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07-21
闻言,血衣妇人点也生气,脸上笑意渐浓,幽幽道:“好啊,那妾身就在这宅子里等姑娘来,”说完便低头轻晃襁褓,唱起摇篮曲。
墨姿冷眼看她转身大宅,出言问道:“你跟当口寨寨主遇见是在什么地方?”
“磨河下滩。”
揽月镜镜面呈现出宅内景致,满园桃树盛开,煞是美丽。顺着小径深入,来到正房,只见幅美人抚肚画像当中挂着。那画中美人正是血衣妇人。血衣妇人到正房,魂体化作流光进入画中,转眼美人抚肚变成了母坐摇篮边哄儿图。
“墨墨,我们去磨河下滩云客居。”
最后看了眼没有关上的朱门,墨姿转身下山。
姜黎有些疑惑:“姿姿,那个男娃怎么会住在这里?”山顶的血衣妇人绝对不是善茬,刚男娃还说他娘在等着?
“应该是男娃母亲察觉到他的不同,让他来山顶住的,”墨姿敛目:“爱子之心,为之计深远。男娃母亲在等个能带男娃离开当口寨的人。而进入当口寨的人必会至山顶。”
这头男娃来到处石洞,站在洞外,他拽着袖口用力抹了抹眼睛,确定双目干干的才出声喊道:“娘,我来了。”
“进来吧,”虚弱的女音自洞中传出。男娃抽了下刺痛的鼻子,爬进洞中,见坐在石上做衣衫的娘亲身体更加僵硬了,小肉嘴瘪起,才压下去的眼泪又涌入眶中。
“呜呜……娘,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披散着头干枯发的土脸妇人,穿着干净的白色寝衣,停下手中的活,抬首看向三丈外小小的人儿,勉力扯起已经覆了层土的唇,温婉说道:“哭什么,咱们渊儿已经是大孩子了。”她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抬手握住挂在脖上的那颗土珠,犹记得她随镖局离开庄子时,疯癫了十多年的姨娘光着脚追在车队后,哭喊着:“来啊梦云……来啊梦云,不要去,会死的。”
她不信,十七年了,她真的不想被关在庄子里辈子。所以
那人让镖局来接她,她连丝怀疑都没有,就决定跟着走。
这珠子与泥丸没差别,表面不平,摸在手里也似土块,是姨娘之物,直戴在她身上。幼时,她嫌它丑又不敢丢弃,就常把它摘下来藏起来。只每次疯子姨娘都能找到,然后将它戴她脖子上。
时日久了,她也不再去动它。谁能想到就这么个丑东西,竟在她死后让她还能活得像个人,照顾儿子长大。
只是近年自己这副肉身越来越僵,她有预感当身子全部土化后,她也就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男娃哭得小脸胀红:“娘……渊儿不要你离开……”
妇人想去哄哄儿子,可惜不能,无光的双目看着他:“你今天怎么来晚了?”
“咻……又有人误入了死……嗝死寨子,”男孩抽噎着将山顶事讲予娘亲听:“我我拉她走,她还还不走。”
妇人激动得站起:“人呢……那人呢?”那年姨娘没追上她,被赶来的庄头老山摁住,她朝着远去的马车嘶喊,“梦云,不要摘下珠子,挨过五年……挨过五年会遇贵人。”
不等儿子答,妇人就挪动沉重的双腿绕过儿子冲出山洞,急急往环山石路去。
其实跨入当口寨的那瞬间,她就后悔了,后悔没听姨娘的话。现在她只希望有人能带走渊儿,他才五岁,不能永远待在这里。
下山这路,墨姿有留意当口寨的那些店铺,发现男娃身上的衣服并不是成衣店里的,还有粮铺仓房的锁没有生锈,仓房里除了米面还放了十袋木炭。另各家铺子的库房都没有金银,银票倒是在。
此方难道还有别的活口?
