见水滴滴答答的声音,好像某个鬼故事里的女鬼正在这里找人一样,又诡异又急促,偏偏卫道还没休息,他只觉得烦躁和滑稽,如果他的力气比现在大得多,那些东西里的水肯定不能还有这么多。
找出垃圾袋,翻出平时没用的垃圾桶,他把头发、灰尘、虫子、尾巴等等之类全都丢进去,打个结,靠着墙放好,又抽出餐巾纸在地上擦来擦去,发黑就是没打扫干净,变湿了就是水还很多,变红了就是剩下一点血,擦过之后,全都丢进第二个垃圾袋,重复以上举动,直到用纸擦的时候,没有水也没有垃圾,也不变黑变红了,他才把倒数第二个垃圾袋套好还是靠墙放。
他又去洗手,随便甩了两下,走到客厅的全身镜面前,照了照镜子。
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狼狈,又可笑,又脏又臭,还不怎么合身。
打扫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右臂,多了一条十厘米左右长度的血痕,左手在抓壁虎的时候被尾巴打了几下,手背已经青了几条杠子似的痕迹,手腕被木头羽毛球拍掉下来的时候打了一下,又被乒乓球拍接着打了一下,刚开始还红,现在不红不肿,就是活动的时候,还有点痛。
因为不想弄湿衣服裤子,他进厕所之前,先把袖子和裤脚都挽了两下,但是蚊子很多,他的手臂和小腿都被咬了很多疙瘩,又红又肿,现在一个个凸起来,密密麻麻的,又痒又痛,最大那个肿得像鹅蛋一样,比周围的皮肤温度高了不少。
仔细看,这些疙瘩又像是长出来的,而且不是一大块一大块,应该是很小的疙瘩聚在一起长,变红了之后就肿,一起肿起来了就看不出不一样,容易以为它们是一块,其实是很多很多颗粒连在一起。
因为很痒,他之前又着急打扫,衣袖和裤脚还是打湿了。
右脚大拇指在进厕所的时候,撞上了洗漱台下边的盆子,已经出血了。
哦,左眼下一厘米左右的位置,还有一道血痕,应该是之前那个温度计打碎的玻璃飞起来,溅到他脸上,不过不严重,已经结痂了。
他换了新的衣服,弄脏的那一套丢在垃圾袋里,套好,垃圾袋耳朵勾在手指上,丢到楼下去。
他在楼下垃圾桶边上的时候,一个垃圾袋突然从底下破开,滚了一地,这是个从厨房拿出来的垃圾袋,滚了一地的厨余垃圾,碎掉的碗,发霉的筷子,湿哒哒的米饭,发臭的油,发毛的蛋糕,长霉斑的馒头和爬满虫子的水果,烂掉的葡萄和嚼碎的石榴。
唯一一个稍微滚得起来的苹果,咕噜噜,从卫道脚下一直滚到对面,一个刚从对面楼里走出来的年轻女人脚下,她穿着高跟鞋停住了脚步,感到了莫名其妙,顺着苹果看向了卫道。
卫道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但是没戴帽子,头发没洗,出了很多汗,看起来很乱很脏,打扫卫生的用掉的清洁剂的浓郁味道还在皮肤表面停留,两个人的距离并不远,这种刺激的味道直接飘过去都会让人反感,甚至反胃,即使只有一点也十足“提神醒脾”,不舒服绝不会带来好感。
“神经病!”
女人骂了一句,加快脚步走开了,她似乎有些色厉内茬。
卫道收回目光,打量着地面的垃圾,蹲下去开始清理,能丢进垃圾桶的全都丢进去,丢不进去的就用垃圾袋擦一擦,起身的时候,总算察觉到——影子不见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找,转身回家,洗头洗澡,又换了一身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影子回来了,乖乖在他身边跟着,似乎什么都没做。
卫道把衣服丢进洗衣机,转身回到卧室,开着灯,点了一盘蚊香,喷了大半瓶花露水,把之前全部打开的玻璃窗拉回来大半,依旧关上纱窗,拉着窗帘,看了一眼客厅的钟,一点半。
他本来很困的,但是一坐下来,突然就睡不着了。
难道这就是意外的真谛?
