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 第 157 章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讨厌他们,让他们去、去死、去死……我没有错,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一定有办法的,让我们去死、去死……”
声音不大。
卫道皱了皱眉,这里很安静,他听得零零碎碎,对方说得也零零碎碎。
看起来,这个图书管理员有点要崩溃了的样子。
他在害怕。
卫道看着对方,他很熟悉那副姿态,保护自己的,拒绝接受现实的状态。
他似乎不需要卫道继续听下去了,自顾自停下那些颠三倒四的话,瞪大了眼睛对谁解释似的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他们。他们讨厌我,他们抢我的东西,他们骂我,他们看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讨厌他们!”
他皱紧了眉头,咬牙切齿骂了一串卫道听不懂的话。
似乎是脏话,但是卫道没有听过,他不熟悉这个,不能从口音分辨。他有点奇怪的感觉,对方的言语跟他不是同一个体系,他之所以能听懂对方的话,恐怕还是因为这个图书馆建筑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只是猜测,也没有证据,但是对自己也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卫道默默把这个猜测记下来。
卫道准备离开了。
图书管理员转过头看着卫道,他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皮下凸出来,嘴巴张得很大,啊啊一阵,好像突然变成了哑巴,又突然好了,嗓音沙哑低声道:“你叫什么?”
他想要卫道的名字。
卫道警惕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说话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他就有点反应不过来似的,什么想法都存在心里,张口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睁着眼睛,好像比较谁的眼睛睁得更久。不过,他肯定是要输的。对方的眼睛比他,眼皮甚至在渐渐变短似的。
卫道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不愿意说话。
图书管理员也不强求,从座位上站起来,直勾勾盯着卫道,伸着脖子,上半身前倾,似乎一伸手就能抓住卫道的样子,他瘦得吓人,浑身出汗,身上散发出一股海鲜的腥臭味,恶心极了。
卫道捂住鼻子,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强行把干呕的意愿压回去,深吸一口气,非要自己适应不可。他把手放了下来,打量二人之间的距离,往后倾了倾,顿了顿,还是换了个更远点的位置,虚虚靠着边上的电脑和桌子,随时准备往三楼跑。
他打定主意要上去一次,反正都到这里了,今天这样,下次未必比这次好,说不定就直接没有下次了,不去白不去,他要是直接走了,总觉得好像是自己怕了似的,亏大了。他不愿意。脑子还有点短路,他觉得现在只有一条路,除了往上,没有别的,直接忽略掉往下的楼梯了。
对方没有坐下,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流汗,皮肤颜色越发苍白,不是卫道那种,他的白色是在水里泡久了,肿胀的白,甚至开始起皱。
他的神情反而随着身上的褶皱变多稳定下来,眼神还是发直,眼皮消失了似的,瞪着一双巨大的暴突出的死鱼一样的眼睛,没有落点,却总是精准望着卫道的方向,很重地喘了一口气,看不出皱眉没有了,喃喃般对卫道说:“你不要上去了,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顿了顿,张开的五指被光烫到似的,一下子缩到身后,忙不迭找阴影处藏起来,不想被卫道看见,好像指尖中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膜,五指都连在一起,指甲也有些长。
指甲,之前卫道没有注意,现在看,想想,之前也是那样长。
他对卫道哀求似的说:“我犯了错,我信了魔鬼的话,我不希望你也跟我一样。”
他那双眼睛怔怔哭起来,眼泪在脸上的皱褶里滑滑梯似的往下掉,浑浊地撞在一起,挂在下巴边上:“我不应该这样,但是我没办法后悔了。我已经这样了,我回不去了。”
他的脸色一变,像是突然纠结起来,五官皱在一起互相博弈,瞬间换成了一副狂热的异教徒崇拜神明信仰的神情,面上笑起来:“这是我做出的最好的决定!我永远不会后悔!我……”
他又在说些卫道听不懂的话。
卫道准备经过他面前往上去。
他完全没有分出一点注意给卫道。
卫道已经踏上往三楼去的楼梯了。
他浑身一抖,打了个激灵,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卫道,冲了过来。