正想放出神识,阵沉重的脚步声入耳,墨姿转眼看向前方拐道口,见白衣土人冲入众鬼魂中,无神的死目痴痴看着她,确定她是活的后咚声跪地苦求。
“贵人……贵人,奴家求您带走奴家的儿子,他很小……奴家奴家有银子,奴家给您很多很多金银……求求您带走他好不好……奴家快不行了……”
揽月镜愕然:“她有丸土元精。”土元精虽不比土本源,但也是雷积焦土集天地元气凝成的,颇具灵性。炼器时融入点点,可大大提高灵器生成器灵的几率,比三生石的伴生清灵玉还要珍贵。
墨姿知道土元精,凡人戴着它,可保身体长久安康。可旦人亡,若是不摘下土元精,魂魄就不得离体。
跪着的妇人之所以死后还能这般,是因她有执念,不自觉地以魂力来支撑肉身。土元精噬体,说明她的神魂之力已经枯竭,魂魄即将消散。
“娘……娘,”男娃追了来,想要扑到她身上,但终还是停在了尺之地。两只肉手绞在起,他不能触碰娘,红肿的眼睛望着娘被土覆盖的脸,他好想亲亲娘。
揽月哭了,她想不出办法救男娃娃娘亲:“墨墨,我们不能放过山顶恶妇。”她可怜恶妇遭遇,但己身悲惨不是恶妇残害无辜的理由。
“我个月内来,”墨姿看着妇人:“你们母子好好团聚。”妇人的魂魄连丝魂力都没有,她现在清醒着完全是借土元精的灵性。当执念达成,她的魂魄就立时消散。
妇人很怕:“您您现在不能带走他吗?”
“我不走……我不走,”男孩痛哭。
“不能,”墨姿闪身绕过她:“我现在有件事要去办,不过你安心,只要活着我定会来。”
妇人调头,急问:“贵人可否告知奴家贵姓?”
“墨,墨水的墨。”
“贵人若是不嫌弃,从今日起,奴家儿子就叫墨子渊。”
墨姿脚下顿,面上神色有点复杂,她们墨家生不出男娃。揽月眼泪抹:“认吧,认了不吃亏。不然等晟华剑尊收他为徒,你还得叫他小师叔。”
“随你,”墨姿撂下话,右脚点腾起直上,神念动,水纹剑出现在脚下。御剑飞往当口寨牌楼。
妇人见状,连忙站起跟上两步。就连男娃也被这幕惊得忘了哭,随母到山石路边,看着那人踩着剑冲进了迷雾障。
“娘,姐姐的剑会飞
”
“贵人,就是贵人,”妇人现在坚信墨姑娘个月内能来,毕竟这么些年了,也就只有她活着从这出去了。
墨姿来这出,是想让妇人安心。出了当口寨,她上了马直奔罗来国。
…………………
东部瀛山白音门悦来峰上,尹志雅端着泡好的云雾茶来到峰巅:“外祖,您还在生娘的气?”
花白发老者正是才稳定合体修为的魔雲门老祖花耀,身接过茶小抿口。
“你娘太沉不住气了,对付赤霞有的是法子,她却偏偏用荼蘼花籽。况昷修仙界知道你娘有荼蘼花籽的不下十位。此次无圣庵是忍下了,但不代表甘心吞下这亏。”
“娘已经知道错了,您也罚了她去炙炼塔,就别再动怒了。”
赤霞道君都无圣庵七年了,尹志雅没想到她外祖在得知百花秘境暗算之事竟还会生那么大气,甚至亲自驾临白音门训斥她母亲,
饮尽杯中茶水,花耀叹了口气:“争强好胜是要本事的,你娘与赤霞相斗多年,屡屡落下流,说到底还是修炼不到家。”
“娘直以您为傲,为榜样,修炼是从不马虎,差赤霞道君截,也是困于资质。”
这点花耀认同也不认同:“金丹前看资质,金丹后靠悟性。你娘差的不止资质,还有悟性,”将白玉杯放到托盘上,抬眼看外孙女,“志雅,外祖问你,魔雲门现有四位合体元尊,无圣庵有三位,你说孰强孰弱?”
尹志雅蹙眉,这不是明显的事吗?
见外孙女这般表情,花耀笑着摇了摇首:“是魔雲门稍逊筹。”
“怎么会?外祖您真的高看无圣庵了,”尹志雅扯起嘴唇,在况昷界合体之下皆蝼蚁,无圣庵群女子而已。
花耀敛目:“合体元尊确实是体现宗门实力的个重点,但出窍、炼虚、化神、元婴才是宗门的中坚力量。无圣庵出窍以无理、了因师徒为首均战力强悍,炼虚有子羽、子非、子义等,化神、元婴那就更不用说了。相较之下,我魔雲门差得可不
止点。”
前些日子,他提议让魔雲门辟出峰,效仿无圣庵的追云峰,但要想成气候也不是时两时。
尹志雅懂外祖话中意了,她突然想起事:“您之后是不是要往前土城参加盛千行的拍卖会?”
“是,”花耀皱眉:“听说有人寄拍株万乾草,吾等合体修士怎可错过?”万乾草和下界已绝迹的生衍草功效般,可活死人,也是用株少株。只他们合体修士求万乾草不是为了活死人,而是用来开拓丹田。
万乾草?尹志雅疑惑,不应该是千岁根吗,难道她记错了?
