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一章 山中客栈
没有人发现,在顾苒转身的时候,不白的眼神暗了暗。
风从山林间呼啸而来,在太阳落下后的黑夜里,席卷着些微让人无法发觉的黑色雾气。
倒伏的树木,翻涌的泥土,地上的尸体和深深的坑,在夜的笼罩下,逐渐消失平复。
山林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顾苒又去了哪里。
她带着不白像是消失了,就连雷灵派所派出的人都无法寻到她的踪迹。
而此时,顾苒带着不白正行走于凡世之中。
她和不白离那个召唤她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们没有再受到修仙门派的阻拦,但顾苒却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苒姐姐……”
不白的声音自身旁响起,让顾苒瞬间回神。
她笑着看向不白,问道:“怎么了?”
她的笑容和平时有一样的弧度,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白懂事地将一盘糕点推到了顾苒的面前:“苒姐姐,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是有什么心事吗?”
“你看错了,我能有什么心事啊。”
顾苒一边说,一边从盘子里捡起一块儿精致的糕点塞进了不白的嘴巴里:“这桂花糕很好吃的,你尝尝。”
“呸呸呸……”
糕点一入口,不白就反应极快地吐了出来。
吐完了,他又可怜巴巴地看向顾苒:“苒姐姐,你骗人,难吃死了!”
“这些东西和你做的相比简直就像是……就像是猪吃的!”
不白鼓着小嘴,用眼神控诉着。
他的说法倒让顾苒一愣,她想了想才皱着眉头问道:“嗯?怎么,你吃过我做的东西吗?你怎么知道我做的比这个好吃?”
“嗯……”
不白转了转自己的眼珠子,又抿了抿嘴巴,随后才小声地呢喃道:“我没吃过……但我觉得苒姐姐做的一定比这个好吃。”
说完之后,他又朝顾苒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对了,反正我们现在在客栈里,苒姐姐能不能露一手让我看看?”
顾苒没有多想,挑了挑眉毛算是同意了不白的提议。
她下楼向客栈掌柜借了厨房和一些食材。
她将灶间的火点燃,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身上。
案板上则洒满了白色的面粉。
看着熟悉的厨具,顾苒准备和面的动作突然一顿。
眼前白色的面粉和水突然变成了一片艳红。
刺目的红色,在目之所及处蜿蜒。
她身处之地仿佛不再是厨房,而是半空中云端上,往下望去,是城墙,是街道,是四处逃窜的人群。
在城墙上,在街道上,在四处逃窜的人身上,全都是令人心惊胆战的红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苒心中一惊,手中的水瓢“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水瓢中清澈的井水尽数溅在了她的脚面,裤腿。
这个小插曲成功地让顾苒的眼前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可就在她弯下腰,想要去捡拾地上的水瓢时,那些水渍却又骤然变成了血迹。
顾苒匆忙收回手,只见自己的掌心中也满是干涸的血液。
在看到自己手心中的红色时,一股从未有过的悲伤,霎时间涌进她的心中。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脸上滑落下来,滴在地面上,将那些鲜红的痕迹冲淡了些许。
顾苒抬头看向远处,刚才掉落的水瓢已然不再是水瓢,而是变成了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同兔子一般大小的小兽。
那只小兽正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身上伤痕累累,雪白的毛发被染的斑驳。
“它是……它是……”
盯着那只安安静静的小兽,顾苒觉得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
那只小兽的名字也堵在喉咙里,上上下下,即将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个时候,顾苒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将她拽进了现实。
“苒姐姐?你怎么了?”
