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更
萧楚没料到他是来找自己说签约这件事的,他可是熹微的总裁,而且还是对自己貌似还有点嫌恶的熹微总裁。
见她半响不回应,陆嘉树又道:“你想要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如果不是太过分,我们尽量满足。”
萧楚回神,赶紧摆摆手:“不是条件的问题,我就是没打算签约公司。”
也不知为何,青年陆嘉树明明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少年,但一和他说话,还是莫名有些紧张,萧楚自己都有点鄙视自己,只得端起面前的水杯佯装喝水,以此掩饰自己的紧张。
陆嘉树看了她一眼,淡声道:“签约五年,签约金一千万,签约期间你获得的所有收入,公司和你三七分,如何?”
一千万?三七分?
萧楚刚刚含进嘴巴里的白开水,惊得差点一口喷出来,慌忙捂住嘴巴吞进去,生生被一口水给噎得翻白眼。
陆嘉树眉头微蹙:“二八?”
萧楚半响说不出话来,只捂着嘴巴摆手。
陆嘉树眉头皱得更厉害,脸色已经明显不悦:“这是底线了!这个条件,公司是赚不了钱的,实际上要在五年里回本,就必须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资源来推你,而且还不一定会成功。也就说所有的风险都是我们公司来承担。”
萧楚的脸已经被喉咙里那口水涨红了,好不容易咽下去,她深呼吸了几口,道:“陆嘉树,你误会了,这不是钱的问题。”
陆嘉树犹豫了片刻:“那你开个条件吧!”
萧楚看了看他,确定他是在认真和自己谈签约这件事:“陆嘉树,你这个条件足以签下一线歌手了吧?你为什么要冒险签我?”
陆嘉树面无表情回她:“因为宋词非常欣赏你,希望你加入他的团队。而他是熹微的中坚力量,为了让他做出更好的音乐,作为老板,我一向都是尽力满足他任何要求。”
还真是挺尽力的,昨天宋词也只说了让她的身价涨十倍,今天这位总裁,直接就扔出千万签约金,二八分成。就算萧楚没有社会经验,也知道这个条件,哪怕是年收入几千万的一线歌手,公司的分成也微乎其微,根本就赚不了钱。何况她说过不曝光不商演,在唱片已死的时代,没有商演基本上也就没有赚钱的可能,五年下来,靠二八分成,恐怕一千万签约金,熹微都没办法赚回来,明摆着就是亏本买卖。
为了自己的下属做一桩亏本买卖,陆嘉树对宋词可以说是真爱了!
萧楚想了想,笑道:“陆总真是个好老板。”
陆嘉树脸色稍霁:“所以,你答应了?”
萧楚摇头:“很感谢宋总监对我的欣赏,但我真得不打算签约公司,一来是不想曝光,二来是现在网络发达,做独立歌手收入不算低,可以不受约束自由自在创作。”
“你签约熹微我们保证你不曝光,也绝对给你自由创作的空间。”
“不曝光就没有商演,你签我肯定就是亏本买卖。”
陆嘉树皱了皱眉:“亏不亏本是公司的事。而且做音乐不能简单用买卖来定义。”这时服务生来上餐,他拿起喝粥的调羹,话锋一转,“你慢慢考虑,吃完饭再答复我!”
所以慢慢考虑是一顿饭的时间么?
萧楚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而对面的陆嘉树已经埋头开始吃饭,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
不得不承认,萧楚对于陆嘉树提出的条件,还是很动心的,毕竟她也只是个凡夫俗子,尤其是在经历可怕的穿越后,知道金钱有多重要。人生被吞掉了十年,一睁眼父母已经年迈,还有个五岁的儿子,虽说很多事可以慢慢来,但她的人生可能真的不能慢慢来。
做独立歌手,养活自己固然没问题,可五年十年后是什么样,谁知道呢?
如今陆嘉树可以说是给自己提供了一条捷径,如果加入熹微,她完全不用考虑五年十年后的事,因为只要签约就相当于实现了财务自由,再不用考虑赚钱的事,不用考虑赚钱,就能够心无旁骛地做音乐,不用去迎合任何人,而且五年后,就算她不想再做音乐,也有足够的资本再去做别的。
可真的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吗?