“雅儿想去见见世面,不知外祖可愿意带上我这个累赘?”
花耀闻言,抚须大笑:“你怎么会是累赘?去见见世面也好,总闷在悦来峰于提升心境无益。”
“多谢外祖,”尹志雅又倒了杯茶奉上。
前土城靠近处隔绝结界,前生盛千行拍卖会的风头被件大事给压下了。简宗的合体老祖晟华剑尊去参加拍卖会,竟在世俗捡了个雷灵体弟子。
雷灵体啊!万年都不见得会出个。况昷修仙界近三千年雷灵根也就出了两位,个是晟华剑尊,个是砷剑门的雷紫道尊。
这要是在覃乙山测灵,各家老祖争起来估计能把覃乙山给轰了。可无奈,雷灵体是晟华剑尊捡的,这不知红了多少合体尊者的眼。
她死时,况昷修仙界除了墨清宸,就只有墨……蓦然发现墨子渊也姓墨,顿时整个人都不好。要不是墨氏生不出男嗣,她都怀疑这两人是家。
外祖不是说魔雲门后继不力吗?那她帮魔雲门抢个最好的。墨子渊长成,将来于她也是大助力。
………………
墨姿用了两天抵达磨河下滩。
云客居占了磨河下滩东坊大片土地,很好找。拿了块下品灵石放于小盒中,她敲开了云客居的门。
“请问姑娘找哪位?”
墨姿没出声,只递上小盒。守门的年轻人立时明白了,赶紧头去叫人。片刻后,白
须老人匆匆而来,接过小盒,打开只瞧眼,立时恭敬地请墨姿进府:“我家老爷在书房,您随我来。”
云客居主人爱好美玉,墨姿结合当口寨的情况,便明了其爱好美玉是假,寻找可用来修炼的灵石是真。至于建府磨河下滩,她也有猜测。当年血衣妇人落难在磨河下滩,依此推断这里应该离修仙界不远。
确实不远,百里之外的磨河滩上空就有处隔绝结界。
进入云客居,揽月镜就出现在墨姿的神府里:“不用怕找错人了,此方布置虽与当口寨山顶宅院不同,但细节处处理手法却是模样,”经过处花园,见着居中矮桃木,更是肯定,“云客居的主人就是当口寨寨主。”
走了两盏茶的工夫,墨姿随老人家来到了处塔楼,虽还没上塔楼,但她已经感知到修士的气息。倒是有点能耐,世俗五十年,没有师承单凭自己摸索,对方竟修到了练气八层,看来资质很不错。
揽月镜给了她答案:“金火木三灵根,纯阳之体。”怪不得女修对他死心塌地,还愿意为他孕育子嗣。
“老爷,有客来访。”
“快请进来。”
醇厚的男音似陈年老酒,令人闻之生醉意。墨姿微不可查地收敛双目,这男子修了魅术。
神府中揽月镜又开始咋咋呼呼:“山顶妇人死在他手里不冤,吾还是头次见男修用魅术修饰声音,心思倒是奇巧,就是全花在歪门邪道上了。”
进入塔楼,清甜的桃香扑鼻而来,墨姿望着层层纱帘,眼皮下落,眼神涣散,佯装迷蒙。拿灵石敲云客居的门,她也是想要试探番,这番试探很快就要有结果了。
“姑娘请坐。”
声落,纱帘自动从中分开。白衣男子金冠束发,端坐在塌席上,莹莹泛光的手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古琴。跟着进来的老人家,呈上小盒:“老爷,是您极喜的美玉。”
男子面白,唇上留了笔胡,看都不看小盒眼,示意老人家放下东西退出去。闻着桃香,墨姿两眼越来越
迷糊。
在塔楼门关上的瞬间,擦拭古琴的男子停下动作,起身走下塌席:“在下当冉明,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墨姿。”
听着疲软的声音,男子面露满意,近前几步:“姑娘从哪来?”
“卞启城,”墨姿照实答。
卞启城?男子眼波晃,那是大岳的国都,离这上万里地,心怦怦然:“姑娘这是要去哪?”
“来找你,”墨姿掀起眼皮,双目清明,吓得男子脸色大变,退后两步。
“你……”
墨姿立在原地不动:“当口寨离这三百里,五十年了,云客居来来去去的人不少,你应该早就听说了当口寨的事,为何不过问?”
男子力持镇定:“姑娘在说什么当口寨,在下不知,”他是聪明人,刚那出已叫他看清自己不是这女人的对手,但直觉又告诉他此女知道怎么往修仙界,“你是修士?”