是属于不白的清脆又稚嫩的声音。
这道声音出现时,顾苒眼睛里的血红色迅速退去。
厨房里的一切,慢慢恢复了原样。
灶台里的火势小了一些,地上满是水渍,桌子上的面粉因为沾了水而结块。
顾苒猛地回头,眼睛里充斥着不少红血丝。
她的这副模样,将关心她的不白吓了一跳。
他看着顾苒,小心翼翼地又问了句:“苒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没事……”
顾苒的声音有些虚,她牵强的扯了扯嘴角,随后从空间手镯中拿出了一壶快乐水递给了不白:“今天我不能再做吃食了,你先拿着这个凑合喝吧。”
说完,她将手中的快乐水塞进了表情懵懂的不白的怀里。
她又笑了笑,才转身回了房间。
不白手里捧着那壶快乐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沉着脸色盯着四周的空气,眼睛里似乎有风暴汇聚:“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敢动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刹那间,一层黑色烟尘从不白的身体中激射而出,朝四周动荡而去。
空气中登时破碎出点点荧光,洒落在地面上,融化进阳光中。
不白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手中的快乐水透露出丝丝寒气。
这是他们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直接导致顾苒想要更快寻到那个召唤自己的声音。
她带着小乌龟和不白再次上路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这一次她不准备再在路上歇脚。
但人算不如天算,有时候事情偏偏要逆着她的想法发展。
再次走过一个镇子后,天色渐暗,两人路过一片寂静的山林。
这片山林似乎有些奇怪,听不到一丝虫鸣鸟叫,也没有一处光源透过。
甚至,在入山林前已经升起的硕大月亮,也在顾苒和不白进入山林后,彻底消失了踪影。
突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热闹的人生。
随后,便有一些氲氤瘴气从林深处生出,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将顾苒和不白彻底淹没。
抬头望去,那些斑驳树影尽皆消失。
顾苒微微皱眉,将自己的神识外放,企图依靠神识走出这片不对劲的山林。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山林间的瘴气不止将她的视线阻挡住了,还将她的神识也禁锢在这里,让她无法探寻面前的山路。
“这些瘴气有古怪,多加小心。”
顾苒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
“嗯……”
不白的声音依旧如常,他微微侧身,用左手握上了顾苒有些发凉的右手:“苒姐姐,你不用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有我在,任何东西都不能伤害你。”
听到这番话,顾苒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身旁小小的人儿。
在瘴气环绕中,她却清晰地看到了黑衣小娃娃坚定地目光和嘟起的小脸蛋。
看到他,紧张的气氛便立马缓解了几分。
顾苒温和地捏了捏黑衣小娃娃的小手掌:“不白,谢谢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刚才那阵热闹的人声再次出现。
这次,顾苒和不白身前的瘴气里骤然出现了一点零星的红色火光。
前面有人吗?
顾苒眯起眼睛看了半晌,都没能看出一点儿人影。
她只看到瘴气中的火光越来越盛。
“走吧,去看看。”
面对这样的局势,哪怕知道前面是陷阱,他们也必须去探一探。
顾苒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不白的小手,而她的左手则握着一根赤红色的藤条。
藤条软趴趴地拖在地上,和山林间的藤条没什么不同。
终于,火光似乎近在眼前。
再一步之后,周围豁然开朗。
一幢两层的客栈赫然出现在顾苒和不白的眼前。
客栈中灯火通明,热闹的人声不断从门缝中逸散出来。
原来他们刚才在瘴气中所看到的火光正是客栈的灯光。
血朱藤缓缓地攀爬上顾苒的腰间,牢牢地缠在她的腰上,如同一条赤红色的鞭子。
顾苒和不白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便敲响了客栈的大门。
“砰砰砰——”
在热闹的客栈中,这声音或许稀松平常,但在满是瘴气的客栈外,这声音一直传到了静谧的山林间。
仿若敲在顾苒和不白的心头上,在他们的耳朵边炸开,平添了几分诡异。
就在不白等的不耐烦,正要再敲门,门那面才传来了店小二不耐烦的声音:“打尖儿还是住店?今天天气不大好,打尖儿只能留一顿饭的功夫,住店客满了!”
“我们一路走到此处,正是想找个吃饭的地方歇歇脚,我们吃了东西便走!”