卫道吓了一跳,窜了上去。
他似乎上不来,在下方徒劳地跳了跳,露出厌恶的神情,伸长了手臂要抓住在楼梯边上往下看的卫道,没有抓住,手里空空,挥了两把空气,气得龇牙咧嘴,看不出人的模样了,对着楼梯冲了几次,每次都撞到什么,又或者是挨了打,要么就是恶心透了,不愿意上来。
那种极度不情不愿的样子,卫道眼睁睁看着他在底下干呕,还非要上来,四肢都在颤抖。
之前卫道看他,明明是从三楼下去的,现在上不来了,好像没有允许进不了别人家门的鬼。
他的皮肤渐渐变成青绿色,喉咙里溢出含糊不清地呓语,转过身回到了二楼楼梯口台子后面。
他又低着头坐下,好像不准备抓卫道了,弯着背,衣服里撑起来一大团肉瘤似的东西。
卫道收回目光,开始打量三楼,他并不怎么害怕,还觉得可能全是自己的幻觉,反正从小的幻觉多得数不清,什么都有,总不会是好事,这一次不过稍微热情了点,可以接受。
可能根本没有图书管理员,可能图书管理员一直都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可能图书管理员虽然精神不太好,人还是好的,原模原样在那里,脾气暴躁了点而已。
他也分不清楚。反正只要下去的时候,对方不冲过来,他也可以不分。
这里也是一排的书架,不是电视剧里那种高大华丽棕红色油漆的木架子,而是冷冰冰的半新不旧的泛着银光的钢架材质,看起来敲一敲,声音会很大。
卫道没有敲,他往里走,打量架子里的书,也都有标签,写着编号,全是大部头,晦涩难懂的名著,古今中外都有,走了一圈,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跳接在某个音响里发声,有点快了。
三楼左边的设计跟一二楼都差不多,右边是大块玻璃窗,外面有阳光,明黄的温暖的亮。
这里没有空调,空气里燥热难耐,他一个劲出汗,衣服有些湿,黏在身上,呼吸都有些不舒服了。底下的空调吹冷风,适应一阵就好了,他待了一阵,手脚都冰凉,上来这一会,满头大汗,完全不觉得冷。
正当他准备下楼的时候,忽然觉得余光里看见了什么之前没发现的东西,转头去看玻璃窗,没发觉什么,揉了揉眼睛,不假思索往回走,走到书架中间,发现多了一个奇怪的金灿灿的王冠般的东西。
之前没有发现,可能是没有仔细找,这个就当是王冠的东西,在一个盒子里,透明的玻璃般的质感的盒子,自带灯光,照得那个王冠亮闪闪的,闪得让卫道觉得有点晃眼睛,那东西上面镶着各色矿石,似乎有钻石、宝石、珍珠、金银,这几种还是卫道能认出来的。
一个细细小小的支柱,下方是菱形,上方是正方形,中间极细,仿佛有人一把抓住过,又像是某种食人鱼啃食过。盒子就在上方,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大概是不会有活物藏在里面。
王冠,不是难以描述,而是卫道看见它就没有描述的想法,他下意识放弃了继续打量,马上就要走,心里不是很害怕,这个时候看,还只是觉得新奇,结果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边上的书名,他想,看看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换换眼睛。
第一眼看见《达贡密教》,边上是《神人混血》,《印斯茅斯小镇的过去》,《美妙的海底乐章》。
卫道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后知后觉开始害怕,恶心,排斥。感受到自己突然打起精神的大脑,他有预感,今晚上不能休息了。
退到窗边,他看了一眼下方完全不熟悉的景色,看不见一点方寒峭的影子,即使是阳光明媚,春暖花开的美景,他也不能这么下去,试了试开窗,打不开。
他的力气不够大,强行弄坏玻璃,可能会出现意外。
卫道松开手,手心里已经多出几道鲜红的痕迹,甩了甩手,他往下走。
他准备离开这里回去了。
心跳得很快,呼吸声又突然放大了似的,响在自己耳边,像耳机牢牢套在头上打开了最大音量,就是几乎真能震耳欲聋的音量,每到这种地步,手机都会提示一下,可能会损害听力。
卫道摸了摸耳边,没有耳机,他加快了脚步,屏住呼吸,恨不得一口气跳到门外去。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低头坐在台式电脑后玻璃窗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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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
卫道皱了皱眉,这里很安静,他听得零零碎碎,对方说得也零零碎碎。
看起来,这个图书管理员有点要崩溃了的样子。
他在害怕。
卫道看着对方,他很熟悉那副姿态,保护自己的,拒绝接受现实的状态。
他似乎不需要卫道继续听下去了,自顾自停下那些颠三倒四的话,瞪大了眼睛对谁解释似的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他们。他们讨厌我,他们抢我的东西,他们骂我,他们看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讨厌他们!”