“是,”墨姿神识探进储物指环里,找了根绳索。
见着绳索,男子脸也不要了:“你是修士,那应听说过纯阳之体,我就是……”
“我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墨姿双目紧,放出筑基威压。
男子不防,被徒然来的威压压跪在地,腹内气血翻涌,口中泛起咸腥,双手撑地:“我没有对不起她,是她直采我的阳气来修炼,却又不教我修仙之法,还骗我说我没有灵根。全是胡言,她就是怕我资质好,修为赶上她,她再也不能掌控我……”
墨姿不理会,上前打晕当冉明,绑了人就拎着闪出塔楼,见到吓呆了的白发老人交代句:“我的马,你让人好好养着。”话毕,御剑冲至千丈高空,往雾里庭赶。
当夜子时,嘭的声,当冉明被扔在了当口寨山顶。嗅到了味道,大宅正房当中挂着的那副画里女子立时抱子冲出,地生血色浓雾,仅十息山顶就被浓雾包裹。
墨姿站在惊惧的当冉明身后,看着抱子妇人:“我把人带来了,你看是不是?”伸手抽走绑缚当冉明的绳索,把掐住他的下巴,抬起他
的脑袋,叫妇人好看清楚。
“是他,”此刻妇人眼里哪还有墨姿,猩红的嘴张开嬉笑:“夫君,你来了?”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丽娘,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没了绳索的束缚,当冉明行动自如,想躲到墨姿身后。只墨姿暂时却不打算理会这对夫妻的恩怨,闪身退下山顶。
“墨姑娘,不要丢下我…”
当冉明伸手想去拽墨姿,可惜拽了个空,腰间缠上了根血色丝线,将他生生拉。血衣妇人凑近朝他吹气,脸开始迅速腐烂:“你怕什么?瞧瞧我是怎么死的……”
自墨姿离开,男娃墨子渊就没再山顶,陪着娘亲住在山洞。他娘则时时留意着当口寨外的迷雾障,本以为今夜也是空等场,不想山顶惊变,她立马拖动愈加沉重的腿走出山洞,见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山石路上,顿时激动。
“贵贵人,您来了。”
“嗯,个月是我估算的最长时间,”墨姿不想食言:“墨子渊出生在当口寨?”见妇人点头,又问,“他父亲呢,也丧在这?”
她尊母姓,在大岳是极少见的,尤其是皇家更是无先例。墨子渊没有尊父母姓氏,随了她的姓,她总得弄清他的来历。万以后他问起,她也好告知。
妇人羞愧:“奴家与他父亲是无媒苟合。”
因为姨娘的疯病,她从小就住在庄子上,连家在哪都不晓得。只知她姓江,名梦云。爹叫江文炳,是个官。每年会有人往庄子送吃用,庄头老山老实,待她们母女还不错。
天天对着个疯娘,她是有怨的,渴望到爹身边,但内心里又舍不得疯娘。六年前夏季的个雷雨夜,几位打马青年慌慌张张闯入庄子。
他们当中有人受伤了,浑身焦黑,同行的人说是被雷劈了。她当时想这人肯定不是什好人,不然老天干嘛劈他?
墨姿神识盯着山顶,听妇人细述她的过往,目光落于站在山洞口的小人身上,他也在认真听。
“渊儿他爹嘴很甜,退去黑皮后,长得也好。
奴家眼窄,总被他逗得面红耳赤。来二去,就和他有了苟且。待伤养好离开时,他已知奴家有孕三月。他说他会尽快着人来接奴家,奴家信他。他离开五个月,才有镖局找上门……误进当口寨时,奴家的胎已满九月。
镖局的人直接把奴家送到了山顶,奴家也是那时才知镖局的人都是被买了命,他们知道当口寨是个死地。奴家不晓这是否是他的意,自己找的,招来厄运奴家认了。但……但渊儿,他是无辜的。
奴家不给他冠父姓,是因不想再与那人有任何瓜葛。奴家跟渊儿说了,让他敬您为母,给你当牛做马养老送终……”
墨姿出言打断妇人的话:“我不用他送终,他离开这后好好活着就行。”妇人还不傻,知道男方买了镖局人的命把她送来这,就是想斩断孽缘。
只手段未免也太过了,既然给不了女子未来,那为何不管住自己?
“奴家会让他带足银子,他自己有手有脚,不会给你添大麻烦。”
“他不会留在世俗,待此方事解决,我会带他修仙界,”墨姿察觉山顶无人息了,神念动唤出水纹剑:“你先去山洞。”运力点地,直上腾空落到山顶,瞥了眼干尸,看向满面红润幅餍足模样的血衣妇人,“现在该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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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姿冷眼看她转身大宅,出言问道:“你跟当口寨寨主遇见是在什么地方?”