顾苒低头看向门缝处,那里正有一道阴影。
听到她说吃饭,那道阴影才动了动,不情不愿地打开了客栈大门:“食材有限,店里只有酒水和包子,半个时辰后请客官自行离开。”
店小二只将门打开了一个小小的门缝,等顾苒和不白挤进来后,立马又将门关的严严实实。
客栈的一楼是个大厅,面积不小,摆了二十多张桌子。
其中靠门的这边,坐着一群外貌粗犷的大汉,他们全都长着一脸络腮胡子,手臂上是孔武有力的肌肉。
这群人将四张桌子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张长桌,桌子上摞满了菜品和酒水。
见顾苒和不白看向了那张桌子,店小二随口解释了一句:“他们吃了店里大部分食物,另一小部分被那两张桌子的人要了,所以店里现在只剩了包子和酒。”
他一边说,一边抬了抬下巴,将顾苒和不白的目光引向了大厅最里侧的两张桌子。
和门口处热闹拼酒的大汉不同,坐在这两张桌子旁的几个人没有发出过一点儿声音,浑身上下带着丝许修仙者的冷清。
并且全都一身白衣,在衣角处绣着顾苒不了解的门派标示。
桌子上对应着白衣人放着款式相同的长剑,菜品相对拼酒大汉来说比较简单。
对于这些人,顾苒不免多看了两眼。
她选了个居中的利于观察两拨人的位置,坐了下来:“小二,给我们上两盘素包子。”
“素的?”
店小二一愣,随即才问道:“客官还要些酒水吗?”
“我们俩还忙着赶路,酒水就不必了。”
顾苒随意地从面前的筷筒中抽出两双筷子,又拿出一块手帕细细擦拭。
店小二见她这副模样,脸色变得更差了,他扭头朝厨房里阴阳怪气地喊道:“两盘素包子!”
等店小二去了后厨,不白才凑到了顾苒的身旁,问道:“苒姐姐,你可是看出什么问题了?”
“嗯……里面的那两桌人很可能是修士,他们虽然在不停地抬起筷子和酒杯,但我发现他们并没有真的将东西吃进嘴里。”
顾苒不动声色地擦着筷子,谈论起那些人就像是在谈论天气。
不白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一般只有修士才会辟谷,而且看他们穿的那一身‘丧服’,倒真有点某些名门大派的风范。”
“苒姐姐,那他们会是来拦截我们的吗?你说今天晚上的异象会不会是他们搞出来的?”
顾苒将擦净了的筷子塞到了不白的手里,才回答道:“我感受不到他们的修为,或许他们真的是某些名门大派的高手,总之我们今晚一定要小心。”
“嗯。”
不白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很快,店小二端着木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
木托盘上除了两盘包子外,还有一个精致的酒壶和两只小瓷杯。
“客官,今天天气不大好,这壶酒是我们老板送给二位暖身子的。”
店小二利落地将盘子和酒壶布在了桌子上,他脸上的神情从刚才相比,缓和了许多。
顾苒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许了店小二的行为。
而店小二则看着顾苒斟满一杯酒才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顾苒便拿起筷子,将盘子中的包子戳开了一个。
香气扑鼻的肉馅从她戳开的小孔里露了出来。
“肉包子?”