她默默看了眼低着头慢条斯理喝粥的陆嘉树,总不太相信有这么好的事。而且照陆嘉树对自己的态度,为了宋词花这么高代价签她,却不能给公司赚钱,还不得整天给她摆臭脸,光靠那张冷脸不用五年,五个月就能冷死她。
还是身心健康最重要,好心情换来的金山银山,实在是不值得。
陆嘉树吃得很慢,一开始萧楚还觉得他是斯文,看起来还有几分赏心悦目,等她和萧然然都光盘,对面的男人还在慢吞吞喝着粥,她就不得不怀疑他是在表演慢动作了。
因为吃得大部分都是水,肚子很快就有反应,萧楚看了看陆嘉树的架势,估摸着等他慢动作结束,还得好一会儿,便离开去了洗手间。
于是这卡座里,就是剩下一大一小。
萧然然今天几乎没怎么说话,主要是对面这个叔叔看起来实在是好凶,而且他和妈妈谈的什么千万之类的,他也听不懂,反正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人,他还悄悄用手指数了数千万是几个零,数了好几遍才数出来。
萧楚离座后,萧然然就乖巧地坐在椅子上,默默看着对面低着头的陆嘉树,想了半天也没想好怎么跟人家搭话,靠卖萌称霸城中村的小家伙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难题。倒是陆嘉树终于想起来对面还坐着个小鬼,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看向他,看得本来向前挪了挪的萧然然,本能地缩了回去。
“……”陆嘉树。
他不喜欢小孩,但这个小孩特指的是熊孩子,眼前这小家伙显然跟熊孩子不搭边,只是想到他是萧楚的儿子,总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为了消除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别扭感,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然然见他主动和自己说话,立马眉开眼笑往前挪了挪,奶声奶气道:“我叫萧然然。”
陆嘉树知道萧楚是单身妈妈,按赵宜修说的,孩子爸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孩子还没生下来就丢下母子俩跑了,所以孩子跟萧楚姓。
不管这故事的真实性有多少,孩子没爸是不争的事实,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是这么小就没有了母亲,只有一个不近人情的父亲,和对他不喜的后妈,以及不对盘的弟弟。
不过眼前这小家伙笑眯眯的模样,倒是像个快乐的小孩,看起来他那个单身妈妈把他带得不错。
他看着萧然然,问完刚刚那句话就没有下文了,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小鬼交流,偏偏小家伙靠在桌前,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显然是想他继续和他说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儿,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陆嘉树想了想,又问:“那你几岁了?”
萧然然兴奋地伸出一只小胖手:“五岁。”
陆嘉树:“读几年级了?”
萧然然:“我没上过学,不过下个月,妈妈就送我去幼儿园大班了。”
没上过学?看来那个妈也不是太靠谱。
陆嘉树本来还想用仅有的对小孩子的概念,问一下诸如“家里几口人”、“最喜欢谁”、“喜欢变形金刚还是喜洋洋”之类的问题,但实在是觉得有点弱智,就没再问了。
可是小家伙还睁大眼睛看着他,显然是想要和他聊下去。
陆嘉树有点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忽然看到服务生送了个公仔给旁边一桌的顾客。他想了想,将人叫过来,朝那公仔指了指:“那个怎么送?”
“这是我们店在做活动,消费满三百就送。”
陆嘉树转过来问萧然然:“你喜欢那个吗?”
萧然然扭头,看到不远处的公仔,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喜欢。”
于是陆嘉树又朝服务生道:“拿一个给他。”
服务生有点为难:“先生,你们消费没有满三百。”
他们这是高档店,虽然价格不菲,但这两大一小点的东西太简单,撑死了不过一百多。
陆嘉树从钱夹里掏出来三张钞票:“按三百结账。”
服务生喜笑颜开:“那要不要再给你加几个菜。”
“不用了,把公仔拿来就行。”
于是等萧楚出来,萧然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可爱的公仔,正玩得不亦乐乎。
“哪里来的?”她随口问。
陆嘉树替萧然然道:“餐厅送的。”
“这么好,吃饭还送公仔。”看到陆嘉树已经吃完,萧楚又道,“陆总,我已经考虑好了。”
陆嘉树知道她的意思:“真的不想签约?”
萧楚点头:“非常非常感谢宋总监的赏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合作吧!”
陆嘉树起身:“行吧,你要是改变主意再联系……宋词。”
萧楚嗯了一声,暗暗松了口气,终于可以走了。
两大一小离开餐厅,萧楚准备直接去打车,不想陆嘉树却转头道:“我送你们回去。”“不用了。”
陆嘉树道:“顺路。”
“啊?好吧,谢谢啊!”