靠延长时间来获取胜利?
卫道坐在自己床边,房门进来的时候,没有关上,客厅是黑色的,钟表盘咔哒咔哒地响。
卧室里的光往外透,一个斜斜的梯形,白色变黑,阴森森的,看不出什么。
他的影子在地下等了一会,发现他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换了个姿势,坐在他床边,试图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安慰,动作很不熟练,试了几次,卫道一直在走神,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它,它就大着胆子扭成一团往卫道身上贴过去。
卫道的眼珠就动了一下,像一颗装在弹跳玩具球里的珠子,盯着它瞧了瞧,毫无兴趣。
他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坐着,很像需要充电的玩具机器人。
影子误会了,变成一只兔子的样子,竖着耳朵试图逗卫道开心,没有效果。
它又变成一只竖着尾巴的卷毛小狗,发不出声音,作出汪汪叫的样子来。
卫道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它打着转着急,又变成一只猫,翘着尾巴,足不点地似的要跳到卫道怀里。
卫道咳嗽了几声,似乎感冒了,它就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会关灯吗?”
卫道问。
影子还变回去,连连点头,摸着灯的开关按了下去,房间就黑下来。
卫道还没动,房间又亮起来,他眼前一黑:“你干什么?”
影子并不会说话。
卫道没有得到回答。
他渐渐适应了光线,差一点就能看见了,又突然一黑,好像灯又被关了。
然而,他眨了眨眼睛,发现不是,灯应该还开着,就是他不在房间了。
影子拉着他到了另一个世界,这是一个黑色背景的世界,除了影子,就是他。
没有别的东西,没有别人,也没有多余的颜色。
卫道还是坐着,他摸了摸周围,没有碰到床,好像这里并不遵守原则。
他也没有站起来,沉默了一阵,看见影子手舞足蹈靠过来,皱了皱眉。
影子顿时停住了,它似乎被卫道的反应弄得伤心了,往后退了退,十分不情愿,如果不是一条影子,它现在大概会哭。
如果影子也能哭,卫道看着它想,会是什么样子?
影子并不知道卫道的想法,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站在一个它以为卫道允许且恰好的距离线上。
它开始写字。
卫道看着它,它似乎并不会意识交流,有点弱。
它写好了,取出一个木牌,递给卫道看。
我是你的影子。
“我原本的影子呢?”
也是我。
“你就是信上说的礼物?”
是。
“你是恶作剧吗?”
是。
“你有什么用处?”
我能变形吓唬人,会障眼法保护你,还可以帮忙窃听消息……
它写着写着,渐渐顿住。
这些能力听起来就不好,如果不是坏人,一般也用不上。
它就改了,递给卫道看的牌子上写的是:我会很多东西,我还能学更多。
其实有点炫耀骄傲希望卫道夸夸它的意思,卫道点了点头,没察觉出来。
他看着木牌上的字,只是想……好像没什么用。
“你知道我的笔友吗?”
不知道。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
不知道。
“别人能看见你吗?”
不能。
“如果别人攻击我,你能帮忙吗?”
能。
“你能帮什么忙?”
掩护、攻击、防御……
“像你这样的影子,多么?”
不知道。
“这里是你的领域?”
是。
“我在这里的,身体还是精神?”
一部分意识。
“我想休息了,送我回去吧。”
好。
第二天卫道背着书包去上学,老师上课发现他没有课本。
“你的书呢?”
“丢了。”
“丢在哪里?”
“不知道。”
“不是你丢的吗?上课必须要书!”
“我不知道。”
“那你自己去买一本新的。”
“嗯。”
书店没有,他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同学。
“卫道?”
“嗯。”
“你来买书?”