不白的脸上满是不解。
顾苒的脸上则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在看到肉包子的那一刻,她想起了自己前世看过的电影。
在那间开在荒漠中客栈中,卖的就是肉包子。
那肉馅便是用过往旅客身上的肉制作而成的。
“苒姐姐,这包子闻起来还挺香的。”
不白见顾苒不说话,索性自顾自伸手去拿盘子中热气腾腾的包子。”
在他的手指即将碰触到盘中包子的那一刻,顾苒回过神用手中筷子打在了他的手背上:“等等,外面的肉包子不能随便吃。”
“为什么?它闻起来像是很好吃的样子。”
“因为你无法保证这些肉馅到底是什么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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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山林间呼啸而来,在太阳落下后的黑夜里,席卷着些微让人无法发觉的黑色雾气。
倒伏的树木,翻涌的泥土,地上的尸体和深深的坑,在夜的笼罩下,逐渐消失平复。
山林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顾苒又去了哪里。
她带着不白像是消失了,就连雷灵派所派出的人都无法寻到她的踪迹。
而此时,顾苒带着不白正行走于凡世之中。
她和不白离那个召唤她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们没有再受到修仙门派的阻拦,但顾苒却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苒姐姐……”
不白的声音自身旁响起,让顾苒瞬间回神。
她笑着看向不白,问道:“怎么了?”
她的笑容和平时有一样的弧度,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白懂事地将一盘糕点推到了顾苒的面前:“苒姐姐,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是有什么心事吗?”
“你看错了,我能有什么心事啊。”
顾苒一边说,一边从盘子里捡起一块儿精致的糕点塞进了不白的嘴巴里:“这桂花糕很好吃的,你尝尝。”
“呸呸呸……”
糕点一入口,不白就反应极快地吐了出来。
吐完了,他又可怜巴巴地看向顾苒:“苒姐姐,你骗人,难吃死了!”
“这些东西和你做的相比简直就像是……就像是猪吃的!”
不白鼓着小嘴,用眼神控诉着。
他的说法倒让顾苒一愣,她想了想才皱着眉头问道:“嗯?怎么,你吃过我做的东西吗?你怎么知道我做的比这个好吃?”
“嗯……”
不白转了转自己的眼珠子,又抿了抿嘴巴,随后才小声地呢喃道:“我没吃过……但我觉得苒姐姐做的一定比这个好吃。”
说完之后,他又朝顾苒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对了,反正我们现在在客栈里,苒姐姐能不能露一手让我看看?”
顾苒没有多想,挑了挑眉毛算是同意了不白的提议。
她下楼向客栈掌柜借了厨房和一些食材。
她将灶间的火点燃,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身上。
案板上则洒满了白色的面粉。
看着熟悉的厨具,顾苒准备和面的动作突然一顿。
眼前白色的面粉和水突然变成了一片艳红。
刺目的红色,在目之所及处蜿蜒。
她身处之地仿佛不再是厨房,而是半空中云端上,往下望去,是城墙,是街道,是四处逃窜的人群。
在城墙上,在街道上,在四处逃窜的人身上,全都是令人心惊胆战的红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苒心中一惊,手中的水瓢“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水瓢中清澈的井水尽数溅在了她的脚面,裤腿。
这个小插曲成功地让顾苒的眼前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可就在她弯下腰,想要去捡拾地上的水瓢时,那些水渍却又骤然变成了血迹。
顾苒匆忙收回手,只见自己的掌心中也满是干涸的血液。
在看到自己手心中的红色时,一股从未有过的悲伤,霎时间涌进她的心中。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脸上滑落下来,滴在地面上,将那些鲜红的痕迹冲淡了些许。
顾苒抬头看向远处,刚才掉落的水瓢已然不再是水瓢,而是变成了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同兔子一般大小的小兽。
那只小兽正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身上伤痕累累,雪白的毛发被染的斑驳。
“它是……它是……”
盯着那只安安静静的小兽,顾苒觉得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
那只小兽的名字也堵在喉咙里,上上下下,即将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个时候,顾苒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将她拽进了现实。
“苒姐姐?你怎么了?”