这边其实离萧楚家已经很近了,不过十来分钟的车程。陆嘉树一如既往地沉默,萧楚还没想好要不要说电话活跃气氛,车子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好吧,不用想了,反正以后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下了车,萧楚道完谢,萧然然也举起公仔笑眯眯道:“谢谢叔叔。”
陆嘉树看了小鬼一眼,淡淡点头,又看向萧楚:“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毕竟宋词非常欣赏你。”
也不知怎么回事,萧楚觉得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勉强,虽然还算温和客气,但总有种似乎是被人逼迫不得已才这么说的感觉。
想想陆嘉树对自己的嫌恶,却为了宋词拉下脸面来邀请自己加入熹微,也是怪不容易的。
幸好宋词是个男人,要是个女人,这还不得让人多想。
等到萧楚牵着抱着公仔的萧然然进了小区,陆嘉树才慢慢启动车子,然后拨通了赵宜修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噼里啪啦道:“嘉树,你和萧楚谈完了?谈了什么啊?是不是要帮她?”
“你在哪里?”
“我一个宅男能在哪里,当然是在家啊!”
“我去找你。”
赵宜修住得是高档小区的高档公寓,只是门一打开,屋子里就和这高档建筑呈现了强烈的反差,从玄关到客厅中央,鞋子手办球拍健身器材,扔得到处都是,沙发上更是堆了一堆脏衣服,还有一股香飘十里的味道,伴随着开门隐隐传来,无不昭显着这是一个宅男的房子,嗯,一个有钱宅男的房子。
陆嘉树站在门口,眉头微微一皱,还在犹豫要不要往里走,已经被赵宜修给一把扯了进去。这家伙健身多年,力气还真不是一般大,直接把人给扯到了沙发坐下。
陆嘉树眉头蹙得更深,伸手在屁股下摸了摸,掏出两只臭袜子。他抽了抽嘴角,嫌恶地丢在地上:“你请的阿姨呢?”
赵宜修在他旁边坐下:“阿姨回乡下照顾女儿坐月子去了,走了大半个月,用惯了也懒得找别人,等她回来再说了。”
“所以你大半个月没收拾了?还准备再等十天半个月?”
赵宜修点头:“是啊!真怀念以前留学时和你一起住的日子,房间里永远干干净净,脏衣服从不过夜。对了,反正你现在也还是一个人住,我搬你家和你一起住得了,这样就不用依赖阿姨了。”
“滚!”
“开玩笑开玩笑。”
陆嘉树有轻度洁癖和强迫症,赵宜修屋子的脏乱差实在超出了他的忍受范围,也顾不得先谈正事,踹起赵宅男一起收拾。
收拾了客厅,又去卧室。
卧室比客厅更夸张,脏衣服倒是其次,主要是地上到处都是各种写着“风萧萧”三个字的牌子,墙上则乱七八糟贴着各种标语,诸如“风萧萧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风萧萧勇敢飞,风信子一生随”……
拎着扫帚的陆嘉树脑仁直跳,怒道:“你是疯了吗?”
见他要将地上的牌子踹开,赵宜修急忙扑过去护住:“别别别弄坏了!”
陆嘉树将扫帚丢开,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他:“你脑子真有洞吧?”
赵宜修将牌子捡起来收好:“我就不能当粉丝?”
陆嘉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所以你确实是她的粉丝会会长?”
赵宜修笑呵呵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嘉树:“她那个粉丝后援会发微博的语气跟二傻子似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赵宜修双手抱拳:“陆总裁英明,我做这些牌子是准备弄个粉丝活动,送点小礼品维护粉丝的凝聚力。”
陆嘉树对自己这高智商好友数年不增长的心智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赶紧收拾好,我有事跟你这个粉丝会长商量。”他懒得再看,转身回到客厅坐下。
赵宜修很快从卧室出来,估计也没怎么收拾。
“你打算帮助萧楚发展音乐事业?”
陆嘉树瞥了眼他笑得夸张的脸,淡声道:“我今天找她就是说这件事。我打算签她,也不是我,是宋词很欣赏她,希望加入她的团队。宋词在业界的地位和口碑你很清楚吧?”