他皱紧了眉头,咬牙切齿骂了一串卫道听不懂的话。
似乎是脏话,但是卫道没有听过,他不熟悉这个,不能从口音分辨。他有点奇怪的感觉,对方的言语跟他不是同一个体系,他之所以能听懂对方的话,恐怕还是因为这个图书馆建筑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只是猜测,也没有证据,但是对自己也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卫道默默把这个猜测记下来。
卫道准备离开了。
图书管理员转过头看着卫道,他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皮下凸出来,嘴巴张得很大,啊啊一阵,好像突然变成了哑巴,又突然好了,嗓音沙哑低声道:“你叫什么?”
他想要卫道的名字。
卫道警惕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说话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他就有点反应不过来似的,什么想法都存在心里,张口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睁着眼睛,好像比较谁的眼睛睁得更久。不过,他肯定是要输的。对方的眼睛比他,眼皮甚至在渐渐变短似的。
卫道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不愿意说话。
图书管理员也不强求,从座位上站起来,直勾勾盯着卫道,伸着脖子,上半身前倾,似乎一伸手就能抓住卫道的样子,他瘦得吓人,浑身出汗,身上散发出一股海鲜的腥臭味,恶心极了。
卫道捂住鼻子,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强行把干呕的意愿压回去,深吸一口气,非要自己适应不可。他把手放了下来,打量二人之间的距离,往后倾了倾,顿了顿,还是换了个更远点的位置,虚虚靠着边上的电脑和桌子,随时准备往三楼跑。
他打定主意要上去一次,反正都到这里了,今天这样,下次未必比这次好,说不定就直接没有下次了,不去白不去,他要是直接走了,总觉得好像是自己怕了似的,亏大了。他不愿意。脑子还有点短路,他觉得现在只有一条路,除了往上,没有别的,直接忽略掉往下的楼梯了。
对方没有坐下,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流汗,皮肤颜色越发苍白,不是卫道那种,他的白色是在水里泡久了,肿胀的白,甚至开始起皱。
他的神情反而随着身上的褶皱变多稳定下来,眼神还是发直,眼皮消失了似的,瞪着一双巨大的暴突出的死鱼一样的眼睛,没有落点,却总是精准望着卫道的方向,很重地喘了一口气,看不出皱眉没有了,喃喃般对卫道说:“你不要上去了,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顿了顿,张开的五指被光烫到似的,一下子缩到身后,忙不迭找阴影处藏起来,不想被卫道看见,好像指尖中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膜,五指都连在一起,指甲也有些长。
指甲,之前卫道没有注意,现在看,想想,之前也是那样长。
他对卫道哀求似的说:“我犯了错,我信了魔鬼的话,我不希望你也跟我一样。”
他那双眼睛怔怔哭起来,眼泪在脸上的皱褶里滑滑梯似的往下掉,浑浊地撞在一起,挂在下巴边上:“我不应该这样,但是我没办法后悔了。我已经这样了,我回不去了。”
他的脸色一变,像是突然纠结起来,五官皱在一起互相博弈,瞬间换成了一副狂热的异教徒崇拜神明信仰的神情,面上笑起来:“这是我做出的最好的决定!我永远不会后悔!我……”
他又在说些卫道听不懂的话。
卫道准备经过他面前往上去。
他完全没有分出一点注意给卫道。
卫道已经踏上往三楼去的楼梯了。
他浑身一抖,打了个激灵,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卫道,冲了过来。
卫道吓了一跳,窜了上去。
他似乎上不来,在下方徒劳地跳了跳,露出厌恶的神情,伸长了手臂要抓住在楼梯边上往下看的卫道,没有抓住,手里空空,挥了两把空气,气得龇牙咧嘴,看不出人的模样了,对着楼梯冲了几次,每次都撞到什么,又或者是挨了打,要么就是恶心透了,不愿意上来。