是属于不白的清脆又稚嫩的声音。
这道声音出现时,顾苒眼睛里的血红色迅速退去。
厨房里的一切,慢慢恢复了原样。
灶台里的火势小了一些,地上满是水渍,桌子上的面粉因为沾了水而结块。
顾苒猛地回头,眼睛里充斥着不少红血丝。
她的这副模样,将关心她的不白吓了一跳。
他看着顾苒,小心翼翼地又问了句:“苒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没事……”
顾苒的声音有些虚,她牵强的扯了扯嘴角,随后从空间手镯中拿出了一壶快乐水递给了不白:“今天我不能再做吃食了,你先拿着这个凑合喝吧。”
说完,她将手中的快乐水塞进了表情懵懂的不白的怀里。
她又笑了笑,才转身回了房间。
不白手里捧着那壶快乐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沉着脸色盯着四周的空气,眼睛里似乎有风暴汇聚:“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敢动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刹那间,一层黑色烟尘从不白的身体中激射而出,朝四周动荡而去。
空气中登时破碎出点点荧光,洒落在地面上,融化进阳光中。
不白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手中的快乐水透露出丝丝寒气。
这是他们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直接导致顾苒想要更快寻到那个召唤自己的声音。
她带着小乌龟和不白再次上路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这一次她不准备再在路上歇脚。
但人算不如天算,有时候事情偏偏要逆着她的想法发展。
再次走过一个镇子后,天色渐暗,两人路过一片寂静的山林。
这片山林似乎有些奇怪,听不到一丝虫鸣鸟叫,也没有一处光源透过。
甚至,在入山林前已经升起的硕大月亮,也在顾苒和不白进入山林后,彻底消失了踪影。
突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热闹的人生。
随后,便有一些氲氤瘴气从林深处生出,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将顾苒和不白彻底淹没。
抬头望去,那些斑驳树影尽皆消失。
顾苒微微皱眉,将自己的神识外放,企图依靠神识走出这片不对劲的山林。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山林间的瘴气不止将她的视线阻挡住了,还将她的神识也禁锢在这里,让她无法探寻面前的山路。
“这些瘴气有古怪,多加小心。”
顾苒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
“嗯……”
不白的声音依旧如常,他微微侧身,用左手握上了顾苒有些发凉的右手:“苒姐姐,你不用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有我在,任何东西都不能伤害你。”
听到这番话,顾苒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身旁小小的人儿。
在瘴气环绕中,她却清晰地看到了黑衣小娃娃坚定地目光和嘟起的小脸蛋。
看到他,紧张的气氛便立马缓解了几分。
顾苒温和地捏了捏黑衣小娃娃的小手掌:“不白,谢谢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刚才那阵热闹的人声再次出现。
这次,顾苒和不白身前的瘴气里骤然出现了一点零星的红色火光。
前面有人吗?
顾苒眯起眼睛看了半晌,都没能看出一点儿人影。
她只看到瘴气中的火光越来越盛。
“走吧,去看看。”
面对这样的局势,哪怕知道前面是陷阱,他们也必须去探一探。
顾苒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不白的小手,而她的左手则握着一根赤红色的藤条。
藤条软趴趴地拖在地上,和山林间的藤条没什么不同。
终于,火光似乎近在眼前。
再一步之后,周围豁然开朗。
一幢两层的客栈赫然出现在顾苒和不白的眼前。
客栈中灯火通明,热闹的人声不断从门缝中逸散出来。
原来他们刚才在瘴气中所看到的火光正是客栈的灯光。
血朱藤缓缓地攀爬上顾苒的腰间,牢牢地缠在她的腰上,如同一条赤红色的鞭子。
顾苒和不白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便敲响了客栈的大门。
“砰砰砰——”
在热闹的客栈中,这声音或许稀松平常,但在满是瘴气的客栈外,这声音一直传到了静谧的山林间。
仿若敲在顾苒和不白的心头上,在他们的耳朵边炸开,平添了几分诡异。
就在不白等的不耐烦,正要再敲门,门那面才传来了店小二不耐烦的声音:“打尖儿还是住店?今天天气不大好,打尖儿只能留一顿饭的功夫,住店客满了!”
“我们一路走到此处,正是想找个吃饭的地方歇歇脚,我们吃了东西便走!”