“清楚清楚。”
“但是……”陆嘉树顿了片刻,“她没答应,实际上宋词昨天已经找过她,今天我又特意和她谈,她都没答应。”
赵宜修皱了皱眉:“没道理啊!萧楚要做音乐,能签你们熹微进入宋词团队,肯定比她现在做个独立音乐人摸石头过河要好很多。我之前就想着她能进熹微,但我看你好像没那个意思,就一直没开口。”
“那是当然,我们有市场占有率最高的APP,业内最好的资源。有宋词为她量身打造,我敢保证一年之内,她就能成为一线歌手。”
赵宜修点点头,试探问:“是不是你们给的签约条件太苛刻?”
陆嘉树轻笑一声:“五年一千万签约金,酬劳公司三她七,甚至二八都可以商量,而且给她绝对的创作自由,她不想曝光不商演我们也支持。这对公司来说,就是绝对的亏本买卖,你觉得苛刻?”
赵宜修虽然某些时候是标准低情商宅男,但好歹创建了那么大一家游戏公司,也算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笔账还是会算的。
实际上陆嘉树说完,他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线歌手也拿不到这个待遇吧?有这么好的事?”
陆嘉树道:“因为……因为宋词很欣赏她的才华。”
“所以……你为了宋词亏本签下萧楚?”赵宜修脑子中浮现宋词那张妖孽脸,夸张地捂胸,“原来这么多年你不近女色,是因为这个原因?”
陆嘉树木着脸看他:“算了,我明天就给你预约脑科医生。”
赵宜修松开手:“我这不是觉得不像你的作风吗?你自己说过一切以利益当先,这没利可图的事,怎么看着都奇怪。”
陆嘉树默了片刻:“利益固然重要的,但现在熹微已经过了利益当先的阶段,是时候回归到音乐本身了。”
赵宜修啧啧点头,朝他伸出大拇指:“有想法我支持。”
陆嘉树嘴角抽了抽:“我们现在探讨的是萧楚签约的事。”
赵宜修不甚在意道:“虽然签约熹微前途无量,但她不想肯定有她的考量。”说着又笑嘻嘻道,“不管女神做什么我都是支持哒。”
陆嘉树觉得自己脑抽了才会来找赵宜修这个白痴来商量。他深呼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难道你作为粉丝会长就不想看到萧楚有更好的发展吗?”
“当然想啊!但是她不愿意签熹微,我也没办法。”
陆嘉树:“你觉得她为什么不想来熹微?”
赵宜修鬼鬼祟祟瞅了瞅他:“其实我觉得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
“可能是因为熹微的老板是你吧!你之前对她的态度,若是换成我,也不愿意去啊!谁知道会不会给自己穿小鞋?”
“我……”陆嘉树一口气噎住,想了想重逢以来的几次见面,自己的态度确实不好,可她做过那样的事,凭什么要对她态度好?
赵宜修试探问:“你和萧楚发生过什么矛盾吗?”
陆嘉树冷脸道:“没有。”
“我也觉得是,你跟我一样,高中毕业了就没见过她吧?”
陆嘉树不置可否:“如果是这个原因,你可以转告给她,如果她签约,不管怎样,我绝对不干涉她的工作,在工作上她只需要对宋词负责。如果我干涉,她随时可以解除合同。”
赵宜修睁大眼睛:“好感动哦!”
陆嘉树不知为何,表情里露出一丝心虚的不自然。
不过大条的赵宜修没察觉,自顾地笑嘻嘻继续道:“我要是宋词,应该都会以身相许了。嘉树,真爱是超越性别的,勇敢去追吧!男人也没问题的,何况宋词还可男可女。”说完又嘻嘻一笑,“别跟我一样打光棍儿了,因为我可能很快就不是光棍了。
陆嘉树深呼吸一口:“我在跟你谈正事。”赵宜修哀嚎道:“虽然我觉得你说得很诱人,但签不签是萧楚的事,我这个粉丝会长也没办法啊!”