“磨河下滩。”
揽月镜镜面呈现出宅内景致,满园桃树盛开,煞是美丽。顺着小径深入,来到正房,只见幅美人抚肚画像当中挂着。那画中美人正是血衣妇人。血衣妇人到正房,魂体化作流光进入画中,转眼美人抚肚变成了母坐摇篮边哄儿图。
“墨墨,我们去磨河下滩云客居。”
最后看了眼没有关上的朱门,墨姿转身下山。
姜黎有些疑惑:“姿姿,那个男娃怎么会住在这里?”山顶的血衣妇人绝对不是善茬,刚男娃还说他娘在等着?
“应该是男娃母亲察觉到他的不同,让他来山顶住的,”墨姿敛目:“爱子之心,为之计深远。男娃母亲在等个能带男娃离开当口寨的人。而进入当口寨的人必会至山顶。”
这头男娃来到处石洞,站在洞外,他拽着袖口用力抹了抹眼睛,确定双目干干的才出声喊道:“娘,我来了。”
“进来吧,”虚弱的女音自洞中传出。男娃抽了下刺痛的鼻子,爬进洞中,见坐在石上做衣衫的娘亲身体更加僵硬了,小肉嘴瘪起,才压下去的眼泪又涌入眶中。
“呜呜……娘,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披散着头干枯发的土脸妇人,穿着干净的白色寝衣,停下手中的活,抬首看向三丈外小小的人儿,勉力扯起已经覆了层土的唇,温婉说道:“哭什么,咱们渊儿已经是大孩子了。”她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抬手握住挂在脖上的那颗土珠,犹记得她随镖局离开庄子时,疯癫了十多年的姨娘光着脚追在车队后,哭喊着:“来啊梦云……来啊梦云,不要去,会死的。”
她不信,十七年了,她真的不想被关在庄子里辈子。所以
那人让镖局来接她,她连丝怀疑都没有,就决定跟着走。
这珠子与泥丸没差别,表面不平,摸在手里也似土块,是姨娘之物,直戴在她身上。幼时,她嫌它丑又不敢丢弃,就常把它摘下来藏起来。只每次疯子姨娘都能找到,然后将它戴她脖子上。
时日久了,她也不再去动它。谁能想到就这么个丑东西,竟在她死后让她还能活得像个人,照顾儿子长大。
只是近年自己这副肉身越来越僵,她有预感当身子全部土化后,她也就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男娃哭得小脸胀红:“娘……渊儿不要你离开……”
妇人想去哄哄儿子,可惜不能,无光的双目看着他:“你今天怎么来晚了?”
“咻……又有人误入了死……嗝死寨子,”男孩抽噎着将山顶事讲予娘亲听:“我我拉她走,她还还不走。”
妇人激动得站起:“人呢……那人呢?”那年姨娘没追上她,被赶来的庄头老山摁住,她朝着远去的马车嘶喊,“梦云,不要摘下珠子,挨过五年……挨过五年会遇贵人。”
不等儿子答,妇人就挪动沉重的双腿绕过儿子冲出山洞,急急往环山石路去。
其实跨入当口寨的那瞬间,她就后悔了,后悔没听姨娘的话。现在她只希望有人能带走渊儿,他才五岁,不能永远待在这里。
下山这路,墨姿有留意当口寨的那些店铺,发现男娃身上的衣服并不是成衣店里的,还有粮铺仓房的锁没有生锈,仓房里除了米面还放了十袋木炭。另各家铺子的库房都没有金银,银票倒是在。
此方难道还有别的活口?
正想放出神识,阵沉重的脚步声入耳,墨姿转眼看向前方拐道口,见白衣土人冲入众鬼魂中,无神的死目痴痴看着她,确定她是活的后咚声跪地苦求。
“贵人……贵人,奴家求您带走奴家的儿子,他很小……奴家奴家有银子,奴家给您很多很多金银……求求您带走他好不好……奴家快不行了……”
揽月镜愕然:“她有丸土元精。”土元精虽不比土本源,但也是雷积焦土集天地元气凝成的,颇具灵性。炼器时融入点点,可大大提高灵器生成器灵的几率,比三生石的伴生清灵玉还要珍贵。
墨姿知道土元精,凡人戴着它,可保身体长久安康。可旦人亡,若是不摘下土元精,魂魄就不得离体。
跪着的妇人之所以死后还能这般,是因她有执念,不自觉地以魂力来支撑肉身。土元精噬体,说明她的神魂之力已经枯竭,魂魄即将消散。
“娘……娘,”男娃追了来,想要扑到她身上,但终还是停在了尺之地。两只肉手绞在起,他不能触碰娘,红肿的眼睛望着娘被土覆盖的脸,他好想亲亲娘。
揽月哭了,她想不出办法救男娃娃娘亲:“墨墨,我们不能放过山顶恶妇。”她可怜恶妇遭遇,但己身悲惨不是恶妇残害无辜的理由。
“我个月内来,”墨姿看着妇人:“你们母子好好团聚。”妇人的魂魄连丝魂力都没有,她现在清醒着完全是借土元精的灵性。当执念达成,她的魂魄就立时消散。
妇人很怕:“您您现在不能带走他吗?”