“嗯。”
他依然没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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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大概情况,他还是打开了房间的门,洗了手,开始打扫卫生。
先扫地,然后用烂布条绑在一起的老拖把沾了水拖地,地板湿漉漉的,血迹看着颜色淡了不少。
重新拿起刚才找出来的新帕子在酒精里泡了泡,也不拧干,卫道就蹲下去,开始擦地。
等他一点点擦了好几遍之后,又换了一块旧帕子,直接往地上似乎快干掉的水渍里倒了小半桶消毒液,满地都是游泳池里清洁剂混合医院酒精消毒后空气中的那种味道,刺鼻而且难闻。
他洗了洗堆起来的三块帕子,走到客厅看了一眼钟,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等他洗完帕子、盆子、脏衣服出来,再看,十一点半。
他又开始洗拖把,顺便洗了洗扫把和垃圾桶,然后干脆连整个厕所也洗了一遍。
屋子里到处都在滴水,房间里都能听见水滴滴答答的声音,好像某个鬼故事里的女鬼正在这里找人一样,又诡异又急促,偏偏卫道还没休息,他只觉得烦躁和滑稽,如果他的力气比现在大得多,那些东西里的水肯定不能还有这么多。
找出垃圾袋,翻出平时没用的垃圾桶,他把头发、灰尘、虫子、尾巴等等之类全都丢进去,打个结,靠着墙放好,又抽出餐巾纸在地上擦来擦去,发黑就是没打扫干净,变湿了就是水还很多,变红了就是剩下一点血,擦过之后,全都丢进第二个垃圾袋,重复以上举动,直到用纸擦的时候,没有水也没有垃圾,也不变黑变红了,他才把倒数第二个垃圾袋套好还是靠墙放。
他又去洗手,随便甩了两下,走到客厅的全身镜面前,照了照镜子。
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狼狈,又可笑,又脏又臭,还不怎么合身。
打扫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右臂,多了一条十厘米左右长度的血痕,左手在抓壁虎的时候被尾巴打了几下,手背已经青了几条杠子似的痕迹,手腕被木头羽毛球拍掉下来的时候打了一下,又被乒乓球拍接着打了一下,刚开始还红,现在不红不肿,就是活动的时候,还有点痛。
因为不想弄湿衣服裤子,他进厕所之前,先把袖子和裤脚都挽了两下,但是蚊子很多,他的手臂和小腿都被咬了很多疙瘩,又红又肿,现在一个个凸起来,密密麻麻的,又痒又痛,最大那个肿得像鹅蛋一样,比周围的皮肤温度高了不少。
仔细看,这些疙瘩又像是长出来的,而且不是一大块一大块,应该是很小的疙瘩聚在一起长,变红了之后就肿,一起肿起来了就看不出不一样,容易以为它们是一块,其实是很多很多颗粒连在一起。
因为很痒,他之前又着急打扫,衣袖和裤脚还是打湿了。
右脚大拇指在进厕所的时候,撞上了洗漱台下边的盆子,已经出血了。
哦,左眼下一厘米左右的位置,还有一道血痕,应该是之前那个温度计打碎的玻璃飞起来,溅到他脸上,不过不严重,已经结痂了。
他换了新的衣服,弄脏的那一套丢在垃圾袋里,套好,垃圾袋耳朵勾在手指上,丢到楼下去。
他在楼下垃圾桶边上的时候,一个垃圾袋突然从底下破开,滚了一地,这是个从厨房拿出来的垃圾袋,滚了一地的厨余垃圾,碎掉的碗,发霉的筷子,湿哒哒的米饭,发臭的油,发毛的蛋糕,长霉斑的馒头和爬满虫子的水果,烂掉的葡萄和嚼碎的石榴。
唯一一个稍微滚得起来的苹果,咕噜噜,从卫道脚下一直滚到对面,一个刚从对面楼里走出来的年轻女人脚下,她穿着高跟鞋停住了脚步,感到了莫名其妙,顺着苹果看向了卫道。
卫道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但是没戴帽子,头发没洗,出了很多汗,看起来很乱很脏,打扫卫生的用掉的清洁剂的浓郁味道还在皮肤表面停留,两个人的距离并不远,这种刺激的味道直接飘过去都会让人反感,甚至反胃,即使只有一点也十足“提神醒脾”,不舒服绝不会带来好感。
“神经病!”