陆嘉树:“你一个粉丝会长能不能有点作为?她不是和唐诗关系好么?你把我说的告诉唐诗,让她去劝萧楚。”
“是哦!”赵宜修这才反应过来,“唐诗可是萧楚的经纪人,肯定得为她出谋划策。”
陆嘉树终于如释重负,说了这么一大通,总算让赵宜修抓到重点,他瞥了他一眼,起身道:“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休息,在你阿姨回来前,我会让我家阿姨隔天来给你收拾一次。”
赵宜修乐呵呵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嘉树,你真是居家旅行之必备,谁要娶了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走开!”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设定时间,十一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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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半响不回应,陆嘉树又道:“你想要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如果不是太过分,我们尽量满足。”
萧楚回神,赶紧摆摆手:“不是条件的问题,我就是没打算签约公司。”
也不知为何,青年陆嘉树明明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少年,但一和他说话,还是莫名有些紧张,萧楚自己都有点鄙视自己,只得端起面前的水杯佯装喝水,以此掩饰自己的紧张。
陆嘉树看了她一眼,淡声道:“签约五年,签约金一千万,签约期间你获得的所有收入,公司和你三七分,如何?”
一千万?三七分?
萧楚刚刚含进嘴巴里的白开水,惊得差点一口喷出来,慌忙捂住嘴巴吞进去,生生被一口水给噎得翻白眼。
陆嘉树眉头微蹙:“二八?”
萧楚半响说不出话来,只捂着嘴巴摆手。
陆嘉树眉头皱得更厉害,脸色已经明显不悦:“这是底线了!这个条件,公司是赚不了钱的,实际上要在五年里回本,就必须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资源来推你,而且还不一定会成功。也就说所有的风险都是我们公司来承担。”
萧楚的脸已经被喉咙里那口水涨红了,好不容易咽下去,她深呼吸了几口,道:“陆嘉树,你误会了,这不是钱的问题。”
陆嘉树犹豫了片刻:“那你开个条件吧!”
萧楚看了看他,确定他是在认真和自己谈签约这件事:“陆嘉树,你这个条件足以签下一线歌手了吧?你为什么要冒险签我?”
陆嘉树面无表情回她:“因为宋词非常欣赏你,希望你加入他的团队。而他是熹微的中坚力量,为了让他做出更好的音乐,作为老板,我一向都是尽力满足他任何要求。”
还真是挺尽力的,昨天宋词也只说了让她的身价涨十倍,今天这位总裁,直接就扔出千万签约金,二八分成。就算萧楚没有社会经验,也知道这个条件,哪怕是年收入几千万的一线歌手,公司的分成也微乎其微,根本就赚不了钱。何况她说过不曝光不商演,在唱片已死的时代,没有商演基本上也就没有赚钱的可能,五年下来,靠二八分成,恐怕一千万签约金,熹微都没办法赚回来,明摆着就是亏本买卖。
为了自己的下属做一桩亏本买卖,陆嘉树对宋词可以说是真爱了!
萧楚想了想,笑道:“陆总真是个好老板。”
陆嘉树脸色稍霁:“所以,你答应了?”
萧楚摇头:“很感谢宋总监对我的欣赏,但我真得不打算签约公司,一来是不想曝光,二来是现在网络发达,做独立歌手收入不算低,可以不受约束自由自在创作。”
“你签约熹微我们保证你不曝光,也绝对给你自由创作的空间。”
“不曝光就没有商演,你签我肯定就是亏本买卖。”
陆嘉树皱了皱眉:“亏不亏本是公司的事。而且做音乐不能简单用买卖来定义。”这时服务生来上餐,他拿起喝粥的调羹,话锋一转,“你慢慢考虑,吃完饭再答复我!”
所以慢慢考虑是一顿饭的时间么?
萧楚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而对面的陆嘉树已经埋头开始吃饭,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
不得不承认,萧楚对于陆嘉树提出的条件,还是很动心的,毕竟她也只是个凡夫俗子,尤其是在经历可怕的穿越后,知道金钱有多重要。人生被吞掉了十年,一睁眼父母已经年迈,还有个五岁的儿子,虽说很多事可以慢慢来,但她的人生可能真的不能慢慢来。
做独立歌手,养活自己固然没问题,可五年十年后是什么样,谁知道呢?
如今陆嘉树可以说是给自己提供了一条捷径,如果加入熹微,她完全不用考虑五年十年后的事,因为只要签约就相当于实现了财务自由,再不用考虑赚钱的事,不用考虑赚钱,就能够心无旁骛地做音乐,不用去迎合任何人,而且五年后,就算她不想再做音乐,也有足够的资本再去做别的。
可真的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吗?