“我不走……我不走,”男孩痛哭。
“不能,”墨姿闪身绕过她:“我现在有件事要去办,不过你安心,只要活着我定会来。”
妇人调头,急问:“贵人可否告知奴家贵姓?”
“墨,墨水的墨。”
“贵人若是不嫌弃,从今日起,奴家儿子就叫墨子渊。”
墨姿脚下顿,面上神色有点复杂,她们墨家生不出男娃。揽月眼泪抹:“认吧,认了不吃亏。不然等晟华剑尊收他为徒,你还得叫他小师叔。”
“随你,”墨姿撂下话,右脚点腾起直上,神念动,水纹剑出现在脚下。御剑飞往当口寨牌楼。
妇人见状,连忙站起跟上两步。就连男娃也被这幕惊得忘了哭,随母到山石路边,看着那人踩着剑冲进了迷雾障。
“娘,姐姐的剑会飞
”
“贵人,就是贵人,”妇人现在坚信墨姑娘个月内能来,毕竟这么些年了,也就只有她活着从这出去了。
墨姿来这出,是想让妇人安心。出了当口寨,她上了马直奔罗来国。
…………………
东部瀛山白音门悦来峰上,尹志雅端着泡好的云雾茶来到峰巅:“外祖,您还在生娘的气?”
花白发老者正是才稳定合体修为的魔雲门老祖花耀,身接过茶小抿口。
“你娘太沉不住气了,对付赤霞有的是法子,她却偏偏用荼蘼花籽。况昷修仙界知道你娘有荼蘼花籽的不下十位。此次无圣庵是忍下了,但不代表甘心吞下这亏。”
“娘已经知道错了,您也罚了她去炙炼塔,就别再动怒了。”
赤霞道君都无圣庵七年了,尹志雅没想到她外祖在得知百花秘境暗算之事竟还会生那么大气,甚至亲自驾临白音门训斥她母亲,
饮尽杯中茶水,花耀叹了口气:“争强好胜是要本事的,你娘与赤霞相斗多年,屡屡落下流,说到底还是修炼不到家。”
“娘直以您为傲,为榜样,修炼是从不马虎,差赤霞道君截,也是困于资质。”
这点花耀认同也不认同:“金丹前看资质,金丹后靠悟性。你娘差的不止资质,还有悟性,”将白玉杯放到托盘上,抬眼看外孙女,“志雅,外祖问你,魔雲门现有四位合体元尊,无圣庵有三位,你说孰强孰弱?”
尹志雅蹙眉,这不是明显的事吗?
见外孙女这般表情,花耀笑着摇了摇首:“是魔雲门稍逊筹。”
“怎么会?外祖您真的高看无圣庵了,”尹志雅扯起嘴唇,在况昷界合体之下皆蝼蚁,无圣庵群女子而已。
花耀敛目:“合体元尊确实是体现宗门实力的个重点,但出窍、炼虚、化神、元婴才是宗门的中坚力量。无圣庵出窍以无理、了因师徒为首均战力强悍,炼虚有子羽、子非、子义等,化神、元婴那就更不用说了。相较之下,我魔雲门差得可不
止点。”
前些日子,他提议让魔雲门辟出峰,效仿无圣庵的追云峰,但要想成气候也不是时两时。
尹志雅懂外祖话中意了,她突然想起事:“您之后是不是要往前土城参加盛千行的拍卖会?”
“是,”花耀皱眉:“听说有人寄拍株万乾草,吾等合体修士怎可错过?”万乾草和下界已绝迹的生衍草功效般,可活死人,也是用株少株。只他们合体修士求万乾草不是为了活死人,而是用来开拓丹田。
万乾草?尹志雅疑惑,不应该是千岁根吗,难道她记错了?