那种极度不情不愿的样子,卫道眼睁睁看着他在底下干呕,还非要上来,四肢都在颤抖。
之前卫道看他,明明是从三楼下去的,现在上不来了,好像没有允许进不了别人家门的鬼。
他的皮肤渐渐变成青绿色,喉咙里溢出含糊不清地呓语,转过身回到了二楼楼梯口台子后面。
他又低着头坐下,好像不准备抓卫道了,弯着背,衣服里撑起来一大团肉瘤似的东西。
卫道收回目光,开始打量三楼,他并不怎么害怕,还觉得可能全是自己的幻觉,反正从小的幻觉多得数不清,什么都有,总不会是好事,这一次不过稍微热情了点,可以接受。
可能根本没有图书管理员,可能图书管理员一直都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可能图书管理员虽然精神不太好,人还是好的,原模原样在那里,脾气暴躁了点而已。
他也分不清楚。反正只要下去的时候,对方不冲过来,他也可以不分。
这里也是一排的书架,不是电视剧里那种高大华丽棕红色油漆的木架子,而是冷冰冰的半新不旧的泛着银光的钢架材质,看起来敲一敲,声音会很大。
卫道没有敲,他往里走,打量架子里的书,也都有标签,写着编号,全是大部头,晦涩难懂的名著,古今中外都有,走了一圈,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跳接在某个音响里发声,有点快了。
三楼左边的设计跟一二楼都差不多,右边是大块玻璃窗,外面有阳光,明黄的温暖的亮。
这里没有空调,空气里燥热难耐,他一个劲出汗,衣服有些湿,黏在身上,呼吸都有些不舒服了。底下的空调吹冷风,适应一阵就好了,他待了一阵,手脚都冰凉,上来这一会,满头大汗,完全不觉得冷。
正当他准备下楼的时候,忽然觉得余光里看见了什么之前没发现的东西,转头去看玻璃窗,没发觉什么,揉了揉眼睛,不假思索往回走,走到书架中间,发现多了一个奇怪的金灿灿的王冠般的东西。
之前没有发现,可能是没有仔细找,这个就当是王冠的东西,在一个盒子里,透明的玻璃般的质感的盒子,自带灯光,照得那个王冠亮闪闪的,闪得让卫道觉得有点晃眼睛,那东西上面镶着各色矿石,似乎有钻石、宝石、珍珠、金银,这几种还是卫道能认出来的。
一个细细小小的支柱,下方是菱形,上方是正方形,中间极细,仿佛有人一把抓住过,又像是某种食人鱼啃食过。盒子就在上方,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大概是不会有活物藏在里面。
王冠,不是难以描述,而是卫道看见它就没有描述的想法,他下意识放弃了继续打量,马上就要走,心里不是很害怕,这个时候看,还只是觉得新奇,结果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边上的书名,他想,看看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换换眼睛。
第一眼看见《达贡密教》,边上是《神人混血》,《印斯茅斯小镇的过去》,《美妙的海底乐章》。
卫道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后知后觉开始害怕,恶心,排斥。感受到自己突然打起精神的大脑,他有预感,今晚上不能休息了。
退到窗边,他看了一眼下方完全不熟悉的景色,看不见一点方寒峭的影子,即使是阳光明媚,春暖花开的美景,他也不能这么下去,试了试开窗,打不开。
他的力气不够大,强行弄坏玻璃,可能会出现意外。
卫道松开手,手心里已经多出几道鲜红的痕迹,甩了甩手,他往下走。
他准备离开这里回去了。
心跳得很快,呼吸声又突然放大了似的,响在自己耳边,像耳机牢牢套在头上打开了最大音量,就是几乎真能震耳欲聋的音量,每到这种地步,手机都会提示一下,可能会损害听力。
卫道摸了摸耳边,没有耳机,他加快了脚步,屏住呼吸,恨不得一口气跳到门外去。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低头坐在台式电脑后玻璃窗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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