她默默看了眼低着头慢条斯理喝粥的陆嘉树,总不太相信有这么好的事。而且照陆嘉树对自己的态度,为了宋词花这么高代价签她,却不能给公司赚钱,还不得整天给她摆臭脸,光靠那张冷脸不用五年,五个月就能冷死她。
还是身心健康最重要,好心情换来的金山银山,实在是不值得。
陆嘉树吃得很慢,一开始萧楚还觉得他是斯文,看起来还有几分赏心悦目,等她和萧然然都光盘,对面的男人还在慢吞吞喝着粥,她就不得不怀疑他是在表演慢动作了。
因为吃得大部分都是水,肚子很快就有反应,萧楚看了看陆嘉树的架势,估摸着等他慢动作结束,还得好一会儿,便离开去了洗手间。
于是这卡座里,就是剩下一大一小。
萧然然今天几乎没怎么说话,主要是对面这个叔叔看起来实在是好凶,而且他和妈妈谈的什么千万之类的,他也听不懂,反正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人,他还悄悄用手指数了数千万是几个零,数了好几遍才数出来。
萧楚离座后,萧然然就乖巧地坐在椅子上,默默看着对面低着头的陆嘉树,想了半天也没想好怎么跟人家搭话,靠卖萌称霸城中村的小家伙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难题。倒是陆嘉树终于想起来对面还坐着个小鬼,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看向他,看得本来向前挪了挪的萧然然,本能地缩了回去。
“……”陆嘉树。
他不喜欢小孩,但这个小孩特指的是熊孩子,眼前这小家伙显然跟熊孩子不搭边,只是想到他是萧楚的儿子,总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为了消除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别扭感,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然然见他主动和自己说话,立马眉开眼笑往前挪了挪,奶声奶气道:“我叫萧然然。”
陆嘉树知道萧楚是单身妈妈,按赵宜修说的,孩子爸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孩子还没生下来就丢下母子俩跑了,所以孩子跟萧楚姓。
不管这故事的真实性有多少,孩子没爸是不争的事实,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是这么小就没有了母亲,只有一个不近人情的父亲,和对他不喜的后妈,以及不对盘的弟弟。
不过眼前这小家伙笑眯眯的模样,倒是像个快乐的小孩,看起来他那个单身妈妈把他带得不错。
他看着萧然然,问完刚刚那句话就没有下文了,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小鬼交流,偏偏小家伙靠在桌前,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显然是想他继续和他说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儿,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陆嘉树想了想,又问:“那你几岁了?”
萧然然兴奋地伸出一只小胖手:“五岁。”
陆嘉树:“读几年级了?”
萧然然:“我没上过学,不过下个月,妈妈就送我去幼儿园大班了。”
没上过学?看来那个妈也不是太靠谱。
陆嘉树本来还想用仅有的对小孩子的概念,问一下诸如“家里几口人”、“最喜欢谁”、“喜欢变形金刚还是喜洋洋”之类的问题,但实在是觉得有点弱智,就没再问了。
可是小家伙还睁大眼睛看着他,显然是想要和他聊下去。
陆嘉树有点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忽然看到服务生送了个公仔给旁边一桌的顾客。他想了想,将人叫过来,朝那公仔指了指:“那个怎么送?”
“这是我们店在做活动,消费满三百就送。”
陆嘉树转过来问萧然然:“你喜欢那个吗?”
萧然然扭头,看到不远处的公仔,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喜欢。”
于是陆嘉树又朝服务生道:“拿一个给他。”
服务生有点为难:“先生,你们消费没有满三百。”
他们这是高档店,虽然价格不菲,但这两大一小点的东西太简单,撑死了不过一百多。
陆嘉树从钱夹里掏出来三张钞票:“按三百结账。”
服务生喜笑颜开:“那要不要再给你加几个菜。”
“不用了,把公仔拿来就行。”
于是等萧楚出来,萧然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可爱的公仔,正玩得不亦乐乎。
“哪里来的?”她随口问。
陆嘉树替萧然然道:“餐厅送的。”
“这么好,吃饭还送公仔。”看到陆嘉树已经吃完,萧楚又道,“陆总,我已经考虑好了。”
陆嘉树知道她的意思:“真的不想签约?”
萧楚点头:“非常非常感谢宋总监的赏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合作吧!”
陆嘉树起身:“行吧,你要是改变主意再联系……宋词。”
萧楚嗯了一声,暗暗松了口气,终于可以走了。
两大一小离开餐厅,萧楚准备直接去打车,不想陆嘉树却转头道:“我送你们回去。”“不用了。”
陆嘉树道:“顺路。”
“啊?好吧,谢谢啊!”