“雅儿想去见见世面,不知外祖可愿意带上我这个累赘?”
花耀闻言,抚须大笑:“你怎么会是累赘?去见见世面也好,总闷在悦来峰于提升心境无益。”
“多谢外祖,”尹志雅又倒了杯茶奉上。
前土城靠近处隔绝结界,前生盛千行拍卖会的风头被件大事给压下了。简宗的合体老祖晟华剑尊去参加拍卖会,竟在世俗捡了个雷灵体弟子。
雷灵体啊!万年都不见得会出个。况昷修仙界近三千年雷灵根也就出了两位,个是晟华剑尊,个是砷剑门的雷紫道尊。
这要是在覃乙山测灵,各家老祖争起来估计能把覃乙山给轰了。可无奈,雷灵体是晟华剑尊捡的,这不知红了多少合体尊者的眼。
她死时,况昷修仙界除了墨清宸,就只有墨……蓦然发现墨子渊也姓墨,顿时整个人都不好。要不是墨氏生不出男嗣,她都怀疑这两人是家。
外祖不是说魔雲门后继不力吗?那她帮魔雲门抢个最好的。墨子渊长成,将来于她也是大助力。
………………
墨姿用了两天抵达磨河下滩。
云客居占了磨河下滩东坊大片土地,很好找。拿了块下品灵石放于小盒中,她敲开了云客居的门。
“请问姑娘找哪位?”
墨姿没出声,只递上小盒。守门的年轻人立时明白了,赶紧头去叫人。片刻后,白
须老人匆匆而来,接过小盒,打开只瞧眼,立时恭敬地请墨姿进府:“我家老爷在书房,您随我来。”
云客居主人爱好美玉,墨姿结合当口寨的情况,便明了其爱好美玉是假,寻找可用来修炼的灵石是真。至于建府磨河下滩,她也有猜测。当年血衣妇人落难在磨河下滩,依此推断这里应该离修仙界不远。
确实不远,百里之外的磨河滩上空就有处隔绝结界。
进入云客居,揽月镜就出现在墨姿的神府里:“不用怕找错人了,此方布置虽与当口寨山顶宅院不同,但细节处处理手法却是模样,”经过处花园,见着居中矮桃木,更是肯定,“云客居的主人就是当口寨寨主。”
走了两盏茶的工夫,墨姿随老人家来到了处塔楼,虽还没上塔楼,但她已经感知到修士的气息。倒是有点能耐,世俗五十年,没有师承单凭自己摸索,对方竟修到了练气八层,看来资质很不错。
揽月镜给了她答案:“金火木三灵根,纯阳之体。”怪不得女修对他死心塌地,还愿意为他孕育子嗣。
“老爷,有客来访。”
“快请进来。”
醇厚的男音似陈年老酒,令人闻之生醉意。墨姿微不可查地收敛双目,这男子修了魅术。
神府中揽月镜又开始咋咋呼呼:“山顶妇人死在他手里不冤,吾还是头次见男修用魅术修饰声音,心思倒是奇巧,就是全花在歪门邪道上了。”
进入塔楼,清甜的桃香扑鼻而来,墨姿望着层层纱帘,眼皮下落,眼神涣散,佯装迷蒙。拿灵石敲云客居的门,她也是想要试探番,这番试探很快就要有结果了。
“姑娘请坐。”
声落,纱帘自动从中分开。白衣男子金冠束发,端坐在塌席上,莹莹泛光的手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古琴。跟着进来的老人家,呈上小盒:“老爷,是您极喜的美玉。”
男子面白,唇上留了笔胡,看都不看小盒眼,示意老人家放下东西退出去。闻着桃香,墨姿两眼越来越
迷糊。
在塔楼门关上的瞬间,擦拭古琴的男子停下动作,起身走下塌席:“在下当冉明,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墨姿。”
听着疲软的声音,男子面露满意,近前几步:“姑娘从哪来?”
“卞启城,”墨姿照实答。
卞启城?男子眼波晃,那是大岳的国都,离这上万里地,心怦怦然:“姑娘这是要去哪?”
“来找你,”墨姿掀起眼皮,双目清明,吓得男子脸色大变,退后两步。
“你……”
墨姿立在原地不动:“当口寨离这三百里,五十年了,云客居来来去去的人不少,你应该早就听说了当口寨的事,为何不过问?”
男子力持镇定:“姑娘在说什么当口寨,在下不知,”他是聪明人,刚那出已叫他看清自己不是这女人的对手,但直觉又告诉他此女知道怎么往修仙界,“你是修士?”