顾苒低头看向门缝处,那里正有一道阴影。
听到她说吃饭,那道阴影才动了动,不情不愿地打开了客栈大门:“食材有限,店里只有酒水和包子,半个时辰后请客官自行离开。”
店小二只将门打开了一个小小的门缝,等顾苒和不白挤进来后,立马又将门关的严严实实。
客栈的一楼是个大厅,面积不小,摆了二十多张桌子。
其中靠门的这边,坐着一群外貌粗犷的大汉,他们全都长着一脸络腮胡子,手臂上是孔武有力的肌肉。
这群人将四张桌子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张长桌,桌子上摞满了菜品和酒水。
见顾苒和不白看向了那张桌子,店小二随口解释了一句:“他们吃了店里大部分食物,另一小部分被那两张桌子的人要了,所以店里现在只剩了包子和酒。”
他一边说,一边抬了抬下巴,将顾苒和不白的目光引向了大厅最里侧的两张桌子。
和门口处热闹拼酒的大汉不同,坐在这两张桌子旁的几个人没有发出过一点儿声音,浑身上下带着丝许修仙者的冷清。
并且全都一身白衣,在衣角处绣着顾苒不了解的门派标示。
桌子上对应着白衣人放着款式相同的长剑,菜品相对拼酒大汉来说比较简单。
对于这些人,顾苒不免多看了两眼。
她选了个居中的利于观察两拨人的位置,坐了下来:“小二,给我们上两盘素包子。”
“素的?”
店小二一愣,随即才问道:“客官还要些酒水吗?”
“我们俩还忙着赶路,酒水就不必了。”
顾苒随意地从面前的筷筒中抽出两双筷子,又拿出一块手帕细细擦拭。
店小二见她这副模样,脸色变得更差了,他扭头朝厨房里阴阳怪气地喊道:“两盘素包子!”
等店小二去了后厨,不白才凑到了顾苒的身旁,问道:“苒姐姐,你可是看出什么问题了?”
“嗯……里面的那两桌人很可能是修士,他们虽然在不停地抬起筷子和酒杯,但我发现他们并没有真的将东西吃进嘴里。”
顾苒不动声色地擦着筷子,谈论起那些人就像是在谈论天气。
不白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一般只有修士才会辟谷,而且看他们穿的那一身‘丧服’,倒真有点某些名门大派的风范。”
“苒姐姐,那他们会是来拦截我们的吗?你说今天晚上的异象会不会是他们搞出来的?”
顾苒将擦净了的筷子塞到了不白的手里,才回答道:“我感受不到他们的修为,或许他们真的是某些名门大派的高手,总之我们今晚一定要小心。”
“嗯。”
不白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很快,店小二端着木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
木托盘上除了两盘包子外,还有一个精致的酒壶和两只小瓷杯。
“客官,今天天气不大好,这壶酒是我们老板送给二位暖身子的。”
店小二利落地将盘子和酒壶布在了桌子上,他脸上的神情从刚才相比,缓和了许多。
顾苒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许了店小二的行为。
而店小二则看着顾苒斟满一杯酒才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顾苒便拿起筷子,将盘子中的包子戳开了一个。
香气扑鼻的肉馅从她戳开的小孔里露了出来。
“肉包子?”
不白的脸上满是不解。
顾苒的脸上则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在看到肉包子的那一刻,她想起了自己前世看过的电影。
在那间开在荒漠中客栈中,卖的就是肉包子。
那肉馅便是用过往旅客身上的肉制作而成的。
“苒姐姐,这包子闻起来还挺香的。”
不白见顾苒不说话,索性自顾自伸手去拿盘子中热气腾腾的包子。”
在他的手指即将碰触到盘中包子的那一刻,顾苒回过神用手中筷子打在了他的手背上:“等等,外面的肉包子不能随便吃。”
“为什么?它闻起来像是很好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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