这边其实离萧楚家已经很近了,不过十来分钟的车程。陆嘉树一如既往地沉默,萧楚还没想好要不要说电话活跃气氛,车子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好吧,不用想了,反正以后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下了车,萧楚道完谢,萧然然也举起公仔笑眯眯道:“谢谢叔叔。”
陆嘉树看了小鬼一眼,淡淡点头,又看向萧楚:“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毕竟宋词非常欣赏你。”
也不知怎么回事,萧楚觉得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勉强,虽然还算温和客气,但总有种似乎是被人逼迫不得已才这么说的感觉。
想想陆嘉树对自己的嫌恶,却为了宋词拉下脸面来邀请自己加入熹微,也是怪不容易的。
幸好宋词是个男人,要是个女人,这还不得让人多想。
等到萧楚牵着抱着公仔的萧然然进了小区,陆嘉树才慢慢启动车子,然后拨通了赵宜修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噼里啪啦道:“嘉树,你和萧楚谈完了?谈了什么啊?是不是要帮她?”
“你在哪里?”
“我一个宅男能在哪里,当然是在家啊!”
“我去找你。”
赵宜修住得是高档小区的高档公寓,只是门一打开,屋子里就和这高档建筑呈现了强烈的反差,从玄关到客厅中央,鞋子手办球拍健身器材,扔得到处都是,沙发上更是堆了一堆脏衣服,还有一股香飘十里的味道,伴随着开门隐隐传来,无不昭显着这是一个宅男的房子,嗯,一个有钱宅男的房子。
陆嘉树站在门口,眉头微微一皱,还在犹豫要不要往里走,已经被赵宜修给一把扯了进去。这家伙健身多年,力气还真不是一般大,直接把人给扯到了沙发坐下。
陆嘉树眉头蹙得更深,伸手在屁股下摸了摸,掏出两只臭袜子。他抽了抽嘴角,嫌恶地丢在地上:“你请的阿姨呢?”
赵宜修在他旁边坐下:“阿姨回乡下照顾女儿坐月子去了,走了大半个月,用惯了也懒得找别人,等她回来再说了。”
“所以你大半个月没收拾了?还准备再等十天半个月?”
赵宜修点头:“是啊!真怀念以前留学时和你一起住的日子,房间里永远干干净净,脏衣服从不过夜。对了,反正你现在也还是一个人住,我搬你家和你一起住得了,这样就不用依赖阿姨了。”
“滚!”
“开玩笑开玩笑。”
陆嘉树有轻度洁癖和强迫症,赵宜修屋子的脏乱差实在超出了他的忍受范围,也顾不得先谈正事,踹起赵宅男一起收拾。
收拾了客厅,又去卧室。
卧室比客厅更夸张,脏衣服倒是其次,主要是地上到处都是各种写着“风萧萧”三个字的牌子,墙上则乱七八糟贴着各种标语,诸如“风萧萧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风萧萧勇敢飞,风信子一生随”……
拎着扫帚的陆嘉树脑仁直跳,怒道:“你是疯了吗?”
见他要将地上的牌子踹开,赵宜修急忙扑过去护住:“别别别弄坏了!”
陆嘉树将扫帚丢开,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他:“你脑子真有洞吧?”
赵宜修将牌子捡起来收好:“我就不能当粉丝?”
陆嘉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所以你确实是她的粉丝会会长?”
赵宜修笑呵呵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嘉树:“她那个粉丝后援会发微博的语气跟二傻子似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赵宜修双手抱拳:“陆总裁英明,我做这些牌子是准备弄个粉丝活动,送点小礼品维护粉丝的凝聚力。”
陆嘉树对自己这高智商好友数年不增长的心智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赶紧收拾好,我有事跟你这个粉丝会长商量。”他懒得再看,转身回到客厅坐下。
赵宜修很快从卧室出来,估计也没怎么收拾。
“你打算帮助萧楚发展音乐事业?”
陆嘉树瞥了眼他笑得夸张的脸,淡声道:“我今天找她就是说这件事。我打算签她,也不是我,是宋词很欣赏她,希望加入她的团队。宋词在业界的地位和口碑你很清楚吧?”