女人骂了一句,加快脚步走开了,她似乎有些色厉内茬。
卫道收回目光,打量着地面的垃圾,蹲下去开始清理,能丢进垃圾桶的全都丢进去,丢不进去的就用垃圾袋擦一擦,起身的时候,总算察觉到——影子不见了。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找,转身回家,洗头洗澡,又换了一身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影子回来了,乖乖在他身边跟着,似乎什么都没做。
卫道把衣服丢进洗衣机,转身回到卧室,开着灯,点了一盘蚊香,喷了大半瓶花露水,把之前全部打开的玻璃窗拉回来大半,依旧关上纱窗,拉着窗帘,看了一眼客厅的钟,一点半。
他本来很困的,但是一坐下来,突然就睡不着了。
难道这就是意外的真谛?
靠延长时间来获取胜利?
卫道坐在自己床边,房门进来的时候,没有关上,客厅是黑色的,钟表盘咔哒咔哒地响。
卧室里的光往外透,一个斜斜的梯形,白色变黑,阴森森的,看不出什么。
他的影子在地下等了一会,发现他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换了个姿势,坐在他床边,试图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安慰,动作很不熟练,试了几次,卫道一直在走神,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它,它就大着胆子扭成一团往卫道身上贴过去。
卫道的眼珠就动了一下,像一颗装在弹跳玩具球里的珠子,盯着它瞧了瞧,毫无兴趣。
他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坐着,很像需要充电的玩具机器人。
影子误会了,变成一只兔子的样子,竖着耳朵试图逗卫道开心,没有效果。
它又变成一只竖着尾巴的卷毛小狗,发不出声音,作出汪汪叫的样子来。
卫道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它打着转着急,又变成一只猫,翘着尾巴,足不点地似的要跳到卫道怀里。
卫道咳嗽了几声,似乎感冒了,它就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会关灯吗?”
卫道问。
影子还变回去,连连点头,摸着灯的开关按了下去,房间就黑下来。
卫道还没动,房间又亮起来,他眼前一黑:“你干什么?”
影子并不会说话。
卫道没有得到回答。
他渐渐适应了光线,差一点就能看见了,又突然一黑,好像灯又被关了。
然而,他眨了眨眼睛,发现不是,灯应该还开着,就是他不在房间了。
影子拉着他到了另一个世界,这是一个黑色背景的世界,除了影子,就是他。
没有别的东西,没有别人,也没有多余的颜色。
卫道还是坐着,他摸了摸周围,没有碰到床,好像这里并不遵守原则。
他也没有站起来,沉默了一阵,看见影子手舞足蹈靠过来,皱了皱眉。
影子顿时停住了,它似乎被卫道的反应弄得伤心了,往后退了退,十分不情愿,如果不是一条影子,它现在大概会哭。
如果影子也能哭,卫道看着它想,会是什么样子?
影子并不知道卫道的想法,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站在一个它以为卫道允许且恰好的距离线上。
它开始写字。
卫道看着它,它似乎并不会意识交流,有点弱。
它写好了,取出一个木牌,递给卫道看。
我是你的影子。
“我原本的影子呢?”
也是我。
“你就是信上说的礼物?”
是。
“你是恶作剧吗?”
是。
“你有什么用处?”
我能变形吓唬人,会障眼法保护你,还可以帮忙窃听消息……
它写着写着,渐渐顿住。
这些能力听起来就不好,如果不是坏人,一般也用不上。
它就改了,递给卫道看的牌子上写的是:我会很多东西,我还能学更多。
其实有点炫耀骄傲希望卫道夸夸它的意思,卫道点了点头,没察觉出来。
他看着木牌上的字,只是想……好像没什么用。
“你知道我的笔友吗?”
不知道。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
不知道。
“别人能看见你吗?”
不能。
“如果别人攻击我,你能帮忙吗?”
能。
“你能帮什么忙?”
掩护、攻击、防御……
“像你这样的影子,多么?”
不知道。
“这里是你的领域?”
是。
“我在这里的,身体还是精神?”
一部分意识。
“我想休息了,送我回去吧。”
好。
第二天卫道背着书包去上学,老师上课发现他没有课本。
“你的书呢?”
“丢了。”
“丢在哪里?”
“不知道。”
“不是你丢的吗?上课必须要书!”
“我不知道。”
“那你自己去买一本新的。”
“嗯。”
书店没有,他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同学。
“卫道?”
“嗯。”
“你来买书?”
“嗯。”
他依然没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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