“是,”墨姿神识探进储物指环里,找了根绳索。
见着绳索,男子脸也不要了:“你是修士,那应听说过纯阳之体,我就是……”
“我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墨姿双目紧,放出筑基威压。
男子不防,被徒然来的威压压跪在地,腹内气血翻涌,口中泛起咸腥,双手撑地:“我没有对不起她,是她直采我的阳气来修炼,却又不教我修仙之法,还骗我说我没有灵根。全是胡言,她就是怕我资质好,修为赶上她,她再也不能掌控我……”
墨姿不理会,上前打晕当冉明,绑了人就拎着闪出塔楼,见到吓呆了的白发老人交代句:“我的马,你让人好好养着。”话毕,御剑冲至千丈高空,往雾里庭赶。
当夜子时,嘭的声,当冉明被扔在了当口寨山顶。嗅到了味道,大宅正房当中挂着的那副画里女子立时抱子冲出,地生血色浓雾,仅十息山顶就被浓雾包裹。
墨姿站在惊惧的当冉明身后,看着抱子妇人:“我把人带来了,你看是不是?”伸手抽走绑缚当冉明的绳索,把掐住他的下巴,抬起他
的脑袋,叫妇人好看清楚。
“是他,”此刻妇人眼里哪还有墨姿,猩红的嘴张开嬉笑:“夫君,你来了?”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丽娘,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没了绳索的束缚,当冉明行动自如,想躲到墨姿身后。只墨姿暂时却不打算理会这对夫妻的恩怨,闪身退下山顶。
“墨姑娘,不要丢下我…”
当冉明伸手想去拽墨姿,可惜拽了个空,腰间缠上了根血色丝线,将他生生拉。血衣妇人凑近朝他吹气,脸开始迅速腐烂:“你怕什么?瞧瞧我是怎么死的……”
自墨姿离开,男娃墨子渊就没再山顶,陪着娘亲住在山洞。他娘则时时留意着当口寨外的迷雾障,本以为今夜也是空等场,不想山顶惊变,她立马拖动愈加沉重的腿走出山洞,见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山石路上,顿时激动。
“贵贵人,您来了。”
“嗯,个月是我估算的最长时间,”墨姿不想食言:“墨子渊出生在当口寨?”见妇人点头,又问,“他父亲呢,也丧在这?”
她尊母姓,在大岳是极少见的,尤其是皇家更是无先例。墨子渊没有尊父母姓氏,随了她的姓,她总得弄清他的来历。万以后他问起,她也好告知。
妇人羞愧:“奴家与他父亲是无媒苟合。”
因为姨娘的疯病,她从小就住在庄子上,连家在哪都不晓得。只知她姓江,名梦云。爹叫江文炳,是个官。每年会有人往庄子送吃用,庄头老山老实,待她们母女还不错。
天天对着个疯娘,她是有怨的,渴望到爹身边,但内心里又舍不得疯娘。六年前夏季的个雷雨夜,几位打马青年慌慌张张闯入庄子。
他们当中有人受伤了,浑身焦黑,同行的人说是被雷劈了。她当时想这人肯定不是什好人,不然老天干嘛劈他?
墨姿神识盯着山顶,听妇人细述她的过往,目光落于站在山洞口的小人身上,他也在认真听。
“渊儿他爹嘴很甜,退去黑皮后,长得也好。
奴家眼窄,总被他逗得面红耳赤。来二去,就和他有了苟且。待伤养好离开时,他已知奴家有孕三月。他说他会尽快着人来接奴家,奴家信他。他离开五个月,才有镖局找上门……误进当口寨时,奴家的胎已满九月。
镖局的人直接把奴家送到了山顶,奴家也是那时才知镖局的人都是被买了命,他们知道当口寨是个死地。奴家不晓这是否是他的意,自己找的,招来厄运奴家认了。但……但渊儿,他是无辜的。
奴家不给他冠父姓,是因不想再与那人有任何瓜葛。奴家跟渊儿说了,让他敬您为母,给你当牛做马养老送终……”
墨姿出言打断妇人的话:“我不用他送终,他离开这后好好活着就行。”妇人还不傻,知道男方买了镖局人的命把她送来这,就是想斩断孽缘。
只手段未免也太过了,既然给不了女子未来,那为何不管住自己?
“奴家会让他带足银子,他自己有手有脚,不会给你添大麻烦。”
“他不会留在世俗,待此方事解决,我会带他修仙界,”墨姿察觉山顶无人息了,神念动唤出水纹剑:“你先去山洞。”运力点地,直上腾空落到山顶,瞥了眼干尸,看向满面红润幅餍足模样的血衣妇人,“现在该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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