“清楚清楚。”
“但是……”陆嘉树顿了片刻,“她没答应,实际上宋词昨天已经找过她,今天我又特意和她谈,她都没答应。”
赵宜修皱了皱眉:“没道理啊!萧楚要做音乐,能签你们熹微进入宋词团队,肯定比她现在做个独立音乐人摸石头过河要好很多。我之前就想着她能进熹微,但我看你好像没那个意思,就一直没开口。”
“那是当然,我们有市场占有率最高的APP,业内最好的资源。有宋词为她量身打造,我敢保证一年之内,她就能成为一线歌手。”
赵宜修点点头,试探问:“是不是你们给的签约条件太苛刻?”
陆嘉树轻笑一声:“五年一千万签约金,酬劳公司三她七,甚至二八都可以商量,而且给她绝对的创作自由,她不想曝光不商演我们也支持。这对公司来说,就是绝对的亏本买卖,你觉得苛刻?”
赵宜修虽然某些时候是标准低情商宅男,但好歹创建了那么大一家游戏公司,也算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笔账还是会算的。
实际上陆嘉树说完,他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线歌手也拿不到这个待遇吧?有这么好的事?”
陆嘉树道:“因为……因为宋词很欣赏她的才华。”
“所以……你为了宋词亏本签下萧楚?”赵宜修脑子中浮现宋词那张妖孽脸,夸张地捂胸,“原来这么多年你不近女色,是因为这个原因?”
陆嘉树木着脸看他:“算了,我明天就给你预约脑科医生。”
赵宜修松开手:“我这不是觉得不像你的作风吗?你自己说过一切以利益当先,这没利可图的事,怎么看着都奇怪。”
陆嘉树默了片刻:“利益固然重要的,但现在熹微已经过了利益当先的阶段,是时候回归到音乐本身了。”
赵宜修啧啧点头,朝他伸出大拇指:“有想法我支持。”
陆嘉树嘴角抽了抽:“我们现在探讨的是萧楚签约的事。”
赵宜修不甚在意道:“虽然签约熹微前途无量,但她不想肯定有她的考量。”说着又笑嘻嘻道,“不管女神做什么我都是支持哒。”
陆嘉树觉得自己脑抽了才会来找赵宜修这个白痴来商量。他深呼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难道你作为粉丝会长就不想看到萧楚有更好的发展吗?”
“当然想啊!但是她不愿意签熹微,我也没办法。”
陆嘉树:“你觉得她为什么不想来熹微?”
赵宜修鬼鬼祟祟瞅了瞅他:“其实我觉得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
“可能是因为熹微的老板是你吧!你之前对她的态度,若是换成我,也不愿意去啊!谁知道会不会给自己穿小鞋?”
“我……”陆嘉树一口气噎住,想了想重逢以来的几次见面,自己的态度确实不好,可她做过那样的事,凭什么要对她态度好?
赵宜修试探问:“你和萧楚发生过什么矛盾吗?”
陆嘉树冷脸道:“没有。”
“我也觉得是,你跟我一样,高中毕业了就没见过她吧?”
陆嘉树不置可否:“如果是这个原因,你可以转告给她,如果她签约,不管怎样,我绝对不干涉她的工作,在工作上她只需要对宋词负责。如果我干涉,她随时可以解除合同。”
赵宜修睁大眼睛:“好感动哦!”
陆嘉树不知为何,表情里露出一丝心虚的不自然。
不过大条的赵宜修没察觉,自顾地笑嘻嘻继续道:“我要是宋词,应该都会以身相许了。嘉树,真爱是超越性别的,勇敢去追吧!男人也没问题的,何况宋词还可男可女。”说完又嘻嘻一笑,“别跟我一样打光棍儿了,因为我可能很快就不是光棍了。
陆嘉树深呼吸一口:“我在跟你谈正事。”赵宜修哀嚎道:“虽然我觉得你说得很诱人,但签不签是萧楚的事,我这个粉丝会长也没办法啊!”
陆嘉树:“你一个粉丝会长能不能有点作为?她不是和唐诗关系好么?你把我说的告诉唐诗,让她去劝萧楚。”
“是哦!”赵宜修这才反应过来,“唐诗可是萧楚的经纪人,肯定得为她出谋划策。”
陆嘉树终于如释重负,说了这么一大通,总算让赵宜修抓到重点,他瞥了他一眼,起身道:“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休息,在你阿姨回来前,我会让我家阿姨隔天来给你收拾一次。”
赵宜修乐呵呵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嘉树,你真是居家旅行之必备,谁要娶了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走开!”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设定时间,十一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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